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京城的日頭正盛。
一輛加長版紅旗緩緩駛入天景花苑，最終停在了一棟不算起眼的中式小洋樓門前。
這裡鬧中取靜。
一牆之隔便是京城最繁華的商圈
牆內卻只有蟬鳴與風動
安靜得不像話。
姜凌推門下了車。
迎上來的是一位身材壯碩的板寸男人，臉上架著墨鏡，站姿筆挺。
一看便是從戰場上下來的老兵。
「姜先生，老爺子已經恭候您多時了。」
男人的態度誠懇，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謙卑
「請跟我來吧。」
「麻煩你了。」，姜凌雙手插兜。
目光掃過眼前的建築，心裡忍不住感慨。
果然是身居高位的大人物，連宅子都設計得如此講究，低調內斂
沒有半分張揚的貴氣，卻處處透著大隱隱於世的沉澱與意境
絕非某些暴發戶的豪宅能比。
兩人邁步走進宅子內部。
內里的裝修依舊延續了低調內斂的風格。
不少紅木家具都帶著歲月磨出的包漿，連內飾的整體風格都還停留在上個世紀——
客廳的液晶電視上，還規規矩矩地蓋著一塊蕾絲大白布。
咚咚咚——
「沈老，您等的人已經到了。」
魁梧男人抬手敲了敲書房的門，低聲匯報導。
「進來吧。」
門內傳來一道蒼老卻依舊鏗鏘有力的聲音。
男人拉開房門，側身示意姜凌進去。
姜凌原本還雙手插兜，轉念一想，這副樣子未免有些豪情在天了，便趕緊把手抽了出來，規規矩矩地邁步走進了書房。
書房朝南。
巨大的落地窗灑下溫和的日光，將整個屋子都烘得暖融融的。
一位白髮蒼蒼、身著中山裝的老人正躺在藤編躺椅上，臉上架著墨鏡，手邊放著一本翻了大半，頁腳有些磨損的《資治通鑑》。
「小姜同志。」
沈雲天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伸手撥開墨鏡一角，露出一雙依舊銳利的眸子：「以我這把年紀，喊你一聲小姜同志，不算過分吧？」
「呃，沈老您好，您叫我小姜就行。」，姜凌想了想，對著老人鞠了個九十度的躬。
一來，這位是七四九局真正的掌舵人之一，算是自己工作上的頂頭上司；
二來，單從沈悅那邊的關係，這也算是自己的姥爺。
該有的尊重必須給足，他又不是那種有了點實力就目空一切的狂妄之徒。
「坐吧。」
沈雲天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重新仰面躺了回去，「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強大卻不自傲，就憑這一點，以我老頭子活了八十多年的經驗來看，你是能成大事的人。」
姜凌左看右看，愣是沒找著第二把椅子。
整個書房裡就只有兩張藤編躺椅，一張被沈雲天占著，另一張上整整齊齊地放著那本《資治通鑑》。
他索性走過去，拿起書，順勢在旁邊的躺椅上坐了下來。
「沈老說笑了，我只是個想過好自己生活的普通人罷了。」
「有那麼多姑娘跟著你，這可就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咯。」
沈雲天半點沒有老氣橫秋的架子，語氣反倒像個愛跟外孫開玩笑的親切老人：
「身體吃得消不？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幾個調理身子的老中醫？」
「咳……」，姜凌輕咳一聲：「那個……沈老，呃……綽綽有餘吧……」
「好啊。」
沈雲天笑得眉眼都眯了起來，「能成大事的人，首要前提就是得有個好身體。
對了，也別一口一個沈老地叫了，你和我那唯一的外孫女，也是很特殊的關係吧？」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你叫我姥爺或者外公，都行。」
老爺子這話，讓姜凌想起了那個紫毛雙馬尾的入機小蘿莉，個子小小的。
總愛亮著顆小虎牙盯著他，像只潛伏著準備捕食獵物的掌中小老虎。
嗯……至於捕食什麼
那就不可言傳，不可言傳了……
「姥爺，我和沈悅……」
「她的那些事，我都知道，辛苦你了。」
「啊？」姜凌一怔。
他本來都打好腹稿，準備說一句「很抱歉哈，一不小心就把您外孫女也收了」
萬萬沒想到，對方居然來了一句「辛苦你了」。
嗯……不過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確實是辛苦了，只不過辛苦的是關雲長兄弟。
「好了，別的閒話就不多說了，你們年輕人，最煩我們這些老頭子說教，是吧？」
沈雲天樂呵呵地從他手裡拿過那本《資治通鑑》，隨手翻了幾頁，話鋒陡然一轉：
「你殺了不少「神」，應該不單單只是「碰巧」遇上，順手殺了這麼簡單吧？你和那些「神」，本就是敵對關係，對不對？」
「是的。」姜凌點了點頭，沒有半分隱瞞。
這種事情，根本沒必要藏著掖著，以京城最頂尖家族的能量。
恐怕早就把他的底摸得只剩條褲衩了。
「其實，國際上有一個組織，從上古時期傳承至今，專門收集各路神靈的信息，就是為了在神靈時代徹底降臨之前，提前滅殺他們。你……感興趣嗎？」
「願聞其詳。」姜凌瞬間來了興致，猛地坐直了身子。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要是能精準找到那些神的位置，跑過去一拳乾死，那他就再也不用等著牛牛天道先手出擊，自己再被動反擊了！至於什麼神之哀，什么半神組織，他連正兒八經的神都殺了三個，又豈會在意這些人的看法？
「當然，這個組織里的人，既不是普通凡人，也不是純粹的「神」。因為「神之哀」的緣故，他們超脫於異人體系之外，成了更強大的物種，性子也都孤僻得很，十分排斥外人。」
沈雲天笑眯眯地看著他，繼續說道：「你沒有神之哀，卻擁有遠超一般神靈的力量，唯一的短板，就是不了解那些神靈的相關信息。加入他們，正好能補齊你這最後一塊短板。」
「真的？」姜凌眼裡的光更亮了。
「這個VR頭盔，你拿去。」
沈雲天像變戲法似的，從躺椅底下摸出一個頭戴式VR頭盔，隨手丟給了姜凌。
「這是……？」姜凌接住頭盔，滿臉疑惑。
「這個VR頭盔，能接入我們的專屬虛擬空間。殺神這種事，也得與時俱進嘛。」沈雲天笑呵呵地坐直了身子。
幾乎是同一時間，落地窗的窗簾無聲地自動拉上，整個書房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之中，老人的瞳孔里泛起淡淡的金光，額間緩緩裂開一道豎瞳，不斷散落著金色的碎屑，一股似神非神、浩瀚磅礴的氣息，瞬間瀰漫了整個書房。
「我在「神之哀」里的代號，叫做「楊戩」，你也可以給自己取個代號。」
「當然，以你的實力，就算暴露真實信息，也沒人能威脅到你，只是……說到底，會多些不必要的麻煩。」
姜凌：……
他著實是沒想到。
這位看著和藹可親的姥爺，居然還有這麼一重身份。
「多謝姥爺了。」
姜凌站起身，認認真真地道了聲謝：
「如果沒別的事，我就先告辭了。」
「呵呵，去吧。」
沈雲天額間的豎瞳驟然收攏，周身的氣息也瞬間斂去，又變回了那個和藹可親的老人，只是眼底多了幾分鄭重：
「沈悅的嫁妝，我早就替她準備好了。」
「你們要是打算結婚，別忘了通知我這個老頭子一聲。」
「還有……我老頭子就這一個外孫女」
「她從小就沒了娘，你要好好對她。」
「您放心，我會的。」
姜凌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告辭了。」
他拿著VR頭盔，轉身走出了書房
……
另一邊，京城宋家老宅，祠堂。
「大小姐，二小姐回來了，正在祠堂里等您。」
一位女僕垂著頭，恭恭敬敬地對著剛進門的宋如玉說道。
「我知道了。」
宋如玉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跟著女僕朝著祠堂走去。
剛一踏入祠堂的大門。
她就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對勁的氣息，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詭異的甜腥氣
還有一種令人不適的精神威壓。
抬眼望去，只見宋潔兒雙手抱胸，正站在祠堂的主位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祠堂兩側，宋家的族中長老、嫡系弟子，甚至連宋潔兒的親生父親，全都半跪在地上，低著頭，如同女王麾下最虔誠、最馴服的奴僕，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宋如玉！」
宋潔兒咬牙切齒地開口，眼眸里翻湧著能殺人的怨毒，看到她的那一刻，更是像一頭髮了狂的母獅，歇斯底里地嘶吼道：
「現在！立刻！給我跪下——然後像條狗一樣，爬到我的面前來！」
宋如玉：？？？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狀若瘋癲的堂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你TM喝了假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