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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姜囡最後的話語

2025-01-10 06:05:41 作者: 藕池貓咪

  深夜樓船之上,往此時這裡早遍布各色燈籠,人聲鼎沸。

  今夜卻是一片死寂,只有江水拍打在船體的聲音。

  「我來了。」

  寂靜之中回答的女聲被江風吹散。

  發脹的手按在特意搭建出來的斜坡上。

  指甲咔嚓咔嚓刮在板子上,留下一道道油膩的痕跡。

  微弱的火光,跳躍在姜遠的眼瞳。

  借著那一點光芒,他看見一個碩大的東西,緩慢地爬上船來。

  泡發脹大的身體,與其說是像人不如說是一種慘白的蟲類。

  濕漉油膩的黑髮,裹滿了全身。

  身上緋紅色衣衫,因長時間的浸泡和軀體的膨脹,絲絲縷縷漁網一般勒進屍蠟狀的肉體裡。

  姜囡的屍身體內充滿陰煞怨氣,並沒有被水中魚類啄食。

  卻招了不少喜陰的藤螺吸附。

  

  黑褐色的吸附物,密密麻麻高低起伏,吸附在慘白的軀體上,讓她更沉重幾分。

  那龐然之物緩緩向著姜遠爬來。

  姜遠喉中咯咯兩聲,下意識想要丟掉手中招魂幡,轉身逃走。

  趙鯉早已提前告知過他,姜囡此時的情況。

  但真實見得,姜遠還是喘不過氣來。

  趙鯉對此也有預料,早站在他的身後。

  一隻手提住他的脖頸,一隻手扶住搖搖欲墜的招魂幡。

  「不要後退,繼續叫姜囡的名字。」

  現在後退,說不得會叫姜囡以為自己再次被拋棄,進而暴走。

  姜遠汗如雨下,腿不自覺地發軟。

  每一次任務都關係眾多人的性命。

  任務時,趙鯉格外無情,以大拇指壓了一下姜遠頸側的血管。

  壓迫力和痛感強行讓姜遠清醒。

  他喉嚨發乾,下顎忍不住抖動。

  前面的是大恐怖,後面的又何嘗不是?

  姜遠吞咽了一口唾沫,擠壓乾癟的肺部,終是再喊出了一聲:「姜囡。」

  「爹,來接你了。」

  漫天飄散的白色紙錢中,姜遠聲音顫抖。

  那裹纏著黑髮和紅紗的龐然軀體一頓。

  或許是漫長的等待終於有了回應,姜囡趴伏在船板上,突然不再動彈。

  被趙鯉挾住的姜遠鼓起勇氣,又喊了一聲:「囡囡,我……來接你了。」

  一口氣說完這些話,姜遠心中一松,他試著去看自己的妹妹,想看看她長大後,是什麼模樣。

  模糊記憶中,妹妹姜囡玉雪可愛,坐在家中大槐樹鞦韆上晃蕩小腳。

  可只看了一眼,姜遠哆嗦著別開頭。

  遠處的那具巨大屍骸,臉上爬滿不知名的螺類,已經看不清長相,只一雙黝黑的眼睛看著這邊。

  姜遠心中百味雜陳,恐懼、噁心,也有一絲無法忽視的悲傷。

  眼淚蓄滿他的眼眶,他代替他的父親,又再喊了一聲:「來接你了。」

  江風大作,魏世甩手拋出更多紙錢。

  江心之中幾點孤燈搖曳,姜囡緩緩的站直了身體。

  她身上吸附的螺類摩擦,發出嚓嚓的聲音。

  「爹爹。」

  嘴巴開合,她叫著父親。

  這喊聲,讓在場所有知道姜囡生前經歷的人,都心中惻然。

  趙鯉上前一步,捧起香案上的匣子,緩步靠近姜囡。

  一旁魯建興頓時著急,急忙起身欲上前護衛。

  趙鯉微微搖頭,制止了他的動作。

  詭物雖危險,但在執念怨氣被安撫時,卻是危險性最小的時刻。

  靠得近了,趙鯉嗅到姜囡身上的潮濕的水氣。

  姜囡站著,腫脹的眼皮垂下,無光的眼珠直愣愣盯著地面。

  趙鯉打開手裡的匣子,露出裡面一顆面目全非的人頭。


  王元慶在靖寧衛大獄中暴瘦,原本肥壯如豬的臉頰只剩一層皮耷拉著。

  包裹在鹽和硃砂的混合物中,看不清面目。

  但詭物識人並不看長相,而是那一絲怨氣。

  盒子打開的一瞬間,姜囡的身體簌簌抖動起來。

  那個黑夜,還活著的她強忍心中噁心,依偎在王元慶的身側。

  卻因為一個惡念一個玩笑,被投入水中。

  身上累贅的衣飾浸了水,像是一隻手,墜著她往水下沉。

  岸邊傳來鬨笑聲,她一邊呼喊一邊往岸上爬。

  卻被一次次地趕回水中。

  那些人笑著看她在水中掙扎,甚至往水裡撒尿。

  一隻巨手捏緊她的肺狠狠擠壓,最後一絲空氣被擠出,她的眼球鼓鼓脹脹的疼。

  她,再也等不到爹爹來接她了。

  沉入水底前,姜囡看見那肥豬一樣的公子,手裡抓著一壺酒。

  他在以她的死亡當做佐酒的美食。

  姜囡抖個不停,不知是激動還是還留存著對王元慶的畏懼。

  「他死了,被一人高的鍘刀在鬧市街頭砍成了兩截。」趙鯉平靜地敘述道。

  「你不必再害怕他。」

  趙鯉將那匣子向前遞了一下,放在姜囡屍體的手中。

  隨後趙鯉往後退開。

  果然,下一秒立在甲板上的姜囡驟然發作。

  手抓著匣子裡那枚頭顱,用力撕扯起來。

  泡久了搖晃稀疏的牙齒,叼住那頭顱面頰上的皮奮力撕咬。

  如同一隻母狼。

  隨著撕咬的動作,將仇人皮肉嚼進嘴裡。

  儘管被那頭顱上的硃砂燒得嘴巴焦黑,也不願停下。

  姜囡周身冒出一股股黑煙,那是逐漸散去平息的怨氣。

  這黑煙不祥,不慎吸入便要倒霉。

  趙鯉招手,魯建興立刻抬來火盆,往熱炭上潑灑米醋。

  所有糧食米麥釀造的米醋、酒精,都被賦予一些特質,可以祛除晦氣。

  帶著酸味的霧氣騰起,與黑煙相觸撞出一股難聞的味道。

  姜囡還在撕咬王元慶的頭顱,肉乾似的皮扯下露出裡面的骨頭。

  趙鯉趁熱打鐵,往火盆了投了姜囡當年的賣身契。

  在她的指示下,姜遠又開始搖起招魂幡。

  旁邊還準備著一套女孩家的衣裳。

  不是什麼特別精緻美麗的華服,是江南一帶女孩常穿的布裙,還有一雙小小的鞋子。

  很素淨也平常。

  這些都是趙鯉準備的,她覺得姜囡會喜歡。

  衣裳旁邊是一隻布娃娃。

  姜囡娘親為她縫的布娃娃,在空蕩蕩的房間躺了十年。

  是還給主人的時候了。

  衣裙、娃娃和那紙賣身契在火舌舔舐下,化作灰燼。

  那邊姜囡也將王元慶的頭撕扯成了零碎。

  周身泡漲的身體,像是受熱的蠟,一點一點的垮塌融化,化作白色的脂類,堆放在腳邊。

  銜著半片耳朵,她突然一頓,抬起頭來看向握著招魂幡的姜遠。

  「哥哥。」

  姜囡嘴裡銜著的耳朵掉在地上。

  她說出最後一句話後,周身的黑煙全散,垂頭再無聲息。

  趙鯉站得近,模糊看見她最後在笑。

  姜遠呆呆站在原地,頓了好久,遲來的撕心裂肺的疼痛,才讓他大聲哭出聲來。

  夜中,這哭聲傳出很遠很遠。

  姜囡的腳邊堆滿融化的蠟脂和螺類。

  唯有一具瑩白、沒有一點肉的骨架,直直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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