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妮搖搖頭，「沒有沒有，二狗哥，我跟媽正聽前台姐姐講酒店的事兒呢。」
那個圓臉小姑娘趕緊接話，「帥哥，你嬸子人真好，說話溫溫柔柔的，跟我們這兒好多客人的氣質都像。」
瓜子臉小姑娘也跟著點頭，「就是就是，剛才我們還在說，要是嬸子穿上咱們酒店的工裝，肯定好看。」
蔣勤被她們誇得臉又紅了，低著頭，手指頭絞著裙擺，「你們別誇我了，我哪有人家城裡人好看......」
李二狗看著她那模樣，心裡頭軟得一塌糊塗。
這女人，剛從那火坑裡跳出來，心裡頭還帶著自卑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放得低低的，「嬸子，人家誇你，你就受著。你本來就好看，有啥不好意思的？」
蔣勤抬起頭看他，那眼神裡頭的依賴和信任，跟小媳婦看當家的似的，看得李二狗心裡頭又熱了一下。
幾人聊了幾句，李二狗把蔣勤和李二妮叫到一邊。
「二妮，嬸子，你們是準備在這裡上班了是吧？」李二狗開口問。
蔣勤和李二妮都點點頭，一臉的興奮。
李二狗心裡有了底，說道，「嬸子跟著二妮，又有黃總照顧，我放心多了。這樣的話，暫時也不用去找大妮了，安心在這裡上班，等下班再找大妮吧？」
蔣勤聽了，臉上露出一絲猶豫，看向李二妮，「二妮，剛才我問你大妮在哪兒上班，你也不說，現在你二狗哥在，你總可以說了吧？」
李二妮聽了，臉色變了變，低下頭去，手指頭絞著衣角，半晌才憋出一句話，「媽，二狗哥，不是我不說，是大妮姐她......她不讓說。」
蔣勤一聽，心裡頭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啥叫不讓說？大妮到底在幹啥？二妮，你跟媽說實話！」
李二妮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看看蔣勤，又看看李二狗，嘴唇動了動，愣是沒說出話來。
李二狗心裡頭也犯了嘀咕，看二妮這模樣，大妮那丫頭怕是沒幹啥好事兒。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放得柔柔的，「二妮，你慢慢說，大妮到底在哪兒上班？出了啥事兒？有二狗哥在，天塌不下來。」
李二妮聽他這麼一說，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二狗哥，大妮姐她......她在天上人間上班......」
「天上人間？」蔣勤一愣，臉上露出茫然，「那是啥地方？」
李二狗的臉色卻一下子沉了下來。
他在城裡混了這些日子，雖說算不上百事通，可天上人間是啥地方，他還是聽說過的。
那是城裡頭最有名的夜總會，明面上是唱歌跳舞的地方，背地裡幹些啥勾當，誰都知道。
蔣勤看李二狗臉色不對，心裡頭更慌了，一把抓住李二狗的胳膊，「二狗，那地方咋啦？你咋這個表情？」
李二狗看著她那雙滿是驚慌的眼睛，心裡頭像被啥東西揪了一下，疼得慌。
他不知道該咋說。
說那地方是男人尋歡作樂的地方？說大妮在那兒八成是干那見不得人的營生？
這話，他咋能跟蔣勤說得出口？
李二妮在旁邊抽抽搭搭地哭，「媽，天上人間是夜總會，大妮姐在那兒......在那兒陪人喝酒唱歌，有時候還......還......」
她說不出下去了，捂著臉哭得渾身發抖。
蔣勤的臉刷地一下白了，白得跟紙似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李二狗感覺到她抓著自己胳膊的手在抖，抖得厲害，跟秋風裡的樹葉似的。
「嬸子，你先別急，」他趕緊開口，「事情還沒搞清楚呢，二妮說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咱們先找到大妮，當面問清楚再說。」
蔣勤抬起頭看著他，那眼神裡頭的驚慌和無助，跟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似的，「二狗，你說大妮她......她會不會......」
「不會的，」李二狗打斷她的話，聲音裡帶著一股子篤定，「大妮那丫頭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心裡頭有主意著呢，不會幹那種傻事。肯定是別的原因，咱們找到她就知道了。」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頭卻沒底。
天上人間那種地方，正經人家的姑娘誰去那兒上班？
可這話他不能說，說了蔣勤非急死不可。
李二妮抹了把眼淚，吸著鼻子說，「媽，二狗哥，我知道大妮姐在哪兒住，她租了個房子，在城東那片兒。我上回去找過她，她沒讓我進去，就站在門口跟我說了幾句話。」
看蔣勤急成那樣，李二狗也不放心，想了想說道，「嬸子，二妮，你們安安心心在這裡上班，大妮那邊我去看看情況，看能不能讓她儘快辭職。現在憑我跟黃總的關係，把她安排來君豪大酒店上班還是很容易的，你們放心好了。」
說完，不想看蔣勤擔憂的樣子，轉身就離開。
......
君豪大酒店樓上，套房內。
床上。
紀蕊坐起身，一邊穿衣服，一邊心不在焉。
旁邊的黃天存則一臉興奮，紅光滿面。
「老婆，我今天是不是特別厲害？」
紀蕊穿衣服的動作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隨即扯出一個笑，「是，厲害著呢。二十年了，可算是讓你逮著機會了。」
黃天存嘿嘿一笑，伸手要去摟她，「那還不是託了那小兄弟的福？你是不知道，我這會兒渾身是勁兒，跟二十歲那會兒似的。」
紀蕊躲開他的手，站起來把裙子整理好，「行了行了，趕緊穿衣服吧。人家二狗剛走，咱們就這樣，像什麼話。」
黃天存也不惱，笑呵呵地坐起來穿衣服，「說得對，說得對。老婆，往後咱們可得跟那小兄弟處好關係。你是沒看見，剛才他給我扎針那手法，比那些專家教授強多了。說不定啊，我這病真能讓他治好。」
紀蕊背對著他，對著鏡子整理頭髮，嘴裡應著，「能治好最好，省得你整天唉聲嘆氣的。」
她嘴上說著，眼裡卻沒什麼笑意，反倒帶著點說不清的悵然。
二十年了。
她從二十出頭的大姑娘，熬成了四十出頭的中年婦女。
這二十年，黃天存對她確實好，好吃好喝供著，要啥給啥，可夫妻之間那點事兒，一年到頭也攤不上幾回，就算有，也是三兩下就完事兒。
她不是那種不知好歹的女人，知道黃天存在外頭掙錢不容易，也知道他那病不是故意的，可有時候半夜醒來，躺在那兒瞪著眼看天花板，心裡頭那股子空落落的勁兒，跟貓抓似的，難受得慌。
今天這一回，本以為會有點特別的感受。
可其實還是那麼回事，一點感覺也沒。
紀蕊腦海不由浮現李二狗的身影。
那高大那高大的身影，寬厚的肩膀，還有那雙給人扎針時專注認真的眼睛。
她趕緊晃晃腦袋，把那點念頭甩出去，暗罵自己：紀蕊啊紀蕊，你他娘的想啥呢？人家才多大？你都能當人家媽了。
可這念頭一旦生出來，就跟春天的野草似的，壓都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