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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日子繼續過

2026-09-19 16:08:13 作者: 雪裡人家

  許一鳴走到徐長喜跟前,一把揪住他領子,把他從地上提起來。

  徐長喜臉上又是血又是淚,看著許一鳴那張陰冷的臉,嚇得連話都不會說。

  許一鳴沒有一絲憐憫,拽著他往門口走,拉開門就扔了出去。

  徐長喜摔在走廊上,滾了兩圈,趴在那兒不動了。

  許一鳴回過身指著徐斌媳婦冷聲道:「你們是想讓我扔出去,還是自己走?」

  屋裡靜下來了。

  那幾個人站在那,互相看了看,眼神都落在徐斌媳婦身上。

  徐斌媳婦看眼許一鳴轉身就往外走,「害死老徐的人在門外的,我們走!」

  幾人快步跟著她走出去。

  許一鳴重重關上門,罵了句:「沒他媽的好玩意!」

  門外又響起慘叫聲。

  

  安亞楠靠在牆邊,手捂著胸口,看著許一鳴。

  他正站在門口,背對著她,寬厚的肩膀像堵遮風擋雨的牆。

  許一鳴轉過身,惱火地端起桌上的剩粥一口喝下去。

  轉頭看向安亞楠,語氣中帶著殘餘的火氣問:「你還不吃?」

  「哦……吃!」安亞楠老實得走過來,也不矯情,也不拿捏許一鳴了。

  小口小口的吃著,邊吃還偷偷瞄著許一鳴,從眉毛看到鼻子,從鼻子看到下巴,從下巴看到那兩隻手。

  那兩隻手剛才扇了人,揪了人,推了人,這會兒垂在腿邊,安安靜靜的。

  許一鳴見安亞楠不再胡攪蠻纏,鬆了口氣:「今天有你忙的,吃飽了。」

  安亞楠乖巧點頭。

  許一鳴一見她這副模樣就頭疼,你那慷慨激昂哪去了?

  徐副場長的事過去三天,農場的日子還得照過。

  總隊長王天來把三個大隊的隊長叫到辦公室,開了個短會。

  王天來三十出頭,個子不高,嗓門大,說話的時候喜歡拍桌子。

  他以前在別的農場當大隊長,出了名的能喊口號,上頭說種什麼他就種什麼,上頭說怎麼幹他就怎麼幹,從來不打折扣。

  這回撥來當總隊長,算是升了。

  王天來站在地圖前頭,叉著腰,手裡捏著根鉛筆,姿勢擺得足。

  「同志們,場裡把三個大隊交給我們,這是信任,也是考驗。

  滿蓋荒原是什麼地方?

  是戰場!

  是考驗革命意志的試金石!

  我們要發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堅決完成任務!」

  安亞楠坐在邊上,在日記本上寫著。柯玉舟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個茶缸子,看著王天來連連點頭。

  吳翠蓮坐得直直的,筆記本攤開,拿筆唰唰地記。

  王天來又說:「物資已經到位了,人員也分配好了。安亞楠,你們一大隊人最多,任務最重,有沒有困難?」

  安亞楠說:「困難肯定有,但能克服。」

  「好!」

  王天來一拍桌子,「就是要這股勁兒!」

  柯玉舟這時候開口了,聲音不大,慢悠悠的:「王隊長,我們二大隊的拖拉機不夠,能不能再調兩台?」

  王天來皺了下眉頭,想了一會兒:「先緊著一大隊,他們先紮下根,你們再跟上。都是革命工作,要講大局。」

  柯玉舟沒再說什麼,茶缸子又轉起來了。

  吳翠蓮抬起頭,說:「王隊長,我們三大隊的糧食能不能再多批一點?人多嘴多,怕不夠吃。」

  王天來說:「各隊都一樣,不能搞特殊。要發揚艱苦奮鬥的精神,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吳翠蓮笑了笑,把筆記本合上了,那個笑看著挺自然,但嘴角收得快,像是不想讓人多琢磨。

  短會開完,各隊回去整合人馬。

  場部操場上亂了一整天。

  三個大隊的人混在一起,找行李的找行李,找熟人的找熟人,喊聲罵聲笑聲攪成一鍋粥。

  幾個幹部扯著嗓子點名,嗓子都喊啞了,還是有找不到隊的人在那兒轉悠。


  許一鳴頂了徐長喜的缺,開拖拉機。

  他無喜也無悲,把物資領了,站到一大隊的佇列里。

  「朋友,你開拖拉機?」

  許一鳴回頭,見是一個長得白淨的小青年,穿著件灰色中山裝,胸口還別著支鋼筆,像個新郎官。

  「嗯。」

  「出發時,我能不能坐車裡?」

  他笑著拿出一盒中華煙抽出一根,「香菸來一根伐?」

  許一鳴伸手擋開煙,搖頭道:「你去問大隊長,她說了算。」

  白淨青年笑著把煙塞到許一鳴手裡,「我叫蘇雲昆,上海來的知青。」

  「許一鳴。哈爾濱的」他隨意地把煙夾到耳朵上。

  蘇玉昆看了眼安亞楠說:「大隊長也是哈爾濱的,你們是老鄉?」

  許一鳴點頭,「是。」

  蘇雲昆又問:「大隊長這麼漂亮,有男朋友了嗎?」

  許一鳴掃了他一眼,說:「沒見過,也不知道,你自己去問吧。」

  蘇玉昆呵呵一笑,「那就是沒有嘍!」

  說完他拽了拽衣服,露出一副微笑模樣,「許大哥謝謝你,等到了營地我請你吃糖,大白兔的。」

  「好、好!」許一鳴敷衍地擺擺手,心裡祝福他能心想事成,自己也好解脫。

  蘇玉昆穿過人群,擠到安亞楠身邊,「大隊長,儂好!」

  安亞楠看他一眼,問:「蘇玉昆,有什麼事嗎?」

  蘇玉昆說:「我有血糖低的毛病,能不能坐在拖拉機里呀?」

  安亞楠打量著他,尖頭皮鞋,毛料衣褲,一看就是幹部子弟。

  「你個大小伙子還是坐馬車吧,拖拉機里留給身體更弱的女同志。」

  蘇玉昆不在乎拒絕,涎著臉繼續爭取,「我這個毛病好暈倒,倒不是怕吃苦,而是怕拖累了大家的行程。」

  安亞楠掃了眼他的臉色,根本不像身體弱,暗暗惱火。「沒事,我們不急。」

  「那就這樣,我先過去了,你有什麼事你叫我,隨叫隨到!」

  蘇玉昆雖然沒達到目的,依然笑容滿面。

  安亞楠對這個人有了初步判斷,點了點頭說:「好!」

  許一鳴閒著沒事,躲到拖拉機里看著亂糟糟的操場。

  一張張年輕的面孔還不知道會經歷什麼。

  十年的苦難歷程,還有回城後被城市拋棄的痛苦,對任何個人來說,這都是一段相當漫長、曲折並布滿荊棘和煉獄之火的人生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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