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不掉。
紅袍人在電光石火間做出了判斷。
逃跑只會把後背亮出去,死得更快。
既然跑不掉——那就拼了!
他猛然剎住腳步,身形急旋,右手探入袍下,抽出一柄藏在腰間的細軟長劍。
劍身薄如蟬翼,彎曲如蛇。
這是他的保命底牌。劍走偏鋒,專攻對手破綻。
紅袍人暴喝一聲,全身氣力灌注劍身,整個人如一條毒蛇般彈射向吳生。
劍尖不走正面,而是從極其刁鑽的下方斜角切入,直奔吳生持槍手的手腕——
只要廢了他的手,他就使不了槍!
劍光如水銀瀉地,又詭又快。
而吳生的目光,始終平靜。
他甚至沒有後退半步。長槍不退反進。
槍桿中段猛然下壓,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格在劍尖的行進路線上。
「鐺——」
金鐵交鳴。
那柄細軟長劍被硬生生磕偏了方向,劍身彎曲到極限,發出一聲尖銳的顫鳴。
紅袍人的虎口一麻,劍尖失控地划過吳生肩側的空氣,連衣角都沒碰到。
而下一瞬——
吳生的槍已經收回。
收槍只為再出。
槍尖如毒蛇吐信,從下往上,一個簡單至極的挑刺。
沒有花哨,沒有多餘的動作。
紅袍人的眼睛瞪到最大。他看到了那個槍尖。看得很清楚。甚至能看到槍刃上反射出自己扭曲的面孔。
可他躲不開。
速度差太大了。
「噗——」
槍尖從他的小腹刺入,貫穿後背。
紅袍人低下頭,看著那根從自己身體裡穿出的灰色金屬槍桿。血液順著槍身流下,滴落在碎石地面上。
他的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
吳生沒給他機會。
手腕一絞。
槍身在紅袍人體內旋轉了半圈。內臟攪碎的聲音悶沉的,不太好聽。
紅袍人的身體劇烈痙攣了一下。
細軟長劍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叮噹一聲摔在地上。
吳生抽槍。
紅袍人的身體向後倒去,重重摔在碎石堆上。他的雙眼還睜著,瞳孔渙散,嘴角溢位大股鮮血。
但他還沒死透。
煉皮境圓滿的體魄給了他最後幾秒的意識。
他仰面看著天空,嘴唇翕動。
「你......你到底是什麼時候…」
吳生站在他面前,槍尖拄地,低頭看著他。
「我們原本能繼續愉快地合作下去,可惜,你太貪心了。而且,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拿我姐姐來威脅我。」
這是回答,也不是回答。
紅袍人嘴角扯了扯,不知是想笑還是想罵。最終,什麼都沒能擠出來。
眼中的光,一點一點熄滅。
死了。
廢墟恢復了安靜。
風聲重新灌入耳中,卷著血腥氣和沙塵。
吳生從紅袍人的屍體上收回目光,轉身走向吳雨。
吳雨此刻站在一旁,身體微微顫抖,剛才的一幕幕,她看到了,也聽到了。
而這一切,對她而言衝擊都不小。
吳生走到她面前,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姐,沒事了。」
吳雨顫抖的身體漸漸平復下來,接著她抱住了吳生。
吳生沒有推開,只是拍了拍她的後背。
「我稍微處理一下,然後送你回去。」
「…」
吳雨說不出話,只是點了點頭。
吳生轉頭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屍體。
紅袍人的話還在他腦中迴轉。
「所有抵達煉骨境的人,全都不見了。」
「外面有一座很大的城市,對仰光城很感興趣。」
「再過一段時間,他們就會來。」
吳生收回目光,彎腰從紅袍人屍體上搜尋起來。
他搜出了一個小型通訊裝置和一張輕薄的獸皮,上面似乎繪製著一些圖案。
他將這些東西收入懷中。
接著,他從衣服的內袋,取出一瓶密封著的藥水,將其均勻撒在三者的屍體之上。
很快,屍體開始冒起白煙,並快速融化,最後化作一灘灘黑水。
這也是一種烈性毒藥,用來毀屍滅跡,再合適不過。
做完這一切,吳生拉著吳雨,來到他先前停放越野車的位置,驅車離開。
路上,吳雨坐在車後面,雙手環抱著吳生,她的聲音沙啞。
「小生......他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吳生沒有回頭,只是開著車。
吳雨紅腫的眼睛裡帶著幾分恐懼,可也帶著某種決然。
「小生,你現在越來越厲害了。但也牽扯了好多事情,這些事情都很危險,很複雜。
對於這些事情,我不懂,更幫不上忙。」
說到這,她頓了頓。
「但是,我不想拖累你。」
吳雨環著吳生的手緊了緊。
「小生,答應我,無論什麼時候,都要以你自己的安危為重,好嗎?
你只要活著,就好,就還有希望。」
吳生沉默了兩秒,他沒說什麼煽情的話。
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嗯。」
「姐,你回去之後,就把今天的事情全部忘掉,誰也別說。」
「好。」
「還有——」吳生的聲音平淡,卻很堅定。
「以後你別住鬣狗幫了。我另外給你安排地方。」
吳雨沒有問安排到哪裡。
她只是點了點頭。
兩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荒野之中。
——
「姐,到了。」
回到探索部,吳雨的面色依舊蒼白,但至少不再慌亂。吳生將吳雨帶回自己的宿舍,倒了杯熱水遞給她。
「你先待在這裡休息,這裡絕對安全。」
吳雨捧著水杯,手心的溫度驅散了些許寒意,她看著自己弟弟沉穩的側臉,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安頓好吳雨,吳生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他走到隔壁,敲響了趙德樂的房門。
趙德樂開門時還有些意外,但看到吳生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眼神,立刻意識到了什麼。
「隊長。」
「讓索骨里他們幾個都過來,現在。」吳生的聲音很低,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命令。
「是。」趙德樂沒有多問,立刻轉身去執行。
五分鐘後。
吳生的宿舍客廳里,趙德樂、索骨里、圖南、張林四人全部到齊。
他們看著隊長,都能感覺到空氣中那股不同尋常的凝重氣氛。
四人面面相覷,心中都在猜測發生了什麼。
吳生沒有賣關子,目光從他們四人臉上一一掃過,開門見山。
「你們的家人,現在都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