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羽生玉子來說,小米粥十分溫熱軟糯。
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像是一股暖流,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羽生玉子小口小口地喝著,蒼白的臉頰上,漸漸泛起一絲淡淡的紅暈。
她原本黯淡無神的臉色也慢慢有了光澤,連呼吸都變得平緩了許多。
連日來的驚嚇與疲憊,像是被這一碗溫熱的小米粥悄悄撫平。
虛弱的身體也瞬間舒服了不少。
「慢點喝,別嗆到了。」
奈良千夏坐在她的身邊,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輕輕搭在羽生玉子的後背。
她動作輕柔地順著,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不夠姐姐再給你盛,鍋里還有很多,放心管夠。」
羽生玉子抬起頭,嘴角掛著淺淺的粥漬,對著奈良千夏露出一個軟糯的笑容。
她輕輕點了點頭,「謝謝千夏姐姐,粥很好喝。」
日暮圓坐在沙發的另一側,手裡端著自己的那碗粥,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兩人身上。
看著奈良千夏溫柔細緻的模樣和羽生玉子眼底的依賴與乖巧。
她緊繃的嘴角悄悄勾了勾,眼底的疏離也淡了幾分。
她低下頭,拿起筷子繼續小口吃著粥。
說真的,來之前日暮圓還以為和奈良千夏還有這個羽生玉子待在一起。
一定會很不自在,甚至會覺得尷尬。
可此刻看著眼前溫馨的一幕,感受著屋內淡淡的米香與暖意。
日暮圓心裡卻沒有絲毫不適,反而覺得格外溫暖,格外安心。
這種被人陪伴、被人惦記,不用時刻緊繃著神經,不用一個人扛著所有事的感覺。
是她從小到大都很少體會到的。
陌生,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讓日暮圓忍不住想要再靠近一點,再感受一點這份難得的暖意。
三人就這麼安靜地吃著東西,沒有太多嘈雜的話語,卻一點也不覺得尷尬。
羽生玉子會小聲問一句粥里能不能加一勺糖,奈良千夏也會笑著點頭,起身去廚房拿糖。
奈良千夏還會叮囑羽生玉子多吃一口小菜,補充營養。
羽生玉子也會乖乖聽話,小口小口地吃著。
她們之間的氣氛溫馨又安穩,像是一幅淡淡的水墨畫,溫柔得讓人捨不得打破。
只是即便身處這樣溫暖的環境裡,日暮圓也沒有絲毫鬆懈。
她一邊慢慢喝著粥,一邊集中精神,時刻留意著周圍的氣息。
日暮圓指尖悄悄抵在袖口的符紙之上,始終保持著最高的警惕。
那股淡淡的陰冷氣息,雖然微弱,卻始終沒有徹底消散。
她不敢大意,生怕有妖邪趁機靠近,傷害到毫無防備的奈良千夏和羽生玉子。
她們一個是普通人,一個是年幼體弱的小女孩,根本無法應對妖邪的侵擾。
奈良千夏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份潛藏的危機。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羽生玉子身上。
奈良千夏時不時地給羽生玉子夾一筷子清爽的涼拌黃瓜。
又或是給她盛一勺清炒娃娃菜,眼神里滿是心疼與溫柔。
她看得出來,這個小小的女孩,這段時間受了太多苦,眼底的疲憊和膽怯,藏都藏不住。
奈良千夏只想好好照顧她,讓她能多吃一點,多補一點,儘快恢復往日的活力。
羽生玉子則乖乖地喝著粥,吃著奈良千夏夾給她的小菜,臉上始終掛著淺淺的笑容。
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膽怯,在奈良千夏的溫柔照料下和溫熱小米粥的滋養下,已經消散了不少。
她不再像之前那樣,一有風吹草動就嚇得渾身發抖,眼底也漸漸有了小女孩該有的靈動與天真。
沒過多久,三人就都吃完了。
奈良千夏站起身,收拾好茶几上的碗筷,動作嫻熟地端進廚房,很快,廚房裡就傳來了嘩嘩的流水聲。
她的動作很輕,生怕吵到羽生玉子,也生怕打擾到一旁的日暮圓。
每一個細節,都透著溫柔與細心。
客廳里只剩下日暮圓和羽生玉子兩個人。
日暮圓坐在沙發上,一時之間有些手足無措。
她從來沒有和這么小的孩子單獨相處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羽生玉子則靠在沙發上,眨著大大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
她眼底沒有絲毫膽怯,反而滿是好奇。
沉默了幾秒,日暮圓率先開口。
雖然語氣依舊有些生硬,但卻刻意放輕了聲音,像是生怕嚇到眼前的小女孩。
「你……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羽生玉子輕輕搖了搖頭,笑著說道。
「沒有呀,日暮姐姐,我很好,喝了粥之後就更舒服了。」
聽到她的回答,日暮圓點了點頭,又陷入了沉默。
看著羽生玉子眼底的期待,她心裡微微一動。
笨拙地開始給她講一些自己小時候聽來的小故事。
都是一些關於陰陽師斬殺妖邪、守護普通人的故事。
只是為了不讓羽生玉子害怕,她刻意省略了那些血腥恐怖的部分,只撿著溫柔的、溫暖的情節來講。
她的語氣依舊生硬,講故事的節奏也有些混亂,甚至有些地方還講錯了。
可羽生玉子卻聽得格外認真,小身子微微前傾。
她眼睛睜得大大的,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錯過一個字。
聽著聽著,羽生玉子小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眼神也變得越來越明亮,漸漸恢復了小女孩該有的天真爛漫。
「日暮姐姐,你好厲害啊!」
羽生玉子忍不住鼓起了小手,眼底滿是崇拜。
「你以後也要像故事裡的陰陽師一樣,保護大家嗎?」
日暮圓的臉頰微微一紅,彆扭地別過臉,卻還是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驕傲。
「那當然,守護普通人本來就是我的責任。」
「哇!太好了!」
羽生玉子興奮地拍了拍手,然後小心翼翼地靠了過去。
她輕輕依偎在日暮圓的肩膀上,仰著小臉,輕聲問道。
「日暮姐姐,你和小彌生和千夏姐姐都是好朋友嗎?」
突如其來的親近,讓日暮圓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
她臉頰也瞬間泛起了淡淡的紅暈,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緊接著慌亂地避開羽生玉子的目光,含糊地說道。
「誰、誰和他是好朋友!我只是過來幫忙照看你的,跟他沒關係,一點關係都沒有!」
日暮圓語氣依舊強硬,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一般。
頓了頓,她又忍不住補充道,語氣不自覺地軟了幾分。
「不過,奈良千夏……勉強算是吧。」
聽到這話,羽生玉子忍不住笑出了聲,清脆的笑聲在安靜的客廳里響起,格外悅耳。
她仰著小臉,眼底滿是天真狡黠,小嘴巴撅了撅。
「日暮姐姐,你騙人!我看得出來,你很關心千夏姐姐,同樣也很在意小彌生。」
「我才沒有!」
日暮圓連忙反駁,臉頰紅得更厲害了,像是熟透的蘋果,連耳根都染上了一層薄粉。
她伸出手,輕輕捏了捏羽生玉子的臉頰。
不過力度很輕,還帶著幾分嬌嗔,語氣也軟了下來。
「你個小丫頭,懂什麼!不許亂說!小心我不理你了!」
「我沒有亂說,就是看得出來嘛!」
羽生玉子笑著躲開她的手,小身子輕輕晃動著,眼底的狡黠更濃了。
「小彌生也很在意你,每次提到你的時候,眼神都很溫柔,比看我的時候還要溫柔呢!」
「還有千夏姐姐,她一直想和你好好相處,每次提到你的時候,都在說你的好話。」
「說你雖然看起來冷冷的,但是人很好。」
日暮圓看著羽生玉子天真無邪的模樣,聽著她稚嫩卻真誠的話語,心裡的彆扭和慌亂,漸漸消散了一些。
她沒有再反駁,只是輕輕抬起手,摸了摸羽生玉子的頭髮。
指尖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絲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溫柔。
日暮圓眼底也泛起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柔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觸動了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或許羽生玉子說的是對的。
有這樣一群在意自己、自己也在意的人,有這樣一份溫暖的陪伴,也不是一件壞事。
這麼多年她一直一個人,習慣了孤獨,習慣了什麼事情都自己扛。
可此刻日暮圓忽然覺得,有人陪伴、有人惦記的感覺真的很好。
就在這時,廚房的流水聲停了。
奈良千夏洗完碗筷,用乾淨的抹布擦乾手,從廚房走了出來。
一走出廚房,她就看到了沙發上說說笑笑的兩人。
日暮圓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眼底滿是柔軟。
羽生玉子依偎在她的肩膀上,笑得眉眼彎彎。
看到這一幕,奈良千夏的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底滿是溫柔。
她就知道日暮圓並不是真的冷漠。
她只是不擅長表達,內心其實十分柔軟善良。
奈良千夏輕輕走過去,坐在沙發的另一側,儘量不打擾到兩人。
「玉子,你要是還困,就再睡一會兒。」
「日暮同學和我在這裡陪著你,你不用害怕,也不用緊張。」
羽生玉子輕輕搖了搖頭,抬起頭,對著奈良千夏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我不困了,千夏姐姐。」
「而且和日暮姐姐、千夏姐姐在一起,我很開心,也很安心。」
她說得很認真,眼底沒有絲毫虛假,滿是真誠。
頓了頓,羽生玉子又忍不住抬起頭,眼底滿是期待。
她小手輕輕攥著奈良千夏的衣角,輕聲問道。
「千夏姐姐,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也不知道小彌生什麼時候回來?我好想他,想告訴他千夏姐姐做的粥很好喝,日暮姐姐也很好。」
提到宵牙彌生,奈良千夏的眼底瞬間泛起了一絲溫柔,嘴角也揚起了一抹淺淺的笑容。
她輕輕摸了摸羽生玉子的頭髮,語氣溫柔而耐心。
「宵牙同學說,他處理完手裡的事情就會過來找我們。」
「我們再等他一會兒,他很快就會回來了,好不好?」
「好!」
羽生玉子用力點頭,眼底的期待更濃了。
她乖乖地靠在沙發上,一邊等著宵牙彌生,一邊和奈良千夏、日暮圓說話。
日暮圓聽到羽生玉子的話,心底也悄悄泛起了一絲期待,心臟不自覺地加快了跳動。
她也想知道宵牙彌生到底處理完事情沒有,到底什麼時候能回來。
可日暮圓還是嘴硬地哼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屑,刻意掩飾著自己的小心思。
「急什麼,他既然有事情要處理,就讓他慢慢處理。」
「我們又不是等不起,少他一個人,我們也能過得很好。」
奈良千夏看著她彆扭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她眼底滿是寵溺,卻沒有拆穿日暮圓的小心思。
嘴上越是強硬,心裡就越是在意,嘴上越是說不期待,心裡就越是盼著。
就像自己一樣,表面上安安靜靜地等著,心裡卻早已迫不及待,默默盼著宵牙彌生平安歸來。
三人坐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氣氛依舊溫馨又安穩。
日暮圓依舊沒有放鬆警惕,一直集中精神,感受著周圍的氣息。
確認那股淡淡的陰冷氣息沒有變濃,也沒有其他妖邪靠近,才會稍稍放下心來。
她的指尖始終抵在袖口的符紙之上,一旦有任何異常,就可以第一時間拿出符紙,做好防禦和反擊的準備。
奈良千夏則陪著羽生玉子,給她講一些學校里的趣事。
講妖研社裡發生的好玩的事情,講學校里的櫻花樹開得有多漂亮,講同學們之間的小玩笑。
羽生玉子聽得格外認真,時不時地發出清脆的笑聲。
她小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眼神也越來越明亮。
那些深入骨髓的恐懼和不安,在這份溫暖的陪伴下已經徹底消散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安心和快樂。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透過窗戶灑下細碎的光斑,落在三人的身上暖融融的。
屋內的米香依舊沒有散去,混合著窗外飄進來的淡淡的草木清香,讓人聞著就覺得格外安心。
她們就這樣靜靜等待著,屋子裡滿是溫暖與期盼,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溫柔。
「日暮姐姐,你以前,是不是經常一個人呀?」
羽生玉子忽然開口,仰著小臉,好奇地看著日暮圓。
日暮圓的身體微微一僵,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她沉默了幾秒,才輕輕點了點頭,語氣也低沉了幾分。
「嗯,以前,一直是一個人。」
她從小就跟著長輩學習陰陽術,長輩們對她要求嚴格,很少有時間陪伴她。
身邊的同齡人要麼害怕她陰陽師的身份,要麼覺得她性格冷漠,不願意和她做朋友。
所以這麼多年,她一直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訓練。
一個人斬殺妖邪,一個人扛著所有的壓力和孤獨。
從來沒有體會過被人陪伴和被人關心的感覺。
羽生玉子看著她眼底的落寞,小臉上露出一絲心疼。
她伸出小手,輕輕抱住日暮圓的胳膊,小聲說道。
「日暮姐姐,以後不會啦,以後有我、有千夏姐姐,我們都會陪著你,不會讓你再一個人了。」
奈良千夏也輕輕點了點頭,看著日暮圓,語氣溫柔而真誠。
「是啊,日暮同學,以後我們都是朋友,有什麼事情我們可以一起面對。」
聽到兩人的話,日暮圓的心底瞬間泛起一陣暖意。
她轉過頭看著身邊溫柔的奈良千夏和懷裡乖巧的羽生玉子。
日暮圓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容,眼底的落寞漸漸被溫暖取代。
「嗯。」
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卻帶著幾分堅定。
「以後,我們一起。」
這是日暮圓第一次主動承認自己需要陪伴,第一次願意放下心底的防備,接納身邊的人。
奈良千夏看著她的笑容,眼底滿是欣慰,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麼。
有些話不用說出口,彼此心裡都懂。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腳步很清晰,一步步朝著門口靠近。
日暮圓的神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她指尖立刻握緊,抵在袖口的符紙之上,集中精神,感受著門外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