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0637】有情和無情
崔斯特看起來病懨懨的，狀態一點都不好。
這不僅是因為他被噁心的冰巨魔巢穴熏壞了、被橫流的鮮血刺激到了，更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對瑞茲這位「老師」其實一點都不了解。
實際上，崔斯特本來以為瑞茲是個挺和善的老頭來著。
雖然瑞茲並不是一個喜歡笑的人，但至少他在日常生活之中並沒有什麼刻板的規矩，甚至偶爾還會有老頑童的一面，這讓崔斯特完全錯判了他的性格，以為瑞茲只是個溫和的好人。
畢竟說到底，瑞茲收集世界符文也是為了守護符文之地嘛！
然而，這次的弗雷爾卓德之行，卻讓崔斯特的濾鏡碎了一地。
前一秒還是互相問候的老友，後一秒就展開了生死搏殺，而且毫不留情。
哪怕崔斯特也意識到了，那個叫亞古的老法師，心智已經明顯受到了影響，但至少在兩邊沒有開打的情況下，他看起來完全是個正常人。
但這並不妨礙瑞茲對他動手。
而且，哪怕是對於崔斯特這個本來就討厭大家族的人來說，當亞古懇求瑞茲，希望能靠著這枚符文碎片，度過冬季、避免冰巨魔的襲擊時，崔斯特也有些忍不住心生動搖。
他來到這的時候，仔細觀察過這個部族的情況一正如亞古所說，部族成員以老幼居多，如果真的有什麼外來的襲擊者，那他們或許的確沒有太多抵抗的能力。
這種情況下，如果是崔斯特做主的話，他倒是挺認可亞古的建議。
然而，瑞茲依舊毫不猶豫地出手了，似乎在他的認知之中，整個部族的上百號人，甚至不值得他有一絲一毫的遲疑。
如果不是崔斯特提出要「利用冰巨魔練練手」，恐怕瑞茲幹掉了亞古、收集了符文之後，就會直接離開。
這種態度讓崔斯特相當不安，如果不是遇見了迪恩，恐怕他光靠著自己，一時半會都接受不了如此殘酷的現實。
「我有時候真的懷疑，他是不是也有點分裂。」吐乾淨了肚子裡的一切，崔斯特終於發出了自己的抱怨，「說實話，我見過的瘋子不少，但能嚇到我的，瑞茲恐怕還是頭一個。」
「這倒是可以理解。」迪恩反而對此頗有心理準備，「當你真正跨過了那條名為超凡的界限，你就會發現，很多時候自己不得不依靠著理智和意志，和某些本能作鬥爭，這種情況下，矯枉過正也屬必然。」
崔斯特有些驚恐地看向了迪恩。
不是哥們，你聽聽你說的話！
什麼叫可以理解啊，這哪裡可以理解了？！
怎麼你會是一個————這麼熟練的傢伙啊？！
實際上，雖然被迪恩坑了幾次，但在崔斯特眼裡迪恩其實是個厚道人—雖然這麼說有點奇怪，但在他看來，迪恩至少報酬給的足，而且能給隊友兜底，行事風格也算正派。
暗影島之行，他雖然也是被迫參與，但其實收穫一點都不小，迪恩最後開出的報酬也算豐厚，更何況這次旅程的結果是消弭了煩人的蝕魂夜，所以在崔斯特看來，迪恩雖然拉人下水的時候手段有點下作，但下水之後卻總歸算是可靠。
而他願意成為瑞茲的學徒，也未必沒有看在迪恩面子上的緣故。
畢竟在他的角度上，迪恩的人物形象怎麼說也算是「低開高走、先抑後揚」。
但瑞茲的情況卻恰恰相反，明明初見面的時候是個好說話的老頭，但真正當他開始了工作之後，卻表現得完全是個冷血動物，其中的反差讓崔斯特多少有點感到恐慌。
結果現在，迪恩卻跟他說，這一切很正常，於是崔斯特便不得不懷疑，真正跨越了那條名為超凡的極限之後，是不是人的思維方式也會變得奇怪。
「別這麼看著我。」迪恩察覺到了他目光之中的變化，笑著擺了擺手，「怎麼說呢————這涉及到人的經歷，瑞茲和你講過符文戰爭麼？」
「提過一點。」崔斯特抹了一把臉，「但從來沒有具體說過。」
「知道為什麼嗎？」
「可能會涉及到一些我現在還不應該接觸的情報？」
「不，是瑞茲說起那段往事，他自己也很痛苦。」迪恩搖了搖頭，「實際上，你的奇怪，來自於對拯救世界沒有一個清晰的概念。」
崔斯特眨了眨眼睛。
「作為一個比爾吉沃特人，你應該經歷過蝕魂夜，對吧？」
「當然。」崔斯特點頭，「經歷過一次，就學會避開了。」
「但蝕魂夜依舊不足以摧毀比爾吉沃特。」迪恩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切入角度，「明白我的意思吧，就算是鬼蜮降臨的蝕魂夜，也算不上毀滅暗影島。」
崔斯特依舊有些懵懂。
「你應該也經歷過焰浪之潮，對麼？」迪恩繼續道，「莎拉收拾普朗克那次，聽說你和格雷福斯那時候被她擺了一道？」
崔斯特的表情稍微有點尷尬—對他而言，被迪恩脅迫上島實屬無奈，打不過又跑不掉，最終給強者打工，這並不丟人。
但被莎拉·福瓊算計，摻和到了焰浪之潮，差點丟掉了性命，則是在頭腦上技不如人，這反而更讓他感覺窘迫。
「漫天的炮火，也不足以毀滅比爾吉沃特，對麼？」迪恩繼續道，「而實際上，哪怕焰浪之潮發生在了蝕魂夜，我相信你和格雷福斯也一定有辦法活下來，比爾吉沃特依舊算不上被毀滅，對麼？」
崔斯特的眉頭微微地皺了起來，他覺得自己似乎抓住了迪恩話里的意思，於是，他主動開口，提出了自己的疑問：「按照瑞茲的標準，暗影島算是被毀滅了麼？」
「你說破敗之咒？」迪恩露出了微笑，「不算，那太原始了。」
崔斯特終於露出了幾分瞭然。
在暗影島上，由於破敗之咒的爆發，不少生命都被拉扯進了死亡的領域如果願意在島上多走走，很容易就見到那種一個鎮子、一個城市所有人都變成了不死者的情況。
對崔斯特而言，福光島毫無疑問是毀滅了，所以瑞茲的理想在他看來，更接近於「避免更多的破敗之咒爆發」。
可是，在迪恩的描述之中，符文戰爭似乎是遠比破敗之咒更加可怕的事情，這就顯然超出崔斯特的認知了。
哪怕邏輯上，他明白了迪恩想要表達的含義，但這種表達缺乏具體的描述，以至於讓他沒有實際感受。
「你見過諾克薩斯的地圖麼？」
崔斯特點頭。
「血崖以北，霍雷茲以東，諾克薩斯就像是一個飽滿的蘋果，被人咬了一口。」迪恩打了個比方，「而咬下這一口的，便是符文戰爭。」
這個描述讓崔斯特幾乎是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超過五個藍焰群島的地方直接在爆炸之中沉入了海底。」迪恩盯著崔斯特的眼睛，「當然，也有可能是什麼別的形式坍縮、湮滅或者什麼其他的，幾百萬人在一瞬間遭遇了徹底的毀滅，沒有一丁點的預兆，沒人能夠逃脫。」
崔斯特陷入了沉默。
「很多人認為，生命沒有價格，不可稱量。」迪恩繼續道，「但實際情況就是，在這種災厄的面前，多數人和少數人的分量，完全不是一回事。」
「但一枚世界符文的碎片，就足以讓他如此殘酷麼？」崔斯特還是有些難以接受，「只要度過這個冬天————瑞茲完全壓制了亞古，其實根本不需要如此急躁。」
「那是因為你依舊低估了世界符文。」迪恩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看來瑞茲沒有告訴你，他和自己老師的故事。」
「瑞茲和自己的老師？」崔斯特瞪大了眼睛，「他說自己是自學成才！」
「呃，這麼說的話，或許也沒錯。」迪恩愣了一下，「不過，在海力亞，他還是有一個導師的，或許他和你提過那個人的名字，泰魯斯。」
崔斯特搖了搖頭—顯然，他並未聽瑞茲提起過這個名字。
「泰魯斯和瑞茲一樣，以收集世界符文為自己的使命。」迪恩壓低了聲音，「然後他收到了侵染，瑞茲不得不對自己的老師痛下殺手。」
這一次，崔斯特人終於傻了。
瑞茲殺死了自己的老師？！
如果這樣的話，那將心比心，崔斯特認為瑞茲一定會提防自己的學生。
「你認為瑞茲會防備自己的學生，對麼？」迪恩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在你之前，他的確有個學生，叫基根·諾和——瑞茲親手處決了他。」
崔斯特人都麻了，這一刻，他仿佛看見了死兆星在閃爍。
「當然，和泰魯斯一樣，基根也遭遇了世界符文的侵染。」迪恩很欣賞崔斯特恐懼的模樣，以至於忍不住笑出了聲，「這一點我可以作證，因為那場戰鬥我也參與到了其中。」
「所以，這是什麼意思？」崔斯特依舊有些無法理解，「他幹掉了自己的老師和學生？」
「不，他幹掉了所有被世界符文侵染的人。」迪恩換了一個角度來描述，「哪怕是他的老師和學生。」
崔斯特終於沉默了。
「甚至，哪怕是他自己。」迪恩又補充了一句，「當然，到了那個時候，他已經也許沒有了那個能力，所以就需要你了。」
崔斯特看著迪恩，想要從他的表情和神態之中，找到一點開玩笑的意味。
但很可惜，此時此刻的迪恩，卻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是認真的。
「見鬼了！」崔斯特的面孔多少有點扭曲，「我怎麼————該死，你坑慘我了，瑞茲那傢伙有多強你應該知道的！」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迪恩聳了聳肩，「我保證，你一定是會贏的那個。」
「我可沒你這麼多信心。
「不是對你的信心。」迪恩否定了崔斯特的說法，「而是對瑞茲他未必會引頸受戮，但至少能保證輸給你。」
崔斯特有沒有聽進去，迪恩不得而知，因為在和他聊了一會之後，他就返回了自己的——————
大篷車，繼續一路向西去了。
這一段時間，迪恩斷斷續續地吞噬了好幾片臻冰碎片，對於這種頗為特殊的菁純元素，已經有了不少屬於自己的獨特理解。
而反映到身體狀態上，便是迪恩無論是外形還是氣質，都越來越接近於冰裔。
如果說剛到弗雷爾卓德的時候，迪恩還需要依靠著演技來扮演弗雷爾卓德人，那到了現在，就算他開口說恕瑞瑪語，其他弗雷爾卓德人見到這一幕，也只會認為他使用的是某種自己聽不懂的弗雷爾卓德方言。
不僅是發色和身高，最重要的是，在攝入了更多臻冰之後，迪恩已經隱隱摸到了那個感知冰裔的門檻—對於體內多多少少有點寒冰血脈的弗雷爾卓德人來說，這種程度的冰裔已經足以讓他們產生自己抓不住、但卻切實存在的血脈感知了。
所以，在離開了凜冬之爪的核心區域之後，一路上有不少小部族主動選擇了投靠，其中雖然大多是些走投無路的無奈選擇，但同樣不乏對迪恩極度看好的天使投資人。
當然，迪恩對於這些小部族是沒有什麼興趣的，而且他還發現，隨著寒冰血脈的逐漸「覺醒」，自己正變得越來越好戰。
無論是繁衍，還是狩獵，都不足以讓他感到滿足和釋放，所以他才會專門打聽冰巨魔的消息，並一路追尋著冰巨魔的足跡，把它們當做了殺戮的目標。
意識到了這一點之後，迪恩不得不停止了對於臻冰的吞噬—這玩意簡直和暗裔之力一樣邪門！
當然，事情有利有弊，正是因為仔細嘔摸之後，發現寒冰血脈的力量和暗裔之力存在著共同點，迪恩對於後續暗裔淨化也更多了幾分信心。
而且，和會持久影響心智的暗裔之力不同，寒冰血脈的一個重要好處，是離開了弗雷爾卓德之後會遭到持續削弱。
這對於弗雷爾卓德人是削弱，但對迪恩來說卻是不折不扣的好消息，這意味著他能「在弗雷爾卓德就是弗雷爾卓德人；離開弗雷爾卓德就是溫血人」。
突出一個自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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