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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該歇歇了!

2026-08-31 13:33:33 作者: 夢回戲劇

  方晴咬著嘴唇,瞪著他。

  算盤珠子在她腦袋裡嘩嘩地響。

  一百五十塊現金,六十斤白面,十五斤肉,半個月等於多出去七十五塊錢、三十斤白面、七斤多肉……

  「人心比錢值錢。」林墨補了一句。

  方晴瞪了他三秒。

  那三秒里,她的表情從心疼變成糾結,從糾結變成咬牙,最後變成一種又氣又無可奈何的認命。

  「行。」

  她把帳本往腋下一夾,鉛筆頭別在耳朵後面,哼了一聲。

  「你是老大你說了算,但我醜話說在前頭,這筆帳我照記。

  年後誰要是遲到一天,我不光扣他的肉,我連他正月里吃的餃子都給他追回來。」

  「隨你。」

  方晴轉身,推開穀倉的厚木門,噔噔噔走了進去。

  林墨站在門口,手插在袖筒里,等著裡頭沸騰。

  方晴的嗓子在穀倉正中間響起來,壓過了所有雜音。

  「都停一下!」

  木盆里的水嘩啦聲沒了,竹篩甩水的聲音沒了,菜刀剁案板的篤篤聲也沒了。

  三十雙眼睛看向方晴。

  「林哥的意思,從今天起,全組放假。」

  安靜了一拍。

  「一直放到過完年再開工。」

  又安靜了一拍。

  

  桂花嬸第一個愣住了。

  她手裡還攥著一把剛從水盆里撈出來的一號料,水順著指縫往下滴。

  「放……放假?」

  「對,放假。」方晴把帳本舉起來,「放假期間,滿工分照發,五塊錢現金照給,白面豬肉一樣不少。」

  桂花嬸手裡的藥材啪地掉回了水盆里,濺了一臉。

  她整個人站在那兒,嘴張著合不上,一雙粗糙的手在圍裙上使勁搓了兩把,像是怕自己聽錯了。

  「方晴丫頭,你……你再說一遍?」

  「放假,滿工分照發。」方晴重複了一遍,「不扣一天。」

  桂花嬸的聲音抖了。

  「那……那不是白拿錢?」

  「林哥說了,不是白拿。」方晴把林墨的話原封不動轉述,「辛苦了一個多月,讓大夥過個肥年。」

  穀倉里沸騰了。

  馬嬸子第一個拍著大腿喊起來:「我的個天爺!」

  旁邊切藥的媳婦們嘰嘰喳喳鬧開了,有人把竹篩往案板上一擱,兩隻手攥在一起使勁晃。

  有人拿圍裙擦眼角,嘴裡念叨著「積德行善的好人」。

  乙組那邊,馬成柱手裡的石臼杵愣了半天才放下來。

  磨房裡:

  「真的假的!」

  王建軍光著膀子從磨房裡衝出來,滿頭滿臉都是藥渣粉末。

  兩隻胳膊上糊著汗和碎末混成的一層灰,渾身沾滿了白灰。

  「方晴!你沒騙人吧!真放假?!」

  啪。

  方晴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你先把衣服穿上再高興。

  大冬天的光膀子,凍出毛病來又得找林哥治。」

  王建軍二話不說,伸手扯過搭在磨盤橫杆上的棉襖,胡亂套上,扣子都沒系全,咧著一嘴白牙傻笑。

  「放假好!放假好!我明天就去河面上鑿冰眼釣魚!前兩天我看見下游那個大彎子凍得結結實實的,底下肯定有大鯽瓜子。」

  「放假不等於沒人管。」

  方晴的聲音冷下來了。

  她拿鉛筆頭點著王建軍的鼻子。

  「年後開工,初幾我還沒定,到時候通知。

  誰要是遲到哪怕一個時辰,」

  她的鉛筆頭轉了個方向,指著穀倉角落裡掛著的那塊小黑板。

  「先扣他的半斤肉。」

  王建軍的笑容僵了半秒。


  然後他使勁點頭:「不遲到不遲到,保證不遲到!」

  方晴收回鉛筆頭,往耳後一別,掃了一圈所有人。

  「都聽清楚了?今天收拾完手上的活就可以走。

  案板上沒處理完的料該歸位歸位,該蓋蓋子蓋蓋子,別丟在那兒不管。

  明天起穀倉上鎖,誰也不准靠近。」

  桂花嬸帶頭應了一聲:「聽清楚了!」

  三十號人七嘴八舌地應著,穀倉里亂鬨鬨的,比趕集還熱鬧。

  有人已經開始收拾圍裙,有人在歸攏案板上的竹篩。

  還有人湊在一起嘀咕過年要包什麼餡的餃子。

  方晴站在當中,帳本夾在腋下,鉛筆頭別在耳後,一雙眼睛盯著所有人的動作,嘴裡還在念叨:

  「三號料歸位!蓋子蓋好!秤上的東西別忘了登記!」

  王建軍湊過來,小聲問:「方晴,過年那天你們包餃子嗎?」

  方晴斜了他一眼。

  「關你什麼事?」

  「我就問問……」

  「問什麼問?你自己不會包?」

  「我包的難看……」

  「那活該。」

  方晴說完,轉身走了,留下王建軍一個人站在原地撓後腦勺。

  ……

  林墨沒進穀倉,他轉身沿著外牆走了一圈,在穀倉後頭的老榆樹底下找到了徐老山。

  老頭正蹲在樹根上,用旱菸袋鍋子磕鞋底上的冰碴子。

  地上散了一圈菸灰,黃銅菸嘴擦得鋥亮。

  「徐大爺。」

  徐老山抬起頭,看見是林墨,把菸袋鍋子在鞋幫上敲了兩下,起身。

  「聽見了。」

  他歪著頭往穀倉方向努了努嘴。

  「裡頭都鬧翻天了,我在外頭聽得一清二楚,放假?」

  「嗯。」林墨在他旁邊站定,「從今天起,一直放到過完年。」

  徐老山沒立刻接話。

  他把菸袋鍋子翻過來,從腰間荷包里捏了一撮菸絲按進去,用拇指壓實,劃了根火柴點上。

  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煙霧從鼻孔里冒出來,被風吹散。

  「該歇歇了。」

  他說了四個字。

  「這陣子確實把人使狠了。

  桂花嬸她們的手,泡水泡得又紅又腫,夜裡疼得睡不著。

  王建軍那小子嘴上不說,推了一個多月磨,右邊肩膀抬起來就響。」

  林墨點頭。

  徐老山又抽了一口煙,聲音壓低了。

  「放假可以,但穀倉和庫房的看守怎麼安排?」

  「穀倉上鎖。」林墨伸出兩根手指頭,「鑰匙兩把,一把我拿,一把方晴拿。」

  「庫房呢?」

  「原來的值班不變,護村隊巡邏照舊不停。

  放假是放藥膏組的人,看家護院的不放。」

  徐老山點頭,菸袋鍋子叼在嘴角,含糊不清地又問了一句。

  「後山呢?」

  「後山歸軍區內衛管。」林墨擺了擺手,「跟屯裡無關,不用操心。」

  徐老山吐出一口煙,沒再追問。

  他蹲下身,用菸袋鍋子在雪地上戳了兩下,又站起來。

  「行,我這就去安排交接。」

  他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扭過頭來。

  「林墨。」

  「嗯?」

  「年三十那天,你……」徐老山擺了擺手,「你要是不嫌棄,那天上我家來。

  我老伴兒包餃子的手藝還行,多添一雙筷子的事兒。」

  林墨笑了。

  「行,到時候再說。」

  徐老山嗯了一聲,邁開步子走了。

  旱菸袋的白煙在他腦後拉出一道線,被風一吹就散了。

  林墨站在老榆樹底下,看著徐老山的背影拐過牆角,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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