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重……
神谷徹低下頭,看向懷中的人。
……但絕不能放手。
他幾乎是本能的收緊了手臂。
不行。
不能繼續待在這裡。
倉木彩音雖然遭受了嚴重的反噬,但誰也無法保證那個瘋子不會追出來。
這裡離畫廊太近了,他們簡直是在案發現場的門口。
必須……回家。
那裡是他唯一的、能稱之為「安全」的地方。
神谷徹咬了咬牙,調動起全身殘存的最後一絲力氣,背靠著牆壁,一點一點的從地上站了起來。
下一秒,
懷中的少女像是感受到了什麼,突然發出一聲細微的低吟,眉頭皺得更緊了。
……
敏感的身體感受到了顛簸和晃動嗎。
神谷徹立刻明白了過來。
背負或者其他姿勢,必然會加重她的傷勢。
唯一的選擇,只有現在這個對他體力消耗最大的姿勢——公主抱。
他別無選擇。
「堅持住,雪奈。」神谷徹對著昏迷的少女,用自己都快聽不見的沙啞聲音說道。
也不知道是說給她聽,還是在給自己打氣……
夜色中,他抱著她,一步一步的走出陰暗的小巷。
晚風再一次吹來,讓他打了個寒顫。
剛走出巷口,神谷徹就立馬向四周望去——
……還好,這個時間點,這條偏僻的街道上幾乎沒有行人。
他艱難的騰出一隻手,從校服口袋裡摸出自己的手機。
屏幕因為沾染了灰塵和汗水,好幾次都無法識別到他的指紋。
該死!關鍵時刻掉鏈子!
神谷徹急得滿頭大汗,最後只能用最原始的密碼輸入解鎖。
他點開叫車軟體,定位、輸入目的地一氣呵成。
看著屏幕上「正在為您呼叫車輛」的旋轉圖標,他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一輛黑色的豐田皇冠計程車在幾分鐘後緩緩停在了路邊。
「去XX區,麻煩您。」
神谷徹輕輕拉開後門,小心翼翼的側身坐了進去,始終保持著平穩,生怕驚擾到懷中的少女。
「哦……」
司機是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大叔,他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目光在冰室雪奈蒼白的臉和嘴角的血跡上不自然的停留了一秒,眉毛挑了挑,語氣變得有些警惕:
「小哥,你女朋友這是……」
神谷徹的心咯噔一下。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瞬間編出了一個還算合理的藉口:
「啊,她……她酒量不行,剛才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嘴了。我們剛從朋友的派對上出來,現在送她回家休息。」
司機聞言,臉上的懷疑稍微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過來人的,揶揄的口吻:
「嘖……現在的年輕人真會玩。」
他一邊發動汽車,一邊絮絮叨叨:
「玩得太瘋可不好,特別是現在這麼晚了,你可要好好照顧人家女孩子啊。」
「是,是,您說的是。」神谷徹連聲附和。
……我們剛才經歷的可比你想像的還要瘋狂!
差點小命都沒了。
車子緩緩的駛入主幹道,街道旁的燈光忽明忽暗,透過窗戶不斷映在冰室雪奈的臉上。
神谷徹低下頭,靜靜的看著她。
在嘈雜而流動的光影中,冰室雪奈那安靜的睡顏,反而形成了一種令人心悸的破碎感。
他忽然覺得,自己懷裡抱著一件被打碎後勉強拼湊起來的藝術品,稍有不慎,就會徹底分崩離析。
……
「容器。」
就在這時,莉莉絲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這次她的聲音不再是往常的戲謔和傲慢,而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今天的你……有點不一樣。」
「是嗎?」神谷徹在心裡疲憊的回應,「哪裡不一樣?」
「以前的你,只是一個被捲入風暴中心的『容器』。」莉莉絲的聲音很輕,「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保,為了活下去。但剛剛,我從你的身上感覺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意志……那是【守護】的意志。」
神谷徹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莉莉絲說得沒錯。
在畫廊里,當他看到【淨土薔薇】的光芒被那虛無黑洞吞噬時,他滿腦都是計劃失敗的震驚和恐懼。
當他看到冰室雪奈被擊中、如折翼蝴蝶般墜落的那一刻,他腦子一片空白,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憤怒。
但這些都不重要……
當冰室雪奈最後用自毀武裝的方式為他創造生路時,才真正讓他明白了——
有些東西,遠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權柄的力量,並非單純的能量堆砌,它與宿主的意志深度綁定。」
莉莉絲頓了頓,說道:
「……或許,這次慘敗對你來說並非壞事。它會讓你真正明白,你所追求的力量……究竟是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
神谷徹聞言,低頭看向少女那在燈光下微微顫動的睫毛。
為了不再像今天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夥伴為了保護自己而倒下。
為了能有朝一日,真正的站在她的身前,保護她。
甚至,為了那些……被倉木彩音【吞噬】的,陷入絕望和虛無的人們。
「……我明白了。」
神谷徹在心中低語。
……
計程車很快到達了他的公寓樓下。
付了車費,神谷徹抱著冰室雪奈,用盡最後的力氣,一步步走上樓梯。
眼前一節節、仿佛數不到頭的台階,仿佛在嘲笑神谷徹的不自量力。
每爬一級都如肩負千鈞之重。
好累……
還是,做不到嗎……
就在神谷徹眼前一黑,差點倒下的時候。
「哼,愚蠢的容器,要是敢在這裡倒下,本王就和你的小情人一起給你陪葬了。」
莉莉絲聽不出喜怒的聲音從神谷徹腦中猛地響起,讓他瞬間一驚。
神谷徹咬了咬牙,乾涸的身體裡猛地湧起一股力量,將懷中少女的身體往上託了托,臂彎收得更緊。
呼,好險。
……
「咔噠。」
神谷徹用手肘和後背艱難的撞開公寓大門。
安全了……暫時。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汗流了一身。
稍微休息了一會,他才重新發力,拖著沉重的步伐,穿過客廳,來到自己的臥室。
臥室里還殘留著他早上出門時留下的「生活氣息」——
沒來得及疊的被子,隨意扔在椅子上的校服外套,還有書桌上攤開的、一個字都沒寫的數學作業。
神谷徹此刻卻完全顧不上這些。
他小心翼翼的彎下腰,將懷中的冰室雪奈輕輕的放在了自己床上。
動作溫柔的像是在放置一件絕世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