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本來還想說什麼，聽到這話忽然心中一動。
「大刀隊？！」
黃飛鴻點點頭，重新看著手中的《破鋒八刀》，回憶起從前，臉色也變得十分悲痛。
當年的黑旗軍，從起義時的二百人，到最強勢時期足足有上萬人！
可是後來，同時面對洋人、蟎蟲的殘害，死了太多太多的人。
以至於現在剩下的成員，不到百人。
甚至連黑旗軍的旗號都沒法再用，只能做什麼民團。
他何嘗不知這是屈辱？但又能如何？
劉永福大人被調走，他們這點殘存的力量，若再硬抗，不過是讓剩下的弟兄們白白送死。
黃飛鴻看著院子裡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滿是無力與唏噓。
他不傻，自然看得出陳文在收買人心。
只是開始之時，他以為陳文只是看中民團這些人能打，想收作手下打手。
但現在看來，絕非如此。
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豈會只是為了養一群打手？
此人所圖，恐怕是天翻地覆的大事！
說實話，黃飛鴻心裡很害怕，怕陳文會將這群僅存的黑旗軍帶入萬劫不復之地。
但他一直都沒有阻攔，也沒有揭穿對方。
答案很簡單。
這些人，包括他自己……是黑旗軍！
黑旗軍為何而起？是為反抗！是義軍！
如今擺在面前的，是一個殘酷卻無法迴避的問題。
是繼續像現在這樣，直到最後一點熱血冷透、志氣磨光，蹉跎至死？
還是再一次站起來，哪怕站起來就會死？
他無法替所有人做這個決定，也自問肩負不起這個責任。
但他也不會阻止。
黃飛鴻抬起頭，深深看了陳文一眼，搖了搖頭，嘆息一聲。
那嘆息里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
「陳兄，黑旗軍就交給你了！」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帶著十三姨離開了工廠。
「黃師傅你……」
陳文一怔，敏銳地察覺到黃飛鴻話里的異樣。
他說的是黑旗軍!
而不是民團!
嚴振東看著他的背影，皺起眉頭，低聲道：
「婦人之仁！除惡不盡，反受其害！」
陳文倒不意外，語氣平淡。
「他若沒有這點仁心，也就不是黃飛鴻了。」
「這世上如果都是你我這種人，那才真叫糟糕。」
嚴振東被這話噎住，瞥了陳文一眼，表情有些無語。
哪有人這樣評價自己的？
他頓了頓，問道：
「那眼下如何？咱們先下手？你我二人足夠將沙河幫連根拔起，做得利落些，官府也查不到痕跡。」
陳文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先看了看眾人，又望了一眼黃飛鴻。
「滅了沙河幫簡單，但還有水蛇幫、惡虎幫……等等等等，這世上的惡人，靠你我去殺，是殺不完的。」
「只有讓更多人站起來！讓那些惡人害怕，才不敢作惡！」
「單靠我們兩個，就算殺得一時乾淨，也沒什麼意義。」
嚴振東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緩緩點頭，沉聲道：
「我明白了。」
陳文臉上露出一點笑意，語氣輕鬆了些：
「當然，咱們也不是光等著。至少，事後該清帳的時候，不能放跑了那些老鼠！」
……
時間一天天過去。
民團的人乾脆把鋪蓋都搬進了製藥工廠，吃住都在裡面。
白天是固定的做工，製造各種藥物。
早晚和中間歇息的時候，就是雷打不動的練功。
在陳文、嚴振東、黃飛鴻三大高手的指點下，又頓頓有肉吃，營養充足。
這些人本來就是黑旗軍萬人大軍之中倖存下來的老兵。
精銳之中的精銳！
底子好，見過血，心氣也不一樣。
在這種奢侈的高手教導，以及充足的營養供養下，實力提升的極其迅速。
雖然還沒辦法和陳文、嚴振東、黃飛鴻三人相比。
跟林世榮也有些差距。
但若是放到佛山任何一家武館裡，都絕對算是能撐場面的頂尖弟子！
工廠的運轉也上了正軌。
陳文一開始做的都是最常用的藥，治風寒發熱、腹瀉，補充營養的維生素、鈣片等等，以及青黴素之外。
還特意製造了許多止疼、止血的療傷藥。
這些藥物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超乎想像。
即使黃飛鴻來自中藥世家，有著精深的醫藥學識，也無比驚奇那些藥物的神奇。
陳文也十分感慨。
幸好他當初沒有隻下載武功秘籍，各種雜學書籍也下載了不少，否則還真沒辦法做出這些藥物。
只是有些可惜，這個時代的技術水平有限，否則的話他能做出的藥更是超乎想像。
隨著這些可以稱之為『神藥』的藥物投放進入市場。
沒過多久，佛山街頭巷尾的議論就多了起來。
「哎，你聽說了嗎？寶芝林現在賣的那『清解散』，治傷風發熱靈得很！」
「我咳了半個月，吃了兩包第二天嗓子就利索了！」
「可不是！那醫館的陳大夫，聽說和黃飛鴻黃師傅是至交，醫術一樣高明，心腸還好，抓藥便宜，看診也常只收一文錢！」
「何止啊！我娘家兄弟在鄉下，腿上長了個惡瘡，爛了碗口大，都快不行了。用了他們廠里出的藥，這才半個月，已經開始長新肉了！」
「藥錢還沒到以前請郎中出診的跑腿費多！」
「這哪是神醫，這是活佛轉世來救苦救難的！」
百姓的口碑比任何招牌都管用。
寶芝林製藥工廠和陳文的名字，迅速在底層百姓中傳開。
簡直可以說是救人無算、萬家生佛！
老百姓們都知道佛山多了一位神醫，醫術和黃飛鴻齊名，而且比黃飛鴻更仁義慷慨！
既是神醫，又是活佛！
本地其他醫館和藥鋪掌柜們也很開心。
因為陳文從他們這買藥材，也給他們一定份額的銷售權。
而且，陳文還允許他們代售一部分成藥，雖然利潤薄，但總歸是多了一條穩當的進項。
也湊在一起議論。
「說起來……這陳老闆，倒也不是一味蠻幹。」
「從他那兒進的藥材，價錢還算過得去。代售的藥，雖說利薄，勝在走得快，不壓本錢。」
很多掌柜都忍不住點點頭。
一開始知道陳文開醫館卻不收錢，大家都以為來了個過江龍，要壞了他們的生意。
但後來陳文非常識趣，主動找上他們談合作，大家自然也不會和錢過不去。
可就算如此。
眾人也並不看好他，認為以他這種免費看病的行為。
要不了幾天，工廠就會關張。
誰也沒想到他不僅成功開了起來，制出的藥也極其有效。
只是可惜，賺的錢並不多。
陳文雖然給了他們份額，允許他們出售工廠的藥，但必須要按照他制定的價格售賣。
如果他是搞壟斷，坐地起價也就罷了。
但他卻反其道而行之，定的價格極低！
以至於眾人還是不免有些抱怨。
「他那藥效你們也看到了！要是這方子捏在咱們手裡，或者定價權在咱們這兒，哪止賺這點辛苦錢？」
「那是能發大財的買賣！偏生他像個傻子，非要定這麼低！」
旁邊年紀最大掌柜慢悠悠開口：
「方子是別人的，廠子是別人的。黃飛鴻都和他穿一條褲子了，寶芝林的招牌都掛上去了。」
「咱們現在能跟著喝口湯，安安穩穩賺點，已經不錯了。」
「你還想怎樣？」
「真把他逼急了，人家另找藥材路子，有黃飛鴻幫他，咱們連這口湯都喝不上。」
「而且陳老闆也給咱們賺錢的機會了不是？」
「洋人來買藥，隨便咱們定價！」
眾人聽到這話都紛紛點頭。
沒錯，他們沒能從老百姓手裡賺錢，但從洋人那邊著實賺了不少。
洋人本來就有錢，他們直接就是幾十倍的叫價。
但一說起這件事情，又有人抱怨了。
「洋人也不傻，現在有些鬼佬都學會找人代買！」
「這麼下去根本不是辦法，哎……要不然咱們找官府？」
「咱們不方便出手，相信提督大人一定很樂意拿這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