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來又高聲喊了一遍:「有沒有信心!」
「有!」
這回齊了些,聲音也大了。
王天來滿意地點點頭,結束了表演。
許一鳴一見這貨一句正事沒說,頓時急了,鬼沼可是個吃人的地方,這麼多人進去,連注意事項都不講也太草率了!
他蹭的一下躥到馬車上,大聲喊道:
「同志們先別散,我再說幾句。」
剛下來的王天來臉色變了一下,眉頭一皺,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
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又不好說什麼,眼神飄向安亞楠。
安亞楠一個沒注意,許一鳴已經上去了,她心裡正擔心呢,許一鳴這個傢伙嘴上沒個把門的,可別說錯話。
她也沒注意王天來的臉色。
許一鳴大聲說:「鬼沼裡頭,有幾樣東西要注意。
頭一樣,看著是草地的地方,不一定能踩。
有些草長在水面上,底下是空的,人踩上去就陷。走的時候,跟著前頭的腳印走,別自己瞎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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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們安靜下來。
「第二樣,有些水看著清,不能喝。喝了拉肚子,拉得走不動路。渴了喝自己壺裡的水,儘量別碰沼澤里的水。」
「第三樣,看見好看的花啊草的,別伸手去摘。有些東西有毒,碰了手腫得跟饅頭似的。」
有人小聲笑了一下,又趕緊收住。
「第四樣,遇到狼,別跑,你跑不過它。
幾個人靠在一起,拿東西敲、喊,它能跑最好,不跑就等人來打。
落單的狼怕人,一群的狼別惹。
總之,一旦穿越鬼沼一定不要單獨行動,也不要涉足路以外的地方,那裡危機四伏,丟掉小命是分分鐘的事!」
他說完了,從馬車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人群靜了一兩秒鐘,然後有人鼓起掌來。
啪啪啪啪……
很實在的掌聲。
王天來站在馬車下看著許一鳴侃侃而談,臉上的笑雖然還在,但是已經僵在那。
許一鳴講完他清了清嗓子,又說了幾句:「同志們,老知青的經驗很重要,要認真記下!「
知青們都在交頭接耳地討論許一鳴的話,關係好的人互相提醒,沒人聽王天來那些不痛不癢的屁話。
王天來臉色更加陰沉,通訊員李波不滿地嘟囔,「這個許一鳴臉也太大了,什麼級別就上台講話?」
王天來揹著手,哼了一聲,「事前不商量,現場搞突然襲擊,好,很好!」
李波回頭瞪了眼許一鳴,啐了口:「什麼東西!」
另一邊安亞楠也惱火地訓著許一鳴。「你為什麼要上台?」
許一鳴指著鬼沼說:「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鬼沼,不是去遊山玩水的景點。
是玩命的地方!
這麼簡單的事你不知道?」
安亞楠深吸口氣,「你說得都對,那你就不會先去跟王總隊溝通一下?」
「我哪知道他要講話?我更不知道他只會那些屁……唔花!」
許一鳴拉下安亞楠的手,「你捂我嘴幹嘛?剛才收拾馬車去了,一股馬糞味。」
「活該!」
安亞楠四處看了看,氣得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你這麼做是把王總隊架在火上烤!」
許一鳴看著她眼神失望。「我覺著這些知青的命,比他的面子重要得多!」
「你的出發點是對的,但可以更委婉點,這樣既可以達到目的,又不得罪人!」
「人生很短的,幹嘛把時間浪費在這些爛事上?」
「這些爛事會讓你更加浪費時間!」
許一鳴撓撓頭,有著上帝視角的他,俯視世界,根本不屑於這些瑣事。
可安亞楠的話給他提了醒,只要有人存在,桃花源就不會存在。
即使他掌握著海量的財富資訊,也不及有些人的一句話,所有他引以為傲的東西,都可會變成一堆垃圾。
「說都說了,下次注意。」
安亞楠看著他,咬了咬嘴唇:「這次為什麼不彌補?」
「安大隊長,我以後爭取變得圓滑點,但並不是沒有底線。」
許一鳴一想到去向滿嘴假大空的王天來道歉,頓時感到無比噁心。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如果變成徐長喜那樣,我還是我嗎?」
「可你確實比他少掙了很多錢,里子重要還是面子重要?」
許一鳴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我的確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但這就是我的底色。
無論塗上什麼顏色都擺脫不掉。」
安亞楠長出口氣,第一次深切感受到許一鳴為人處事的愚笨。
說幾句軟話,賠個笑臉就那麼難嗎?和自己的前途相比,孰輕孰重?
答案很簡單,他就是不會。
或者說,明明知道答案,為了自己那點可憐的尊嚴,就是不做。
她轉身向王天來的方向追去,許一鳴犯的錯,她也有份。
許一鳴看著她的背影聳聳肩,看著遠處升騰著薄霧的鬼沼喃喃:「我錯了嗎?」
這種自問是徒勞的。
只有自己知道,戰勝自己到底有多痛苦,無論怎麼樣設身處地地去想像別人的處境,最終都無法得到一個相同的結果。
隊伍出發了。
馬車排成一長溜,拖拉機突突突地響起來,人聲馬聲混成一片。
許一鳴還是開第一台拖拉機在前邊引路,安亞楠坐在駕駛室里,拿著那張畫滿記號的圖紙幫他提醒。
進了沼澤,路就窄了。
那些木樁還在,形狀各異地立在路邊,上頭斧頭砍的印子已經發黑了。
有些樁子歪了,但還能看出路在哪兒。
許一鳴開得不快,眼睛盯著前頭的路。
「停下,後邊這台沒開過泥坑。」安亞楠大聲招呼。
許一鳴跳下車,走過去看。
後邊這台拖拉機的輪子陷進泥里了,司機轟油門,輪子空轉,泥水甩得到處都是。
「別轟了,越轟越陷。」
他看了看輪子,又看了看前頭的路,「往後退一點,往左打,那邊硬。」
拖拉機往後退了幾寸,往左拐,車輪壓在一塊草垡子上,吃住了勁,突突突地開過去了。
司機沖許一鳴擺手致謝。「媽的,剛才就緩了一下,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