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就在他們離開原地的下一秒,數道顏色各異、卻都帶著濃重污穢與邪惡氣息的遁光。
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般。
從東北方的山坳後疾射而出,落在了他們剛才休憩的位置。
「跑了?」
一個周身纏繞著血氣的壯漢不滿地哼道。
「氣息未遠,追!」
另一個身形飄忽,仿佛與陰影融為一體的修士冷冰冰道。
他手中一個羅盤狀的法器正指著西南方向,微微發亮。
「抓住以後,那個名叫周離的,我要拿來當杏奴!」
第三個聲音嬌媚入骨,卻是一名身著薄紗、肌膚若隱若現的妖艷女子。
她舔了舔紅唇,眼中欲望燃燒。
三道遁光立刻轉向,緊追不捨,速度竟比韓穆清她們還要快上一線!
……
「西南方向!」周離。
韓穆清沒有絲毫猶豫,操控蓮台一個急轉,朝著周離指的方向衝去。
那是一片怪石嶙峋、植被稀疏的荒涼山壁,看上去毫無靈機,甚至有些死氣沉沉。
「這裡?」
韓穆如黛眉微蹙。
神識掃過,並未發現明顯洞口或陣法痕跡。
但後方破空聲已近,甚至能聽到魔道修士的狂笑和合歡宗女子的嬌嗔。
「對,就是此處,就是這面山壁!」
周離率先上前,一道光華閃過。
山壁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露出一個僅容兩人並肩通過的、幽深不知通往何處的洞口。
洞口邊緣流淌著淡淡的、與黑鐵片同源的烏光。
更有一股蒼茫、古老、仿佛承載著無盡大道碎片的晦澀氣息,從洞內瀰漫而出。
「道碑碎片的氣息!」
韓穆如美眸一亮,瞬間明白了鐵片為何有此異動。
「進去!」
韓穆清當機立斷,冰蓮台收縮,四人魚貫沖入洞口。
就在最後秦婉兒進入的瞬間,洞口光芒一閃。
那層水波般的漣漪迅速平復,山壁再次恢復成原本荒涼堅硬的石頭模樣,所有氣息被徹底隔絕。
「噗!」「嗤!」「咚!」
三道攻擊幾乎同時落在山壁上,只激起一片碎石煙塵,卻未能撼動山壁分毫,更找不到任何入口痕跡。
壯漢魔修怒吼一聲,一拳轟在山壁上,留下一個淺坑,卻無濟於事。
另外一名男修身影在山壁前來回閃爍,手中羅盤瘋狂轉動,最終指針停滯,失去目標。
合歡宗女子收起媚笑,面色陰沉地撫摸山壁:
「空間遮蔽?還是……遺蹟自晦?竟然被他們躲進了這種地方。」
「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來!」血煞宗壯漢不甘道。
……
四人剛衝進來,身後的入口便無聲閉合。
將外界的一切聲響與惡意徹底隔絕。
洞內並非漆黑一片,反而瀰漫著一種柔和的、仿佛來自亘古星空的微光。
光芒源自洞穴深處,隱約可見那裡懸浮著一些大小不一、形狀不規則、表面布滿玄奧裂痕的……玉石碎片?
那些碎片靜靜懸浮,緩緩自轉,每一次轉動,都仿佛有無數細微的符文生滅。
有模糊的大道倫音在靈魂深處迴響。
僅僅是看上一眼,就讓人有種神魂被洗滌、對天地靈氣的感悟隱約清晰一絲的感覺。
「真的是……道碑碎片。」
韓穆如輕聲說道,眼中帶著罕見的鄭重與好奇。
「傳聞乃是上古仙漢甚至更早時代,記載天地至理的『大道石碑』崩碎後的殘片,蘊含難以想像的道韻與秘密。沒想到這秘境中竟果然藏有一處碎片聚集之地。」
「我們的運氣也太好了吧!」
韓穆清也收斂了氣息,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洞穴不算大,約莫半個廣場大小。
除了中央懸浮的幾十塊大小道碑碎片,便是光禿禿的石壁。
別無他物,也沒有其他出口。
秦婉兒鬆了口氣,腿一軟,被周離扶住。
周離心中則波瀾起伏。
不過他知道,這不過是剛開始,要得到更多道碑的獎勵,還需要歷經磨練。
就在此時——
一個溫和中性,仿佛由無數細微道音混合而成的古老聲音,直接在四人的識海中響起:
「爾等四人,緣法至此……」
「然,道不可輕傳,緣不可白受……」
「欲承碎片道韻,需先歷『問道心階』……」
隨著聲音迴蕩,洞穴地面上,自他們腳下開始。
憑空浮現出一級級半透明、閃爍著星光的台階,蜿蜒向上。
盡頭沒入洞穴頂部虛無之中,不知通往何處。
每一級台階,都散發著不同的氣息:
有熾熱如火,有冷冽如冰,有沉重如山,有縹緲如風……
更蘊含著種種直指本心的拷問與幻惑之力。
韓穆清率先上前。
她性子清冷堅韌,道心向來穩固。
赤足踏上第一級星光台階,寒意瞬間侵體,仿佛置身萬載玄冰之中,更有幻象叢生,拷問修行本意。
她步伐穩定,連上五級,應對從容。
但踏上第六級時,台階傳來的不再是單一考驗,而是數種截然不同的道韻衝擊交錯變幻。
她眉頭微蹙,在第七級上停留了足足一炷香時間。
周身冰蓮虛影明滅不定。
最終輕嘆一聲。
被一道柔和的星光送回了起點,臉色微白,但眼神卻更加清澈銳利。
「道途多歧,非唯堅冰可渡。需剛柔並濟,明察秋毫。」
她低聲自語,似有所悟,盤膝坐下,竟直接進入了淺層悟道狀態,氣息隱隱更加凝練。
韓穆如輕笑:「輪到我了。」
她姿態慵懶,踏上台階卻迅捷如風。
合歡宗魅惑?
她眼中閃過譏誚,視若無物。
殺戮幻境?她指尖朱紅火星一閃即破。
前九級,她幾乎勢如破竹。
第十級開始,考驗變成了對「本我」與「超我」的深層詰問,涉及金丹大道更深層的奧義。
她步伐漸緩,在第十二級時駐足良久,臉上慵懶盡去,時而蹙眉,時而恍然。
最終,她搖頭一笑,也被星光送回。
「原來如此……貪嗔痴慢疑,五毒未淨,如何照見真我?」
她若有所得,周身氣息反而更加內斂圓融,顯然對前路有了新認知。
秦婉兒有些緊張地看向周離。
周離拍拍她的手:「盡力就好,安全第一。」
秦婉兒薄蠢輕咬,點點頭,踏上了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