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通紅著一雙眼,盯著林雁回,沒說話。
車廂里滿是沉寂。
林雁回炸著汗毛,心裡跟敲了鼓似的,咚咚咚跳不停。她低著頭,根本不敢抬頭看一眼。
完了完了!
最可怕的不是被家長打屁股!
而是家長安靜的不說話!
天啊天啊,多恐怖的事啊!
救命救命,誰來救救她!
像是聽到她的求救聲,簡榕和劉勇走了進來。
看到之前還出人意料勇奪人質的小姑娘,現在跟落水的小貓似的蔫蔫的,兩人都挺詫異。
不過,等看到錢多花三人的表情,又懂了。
簡榕笑了笑,對錢多花說:「我們有點問題想問問雁回。」
方悅已經知道二人根本不是什麼啤酒廠的員工,誰家啤酒廠的員工身手那麼好。
她緊張地捏著手:「你們要問什麼?現在就問吧。」
簡榕是想帶小姑娘到另一邊單獨問,但看到三人緊張的神情,想到林雁回還是個孩子,她和劉勇對了個視線。
然後,兩人都坐了下來,確保對話不至於顯得太壓迫。
簡榕開口,盯著林雁回:「你身手不錯,和誰學的武?」
怎麼還刨根問底上了,錢多花剛想說,被林躍進搖頭攔住。
單看列車長的態度,可以看出這兩人身份不一般。
事情發生,閨女又撞上去,一番問話是免不了的。
林雁回並不緊張,按實回答:「和一個叔叔學的。」
簡榕又問:「你當時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我跟著你出去的。」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震驚了。
「你說什麼?」簡榕和劉勇睜大眼睛。
林雁回撓撓臉:「我覺得你們行為古怪,但不像小偷,憑你和我媽聊的那些,你有足夠的能力,不至於去當人販子撈錢。然後,我就擔心,你們是不是間諜。」
簡榕擰著眉,依然是難以相信:「你怎麼會想到這點?」
然後她就發現自己說完,錢多花三人臉色都很微妙。
「啊,因為,我們廠里之前抓過一個。所以,我會朝這方面聯想。」林雁回解釋道。
簡榕:「……你們廠抓到過間諜?」
「是,當時間諜還想溜走,我用書包攔了下。算是打過交道了。」
其實不是攔,而是砸。
簡榕無言,事情的真假過後他們當然會派人證實,想來她也不會說謊。
只是,她上下打量著看似普通的小姑娘,實在沒想到,人家竟然還是個經驗豐富的。
簡榕耿耿於懷:「你到底為什麼會覺得我有問題?明明錢嬸子都沒發現。」
被提到的錢多花撇嘴。
「一種直覺。」林雁回略苦惱地說,「而且這種事,寧願是個烏龍,我也沒法無動於衷啊。」
如果他們真是間諜,即將帶走什麼,或者做了什麼,多可怕。
必須將人攔住啊。
簡榕聽懂了。
林雁回鬱悶:「我本來是想告訴列車長的,可事情發生的太快。」
她又忍不住,然後摻和了。
然後她就被奶和爸媽盯著了。
簡榕和劉勇眼神都變得柔和下來。
簡榕笑著介紹:「我不是間諜,我的身份是公安,隱藏身份來抓一個犯罪分子。這次你算立一功。」
她的身份當然不是公安,不過,真正的身份就不方便告訴他們了。
「哦。」哪怕聽說自己立功,林雁回依然蔫蔫的。
她身後還卡著三個悶雷呢,隨時能炸開,哪裡能開心起來。
迎著小姑娘委屈巴巴仿佛求救的眼神,簡榕無奈聳肩,她可管不了人家家長怎麼教孩子。
不過,她實在眼饞:「你的資質很不錯,有想過以後當公安嗎?」
無論是直覺還是敏銳,這都是一個好苗子。
更可怕的是,她明明都懷疑好幾天了,一個小孩子,竟然能裝得若無其事,把她都騙了過去。
這份天賦過人的可怕。
哪知林雁回直接搖頭:「不不不,我不走這條路。」
簡榕還想勸,但忍住了,她現在還小,興許長大後會變了想法也不一定。
問完話後,兩人就離開了,他們還有好多正事要辦。
於是,車廂里只剩下一家人。
林雁回心裡毛毛的,低著頭不敢說話。
終於,方悅嘆氣:「你答應過我們什麼?還記得嗎?」
來了來了,林雁回坐直身體,心裡卻鬆了口氣。
她不好意思地回答:「有事情要找你們,不要碰危險的事情。」
林躍進第一次生氣:「那你是怎麼做的?既然覺得簡榕他們有問題,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他到現在都忘不了,那個男人張手去抓女兒的瞬間!
心臟都有片刻的停擺,可他離得太遠,想保護女兒都做不到。
「對不起。」林雁回沒法辯駁。
沒想林躍進更氣了。
突然,方悅問她:「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和你爸爸?」
林雁回瞪大眼睛,她站了起來,急道:「沒有沒有,媽,你為什麼這麼說?」
她眼睛紅了,眼睛蓄了淚:「我沒有!」
方悅盯著她,繼續問:「那你為什麼第一時間不是告訴我們?找我們商量?」
林雁回卡住。
她結結巴巴:「我想著讓列車長管,我們就可以不用理了。」
「不。」方悅搖頭,「我問的是,你為什麼第一想法不是告訴大人?不是告訴我們?」
因為,因為什麼?
林雁回腦子裡亂了。
方悅嘆了口氣,她的目光柔和,卻像是帶著悲傷:「你想保護我們。可是,你是孩子啊,你的第一想法應該是找我們求助。」
而不是默默想著自己解決。
這不對,這不該。
因為她還只是個孩子。
她這樣的想法,幾乎是要刺傷方悅夫妻。
為什麼呢?是他們哪裡做的還不夠好嗎?
方悅沒再說話,可林雁回對上她的眼睛,仿佛懂了她未說出口的話。
一瞬間,她的眼淚流了出來。
沒有為什麼,沒有不好。
一切只是因為,她不是真的小孩,她的思維已經定型了。
哪怕在家裡人面前撒嬌賣痴,和林二鬥嘴打鬧。
可她沒忘記,她其實已經成年了。
她在林家成長,可上一世的烙印依然在。
「對不起媽媽。」林雁回搖頭,眼睛哭紅了,「我,我好像改不了了。」
方悅一下子抱住她,將她的頭按到自己胸口,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眼睛同樣是紅的。
她想,找到她的時間太遲太遲。
她沒想到,那十年對女兒的影響會那麼大。
「算了,你慢慢改,實在改不了,我再罰你好了。」
林雁回抽嗒著問:「罰什麼?」
「罰你所有的錢。」
林雁回嘟囔:「……不能換一個嘛。」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