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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紫霞御天光,化凡入世(6.1k)

2026-09-17 23:31:26 作者: 閒觀萬水妍

  第276章 紫霞御天光,化凡入世(6.1k)

  陸遲駕馭遁光,落回清虛峰洞府。

  開啟禁制後,他盤膝坐於石榻之上。

  回想起方才在主殿內,玄塵真人與秦箏那番語重心長的叮囑,他不由感到幾分好笑。

  其實倒也不是他有意在兩人面前藏拙。修士行走世間,必要時刻,暴露些許凌厲手段,自是無妨。

  只是他心中清楚,若是這會將真正的底牌展露,玄塵二人心中難免會多想。

  一個來歷不明的外來客卿,若實力深不可測,任誰都會本能地生出幾分防備。

  「如今這般距離恰好,既能彰顯自身價值,又能安分守拙,正好圖個長遠的清淨。

  陸遲閉上雙目,任由法力在經脈中平穩流轉。

  片刻後,他睜開雙眼,單手微抬。一抹幽芒自袖中飛出,靜靜懸浮於身前。

  正是玄魄鎏金針。

  隨著他心念轉動,這枚細長飛針在半空中靈光涌動,瞬息拉長,化作一柄三尺飛劍。

  緊接著劍身輕顫,幽光流轉間,又變幻成一桿長槍。

  此針聚散由心,變幻如意。

  其煉製之法源出景昭國青蓮觀,卻不知顧老頭從何處得來?

  陸遲修行至今,手下亡魂極多,搜刮的儲物袋內,也從未見過這等神異之物。

  看著身前不斷變幻形制的器物,他思緒微動,回想起方才在大殿中的交談。

  臨行前,他順道向玄塵二人探問了法寶的煉製之法。

  昔日在景昭國太清宮時,他沒有接觸到直接煉製法寶的法門。

  據火靈峰同門說,金丹修士唯有尋得極品靈器,將其收入氣海,以自身法力日夜溫養0

  歷經數十載歲月打磨,待其內部禁制蛻變、生出一絲靈性,方能進階為法寶。

  然而在這青冥洲的大黎國修仙界,說法卻截然不同。

  據玄塵真人所言,法寶不僅能靠靈器溫養蛻變而來,更可直接開爐鑄就。

  大黎七派之百巧院,素精煉器之道。

  同屬正道一脈,玄塵二人可備下厚禮,請院內高人出山相助。

  昔日二人入門之際,曾允諾助陸遲煉寶,如今自當履約。此番不僅居中引薦,二人更替陸遲搜羅靈材,甚至願耗費法力,合力為其鍛造器胚。

  陸遲未置可否,只順水推舟令二人代為搜羅些珍罕靈材。

  至於假手百巧院煉寶一事,他心中實則並無此意。

  這枚玄魄鎏金針,乃是他留作本命法寶溫養的護道殺器。

  

  若交由百巧閣的修士去煉製,飛針的底細與神異,必會悉數落入外人眼中。底牌一旦見光,便再難收出其不意之效。

  須知迄今為止,便是此刻近在咫尺的厲千幽,也根本不知曉他手中還捏著這等陰絕的兵刃。

  「求人不如求己。憑我的造詣,自行錘鍊這法寶粗胚已然足矣。」

  「至於煉寶之法————青冥洲既有此等法門,日後斬殺本地金丹修士,奪其法寶,藉由【器冢】自可得之。」

  陸遲心中又盤算起高深體修功法與符籙等物。

  方才他已尋了藉口向玄塵二人提及,藉機遮掩,免露端倪。

  二人雖允諾動用落霞宗門路代為尋訪,然他所求皆為罕見之物與高深傳承,想來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收斂雜念,陸遲自儲物袋中取出那個貼著淡金符籙的玉瓶。

  正是那紫瞳吞霞獸的精血。

  揭開符籙,拔出瓶塞。

  陸遲並未急於將其吸納,而是閉目凝神,分出一縷強悍的神識探入瓶中。

  神識如細密的絲網,將瓶底那幾滴殷紅精血里里外外、反反覆覆地搜颳了數遍。

  確認精血內部並無隱匿的異種氣機,亦無高階修士留下的神魂暗記後,他掌心微動,逼出一縷玄水法力,裹挾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玄火,試探性地觸碰其中一滴精血。

  法力交匯之下,精血內只溢出純粹的狂暴妖氣與一絲朝霞本源,並未生出任何毒物遇火的異狀。


  至此,陸遲方才徹底放下心來。

  他將玉瓶置於身前,盤膝坐定,調息斂神。待體內法力歸於平穩,他在腦海中將《紫霞御天光》的法力流轉路線再次推演一遍。

  確信毫無紕漏後,陸遲抬手輕彈瓶身。一滴泛著紫芒的精血自瓶口飛出,懸於半空。

  這精血脫離封禁,一股暴虐的妖氣頓時在洞府內瀰漫。陸遲面色平靜,張口一吸,將其直接吞入腹中。

  精血入體,瞬間化作一團灼熱的狂亂氣流,攜著紫瞳吞霞獸殘存的凶戾,在經脈中橫

  沖直撞。

  陸遲神色不動,氣海內磅礴的玄水法力轟然湧出,如重重疊浪般將這股狂躁氣流死死包裹。

  玄水法力中正綿長,任憑那妖氣如何狂暴,皆被層層壓制,掀不起半點風浪。

  隨之,《紫霞御天光》的法訣全力運轉。

  玄水法力化作無形的磨盤,在經脈中徐徐碾壓,將妖血內的狂躁雜質與凶戾之氣一點點剝離煉化。

  足足耗費了數日時間,狂暴的妖氣終於散盡,只餘下一絲至純至淨的紫霞本源。

  陸遲心念牽引,驅使著這一絲本源,循著神通記載的特定大脈緩緩流轉。

  所過之處,原本運轉晦澀的經絡得此本源潤澤,頓覺豁然開朗。法力如釋重負,再無半分阻滯,順暢地在體內完成了一個大周天循環。

  一道凝如實質的紫色霞光自陸遲體表浮現,光芒內斂,柔韌綿密,透出一股萬法難侵的意味。

  陸遲睜開雙目,張口吐出一口濁氣。

  第一滴精血徹底煉化,這門元嬰神通,總算真正入門了。

  接下來的時日,只需將瓶中餘下的精血逐一煉化,此法的威能便可初見成效。

  「還有將《水鏡照神經》修至第三層,也尤未重要。」

  這《水鏡照神經》乃是主修功法《太淵玄水經》內附帶的秘術,專司神識錘鍊。

  此等直指神魂的修行之法在修仙界中極為罕見,陸遲修行至今,受其助益頗多。

  神識強弱,實乃修士性命交關之底蘊。禦敵鬥法、謹守本心、推演百藝,皆需仰仗於此。

  「若是能將《水鏡照神經》突破至第三層,我的神識強度大抵便能比肩金丹後期修士了。」

  「神識越強,日後應對那結嬰時必將降下的心魔劫,或許也能多添幾分勝算。」

  這《水鏡照神經》統共分為三層。

  第一層名為「洗神」。需引動玄水法力,化作無形水流日夜沖刷神魂。借水行之柔韌,將修士原本散亂的神識不斷壓縮、凝練,祛除雜念,令神識質地變得極為堅韌純粹。

  第二層名為「照神」。待神識凝練至極,便可於識海正中凝聚出一面虛靈水鏡。

  陸遲在第二層已修煉了極長時日,識海內那面水鏡早已凝實,神識外放可洞察秋毫,卻始終未曾觸及第三層的門檻。

  前兩層「洗神」與「照神」路數清晰,皆是按部就班淬鍊識海、凝結虛鏡的法門。然這第三層,卻連個明確名目都未曾留下。

  篇首僅有寥寥數句古篆:「欲照天地,先映眾生。以身入樊籠,納萬般執妄於識海。

  任憑塵垢蒙蔽靈台,待於千絲萬縷中兜轉,不失本真,方能於大迷惘中生大清明,化泥淖為無相明鑑。」

  陸遲反覆揣摩這幾句口訣,輕聲低語:「是要化凡入世,歷經紅塵麼?」

  古籍之中,對這等舉動早有記載。

  傳聞有上古修士在神識或心境遭遇瓶頸時,會自封法力,隱入市井之中。以肉體凡胎去體會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借這紅塵的萬般執念來打磨自身靈台。

  然而,這些記載終究只是隻言片語。

  此等化凡之舉,成效幾何,亦或只是徒耗光陰,皆是未知之數。

  「成與不成,一試便知。」

  陸遲斂去心頭雜念,眸光漸漸轉為堅斂,就此定下了決斷。

  數月匆匆而過。

  這段時日,陸遲深居簡出。待將玉瓶中最後一滴紫瞳吞霞獸精血悉數煉化,那門《紫

  霞御天光》終是順理成章地修至入門,化作一道綿韌紫霞,隱於經脈竅穴之中。


  這一日,陸遲照例前往主峰大殿,引動替玄塵真人療傷。

  待療傷畢,玄塵真人調息片刻,面色緩和了許多。他睜開雙眼,看向陸遲,忽然開口道:「陸師弟,你早先要打聽的東西,如今有著落了。」

  陸遲收束法力,心中明了。他所求的,自然是那高深體修功法與符籙之術。

  他在一旁坐下,面色如常地問道:「哦?不知是何方門路?」

  玄塵真人微微頷首,緩聲道:「師弟有所不知,我大黎國修仙界中,有一位名氣極大的散修,人稱「孤雲散人」。」

  「此人修為精深,行蹤不定,生平最喜遊歷四方,手中搜羅了不知多少奇珍異寶與孤本秘籍。大黎七派雖家大業大,但論及一些偏門罕見的傳承,只怕還不及他手中的存貨。」

  「此老每隔百年,便會暗中牽頭,舉辦一場僅邀金丹同道參與的交易秘會。」

  「據我新近得來的消息,這孤雲散人的下一場交易會,便定在二十年之後。屆時,不僅是大黎七派的修士,便是周遭數國的散修高人也會隱匿身份前往。師弟所需之物,在那裡定能尋到蹤跡。」

  二十年後————

  陸遲微微頷首,將這孤雲散人的名號記下。

  他沉吟片刻,看向玄塵真人,開口道:「掌門師兄,我今日尚有一事。接下來一段時日,我想暫離宗門,去外界走動一番。」

  玄塵真人面色微變,眼中閃過詫異,神情隨之遲疑起來。

  見狀,陸遲微微一笑,出言打消他的疑慮:「師兄莫憂,在下並非一走了之。只是修行上遇到些許關竅,需去外界印證一二。我每個月自會抽空趕回清虛峰,以法力替師兄療傷,絕不耽誤此事。」

  聽得此諾,玄塵真人神色稍緩,卻並未立刻答話。

  大殿內安靜了片刻。

  半晌後,玄塵真人輕嘆一聲,說出心中顧慮:「陸師弟,可是宗門上下————有何怠慢之處?」

  陸遲知曉對方生了誤會。他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師兄多慮了。落霞宗待我厚重,陸某銘記於心。此番外出,確是為了尋覓突破功法的契機。我既答應每月歸宗,便斷不會食言。」

  見他神色坦然,絕非作偽,玄塵真人緊繃的面容終於鬆緩下來。

  「既是修行之事,為兄便不再阻攔。外界兇險難測,師弟在外務必小心謹慎。」

  「多謝師兄提點。」

  陸遲拱手道謝。隨後,他辭別玄塵真人,轉身出了大殿,駕起遁光徑直飛離了落霞宗。

  大殿內恢復了寂靜。不多時,玄塵真人傳音將秦箏喚入殿中,將陸遲離宗一事告知。

  秦箏聽罷,秀眉微蹙,面露遲疑之色:「掌門師兄,這陸師弟若是帶著我等給的諸般好處,就此一去不返,又當如何?」

  玄塵真人微微搖頭,緩聲道:「由他去吧。秦師弟多慮了。陸師弟這段時日為我驅毒療傷,可謂盡心竭力,對宗門亦是出力頗多,絕非背信棄義之徒。」

  「我真正擔心的,是大黎其餘六派之中,有不少同道都對咱們這位陸師弟頗感興趣。

  但願他此番在外,莫要遇上什麼兇險————」

  「欲映眾生,唯有化為眾生————」

  陸遲離開山門後,一路飛遁,徹底遠離了落霞宗的勢力地界,他才在一處荒僻山林間按下遁光。

  此番修行關乎神識蛻變,他只求個絕對的清淨,免得在體悟時被修仙界的爭鬥或熟人驚擾,平添變數。

  陸遲散去周身靈光,立於林間暗自思忖。

  「既是決意入世,這神識與法力便不能再輕易動用了。」

  若遇事依舊習慣以神識洞察周遭、以法力強壓變故,那便永遠是那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根本無法觸及凡俗紅塵的本真。

  念及此處,他心念沉入丹田,將那一身金丹期的威壓與磅礴法力盡數封入氣海深處,點滴不漏。

  隨即,陸遲走到一處溪水旁,看著水面中倒映的面容,微微搖頭。

  若是就這般走入凡人市井,定會引來諸多矚目,實在不便於隱藏形跡。

  他十指變幻,暗自運轉枯木無相訣。

  伴隨著一陣細密的骨骼錯位聲,他挺拔的身形矮了幾分,背脊略顯佝僂。白皙的面容變得蒼老粗糙,眼角與額頭生出極深的溝壑,滿頭青絲亦褪作灰白之色。


  陸遲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套尋常的粗布衣衫換上。

  不過數息功夫,他便化作了一個隨處可見的凡俗老者,再無半分仙風道骨。往後觀世辨物,只憑凡胎肉眼。

  「且行且看,但求此番體悟不虛。」

  時值初秋。一條黃土官道蜿蜒向前。官道上行人絡繹不絕,有驅趕騾馬的商賈,有負重前行的挑夫,亦有面帶風霜的流民。

  陸遲夾雜在人群中,沿著官道緩步前行。

  馬車從身旁駛過,車輪碾壓乾燥的路面,揚起陣陣塵土。

  塵土落在陸遲的頭髮與麻衣上,他未曾運轉法力辟塵,任由泥垢沾染衣衫。

  雙足踏過碎石黃土,卻覺不出半分粗糲。二階體修的強健底子尚在,這等遠超凡俗的肉身,倒是難以盡數遮掩。

  日影西斜,陸遲見周遭行人口唇乾裂、步履沉重,便也刻意放緩了腳步,做出一副困頓乾渴的模樣,不動聲色地融入人群之中。

  一推車漢子停於身側,遞來半塊粗餅與一竹筒清水:「老先生,日頭毒辣,吃口乾糧再走罷。」

  陸遲接過,餅餌干硬,他咬下一口,就水咽下,向漢子道謝。

  漢子雙手推著獨輪木車,車軸在土路上碾出沉悶的響聲。他側過頭,看了看陸遲這副飽經風霜的模樣,隨口問道:「老先生這般趕路,可是要去前頭的淵華城投親?再往前走個三十里地,天黑前也就到了。」

  陸遲神色平淡,順著他的話音答道:「四海為家,並無親故。」

  漢子推車的動作微微一頓,看向陸遲的目光中頓時多了幾分同情,只當眼前這位是逢了天災人禍、落得家破人亡的孤苦老者。

  他輕嘆一聲,腳下刻意放緩了些許,語氣溫和道:「老先生莫嫌我多嘴。這淵華城分作內外兩城,內城住的皆是顯貴,規矩極嚴。外城則頗為寬廣,三教九流的營生都有。」

  「您若是沒個去處,到了地界,去外城落腳謀生倒是便宜。只要手腳還能動彈,尋些雜活乾乾,總歸能混口飯吃,不至於餓著。」

  淵華之名,陸遲昔日未曾聽聞,他暗自心想:「既化凡人,與其漫步荒野,不如就此入城。」

  於是微微頷首,道:「多謝指點,老朽便去這淵華城落腳。」

  餘下的路程,兩人結伴而行。那漢子是個健談的,沿途不斷說著些淵華城的市井瑣事,諸如城西的米麵價錢、城南的腳行規矩。

  陸遲步履平緩,默默聽著,單憑雙耳去聽這些凡俗的家長里短。

  待到紅日西沉,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座巍峨城池。

  順著人流步入淵華外城,眼前的景象頓時一變。

  縱橫交錯的街巷裡,收攤的商販、歸家的力巴交織一處。灶房的煙氣混雜著行人的汗味撲面而來,四周人聲鼎沸,喧囂嘈雜。

  到了前方街口的岔道,漢子停下木車,拱手作辭。

  陸遲探手入袖,摸出一塊碎銀遞了過去,平淡道:「多謝一路照拂。」

  漢子下意識接過,只覺入手頗為沉墜。

  借著街邊的燈籠亮光細看,那竟是一塊成色極好的足兩白銀,足抵得上他這等苦力在城中數月的嚼穀。

  他面露錯愕,連忙抬頭欲要推辭,卻見那灰衣老者的身影早已沒入熙攘的人海之中。

  漢子捏著銀錢,心下暗奇,實未料到這看似窮酸落魄的老者,出手竟這般闊綽。

  此時,陸遲隱於人流之中,眉頭微皺,心中已然生出幾分反省。

  金銀俗物於修士而言,不過是毫無用處的凡土,可於這凡俗世間,卻是常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方才出手過於隨意,所贈之數對於一個尋常腳夫來說,未免過重了些。這不符凡人常理,終究還是帶了修士高高在上的慣性。

  「既是要化凡入世,便當徹底絕了過去的倚仗。從明日起,不可再隨意動用儲物袋中的金銀,需在這城中尋個正經營生,單憑這具凡軀謀食度日。」

  收斂了心思,陸遲緩步於外城長街之上。

  沿途青磚屋舍錯落,兩側商鋪相連,酒肆茶樓中不時傳出划拳叫賣的喧鬧之聲。

  此地景象自然遠不及昔日所見九華仙城那般宏大,然於世俗之中,已算得上一等一的繁華大城。

  暮色漸沉,天際偶爾會有一兩道微弱的流光一閃而逝,那是一些路過的修士御器飛遁留下的痕跡。


  每逢此時,街邊的販夫走卒皆會停下手頭活計,駐足仰首,望向夜空的目光中滿是敬畏與艷羨。

  陸遲夾雜在擁擠的人群中,順著旁人的目光看了一眼。

  觀此情形,心知那淵華內城大抵是修士聚居之地。凡人敬畏仙家,修士隱於鬧市,倒也契合青冥洲一貫的風氣。

  暮色四合,長街漸次亮起燈籠。

  陸遲在街角尋了一家陳舊客棧,向掌柜付了幾錢碎銀,要了一間偏僻下房。房內逼仄,木榻生硬,被褥透著一股陳年霉味。

  他吹熄油燈,和衣臥於榻上。

  夜半時分,寒風順著破舊的窗縫呼嘯而入。

  陸遲肉身早已臻至二階體修之境,縱然氣海法力盡數封禁,這等凡俗夜寒也根本無法侵入他的肌理。

  但他既決意化凡入世,便要做戲做全套。

  他在冷風中微微瑟縮,將手腳蜷縮攏緊,任由虛假的寒意蔓延,佯作輾轉難眠之態。

  晨起時,他更是學著尋常老者的模樣,扶著床沿緩緩起身,輕輕捶打著並無半分酸痛的腰背。

  推門離店,清早的街巷裡已有商販在叫賣早點。

  修士辟穀多年,本無需進食,但陸遲依舊行至攤前,花了幾文銅錢購下一張干硬粗餅o

  他立在街邊,就著涼水將其咽下,細細體味著凡俗五穀在胃中消化的滯澀沉重感。

  待咽下最後一口粗餅,他順著長街緩步走動,開始尋覓安身的活計。

  「如今我既是這般老朽容貌,自然做不得腳夫那等搬抬扛砸的體力營生,唯能去尋些代寫書信、記帳的文墨差事度日了。」他暗自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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