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那就是封印核心的損傷點。陰煞從裂縫中滲出，在水中彌散開來，形成了河面上那片水青色的霧氣。

  楊戩從懷裡取出防水布包著的工具，拔出刻刀的刀尖，小心翼翼地清理裂縫邊緣的泥垢和碎石。裂縫比表面看起來更深，他的刻刀伸進去大約一指深還沒有觸到底。這讓他更加警惕——裂縫的深度意味著封印的損傷比他預想的更嚴重，青石板下面的封印空間可能已經出現了區域性的崩潰，陰煞正在從破裂處持續外溢。

  他必須儘快修復這道裂縫。但裂縫太深太寬，單純用刻刀重走符文紋路已經不夠了。楊戩從防水布里取出那捲銀絲，用鑷子夾著銀絲嵌入裂縫深處，一層一層地填充，每填一層就用純陽之力加熱銀絲，讓銀絲軟化後與青石板的材質熔合在一起。水下的操作比陸地上困難得多，水的阻力讓他的動作不得不放慢，銀絲的加熱也需要消耗更多的純陽之力來對抗水的冷卻效應。

  好在突破第二層之後，他的純陽之力儲備和輸出能力都大幅提升。他一邊填充銀絲一邊在銀絲表面刻出新的符文紋路，再抹上硃砂赤金糊，用純陽之力啟用。裂縫太深，他前後填充了五層銀絲，才將裂縫從底部到表面完全填平。然後他在銀絲填充層的表面重新刻出一整條完整的符文迴路，讓新的符文與裂縫兩側原有的符文紋路完全銜接。

  最後一筆符文啟用的瞬間，青石板表面亮起一層溫暖的金色光芒，那些被水侵蝕得有些模糊的舊符文也被金光重新點亮，新舊符文在金光中融為一體，構成了一張完整的光網覆蓋在青石板表面。裂縫下方的青色光芒被金光徹底壓制，黯淡下去，最終完全熄滅。

  楊戩浮出水面換氣的時候，白小樓在岸上連聲喊他，聲音里透著緊張：「你下去了快一刻鐘了！我還以為你出事了！」

  「沒事。」楊戩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踩著棧橋一步步走回岸上，「修複比想像中花時間，水下青石板裂了一道大口子，填了五層銀絲才補好。不過現在封印已經恢復了，河面上的青色霧氣應該很快就會消散。」

  上岸後白小樓趕緊遞過干毛巾和外套，林清雪照舊遞上保溫杯的熱茶。楊戩擦乾身體換上乾衣服，坐在碼頭殘牆旁邊的石頭上慢慢喝茶，目光投向河面。果然，那些水青色的霧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消散，水面上的浮萍似乎也散開了些許，露出底下清澈了一些的河水。陽光照在水面上，折射出粼粼的波光，整條老河道看起來比剛才明亮了許多。

  「水裡鎮壓的到底是什麼？」白小樓一邊收拾登山繩一邊好奇地問，「你看到東西了嗎？」

  「青石板下面應該是一個密封的空間。」楊戩回憶著水下的情況，「裂縫裡透出的青色光芒帶著明顯的水屬性妖氣，但具體的形態沒有看到。石板封得很嚴實，裂縫修復之后里面就更看不到了。不過按照我的判斷，那應該是一頭被玄清子降服的水生妖物，可能是一尾大蛇或者蛟類，被封印在青石板下的暗室中，用陣法持續鎮壓和淨化。」

  「蛟？」白小樓瞪大了眼睛，「那種東西真的存在？」

  「玄清子生活的年代，妖物比現在多得多。」楊戩說，「天罡鎮魔陣覆蓋的範圍里，什麼都有可能遇到。不過我們只需要確保封印運轉正常就行，不需要去探究裡面封的是什麼。」

  他靠著石牆休息了一會兒，等體內耗損的陽氣恢復了少許，才站起身來：「走吧，平陽渡的節點修復完了。下一個節點在西邊的九里坡，距離這裡大概六十公里。但今天時間不夠趕過去了，我們先往那個方向走，路上找地方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去九里坡。」

  三人收拾裝備回到車上。白小樓發動車子，沿著老河道旁的土路往回開，準備繞到主幹道繼續向西行駛。楊戩靠在副駕駛座上，身上的濕意已經被純陽之力烘乾了大半，整個人暖融融的。他閉上眼睛，體內的純陽之力緩緩流轉，修復著水下作業留下的細微損耗。

  平陽渡節點的修複比他預想的順利。青石板裂縫雖然深，但結構簡單，沒有柳溪峽谷那種封印物與陣法一體化的複雜局面。但這也讓他更加謹慎起來——前面六個節點各有不同，一個比一個棘手，接下來的九里坡、長河鎮、白鹿原這三個節點，不知道又會遇到什麼局面。

  天色漸漸暗淡下來，越野車在一處叫做黃泥坳的小鎮上停下來。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從東到西不過三四百米，但好歹有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客棧。三人住下來之後，在街邊一家小麵館吃了晚飯。楊戩照例點了一大碗牛肉麵，連湯帶面吃得乾乾淨淨，看得麵館老闆直樂呵：「小伙子好胃口，是跑長途的吧？」

  「嗯，出來辦事。」楊戩擦了擦嘴，禮貌地笑了笑。

  回到客棧房間，他又開啟筆記本，對著地圖研究九里坡的資料。九里坡在地圖上標註的是一處荒廢的古代烽火台遺址，位於一處相對高聳的丘陵頂部，四周是連綿的矮山和谷地。那一帶歷史上曾經是軍事要道，烽火台用來傳遞軍情訊號，但廢棄之後漸漸湮沒在了荒野中。楊戩在網上搜到一篇當地驢友的遊記，提到九里坡烽火台遺址「台基尚存，但上面的建築早就塌了，只剩一個土墩子，周邊長滿了荊棘，不太好爬」。

  烽火台。這個關鍵詞讓他心頭一動。作為軍事用途的高台建築，烽火台的選址通常都在視野開闊的高處，如果玄清子當年把天罡鎮魔陣的節點布置在烽火台遺址附近，那意味著這個節點的功能可能和「瞭望」或者「感知」有關——利用高地勢的優勢，將陣法的感知範圍輻射到更遠的區域。而陣法的主題如果以「望」為核心，就與前面幾個節點的「淨、鎮、御、攝、固、化、封」形成了功能上的互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