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這孩子長得真俊。」一個拎著名牌包的中年女人擠到蘇白跟前。
她倒也沒什麼惡意，就是眼神里的熱切讓蘇白想起了老家過年時圍著他轉的長輩。
「孩子，在那兒站著累不累啊？」女人笑著，順手想拍拍蘇白的手臂。
蘇白習慣性的側身躲了一下，但人群太擠，女人的手還是擦過了他的袖子。
「不累，謝謝關心。」蘇白禮貌的回道。
緊接著，另一個穿著精緻套裝的女性也湊了過來，趁著合影的機會，這手就有意無意的往蘇白腰間蹭去。
蘇白甚至能感覺到隔著布料傳來的溫熱觸感。
他心裡一陣彆扭。雖然他是來賣臉的，但這工作內容里可沒說要管陪聊和被摸。
他眉頭微微一皺，身體緊繃，下意識的握緊了手裡的長劍道具。
林柚倒是個察言觀色的高手。她一見蘇白的眼神冷了下來，立刻上前一步，擋在了蘇白和那幾位熱情的女士中間。
「各位姐姐，咱們合影歸合照，空氣給一點哈，注意安全，別擠著孩子了。」
說完，她背對著人群，飛快的沖蘇白比了個手勢，口型誇張：別笑了，冷一點！
蘇白心領神會。他決定轉變風格，不再保持那種和藹的微笑，而是學著剛才林柚教的那樣，擺出一副冷峻的模樣。
他把大氅一甩，目光目視前方，下頜線繃緊。
沒想到，這一冷臉，周圍的小姑娘們尖叫得更歡了。
「哇！他皺眉了！好高冷，我好愛！」
聽著耳邊驟然拔高八度的尖叫，蘇白心裡一陣無語。這年頭，怎麼不笑反而比笑更招人？
.........
周若琳覺得自己的腿快斷了。
她和張曉萌已經在廟會街轉了快一個小時。這地方大得離譜，到處都是穿漢服的人，乍一看誰長得都差不多。
「萌萌，咱別找了吧，說不定人家還沒上班呢。」周若琳蹲在路邊的石階上，氣喘吁吁的說道。
找工作本來就夠累了，出來旅遊散個心，還得玩這種大海撈針的遊戲。
張曉萌卻不干。她手裡拿著一串快吃完的糖葫蘆，眼神像雷達一樣掃視著過往的行人。
「那不行，我的直覺告訴我，那種神顏只要一出現，肯定會有動靜。」她咬了一口糖珠子，「你看這街上，雖然熱鬧，但還沒到那種讓人圍觀的程度。如果他在，那裡肯定有人圍觀。」
兩個女孩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突然，原本嘈雜的街道似乎靜止了一瞬。
緊接著，她們聽到了從石拱橋方向傳來的陣陣騷動。
那不是普通的吆喝聲，而是伴隨著某種頻率極高的尖叫，甚至能聽到木橋被踩踏出的沉重悶響。
「有情況！」張曉萌手裡的糖葫蘆棍差點沒指到周若琳鼻子上。
她一把拉起周若琳，也不管對方願不願意，直接開啟了衝鋒模式。
「慢點……我鞋都要掉了！」周若琳抱怨著，卻也不自覺的加快了腳步。
等她們擠到石拱橋附近時，才發現這裡已經成了人肉罐頭。
無數個手機屏幕在半空中晃動，人群最中心，依稀可以看到一個挺拔的身影。
周若琳雖然個子不算矮，但在這一層層的人牆面前，也只能看到遠處那一抹晃動的白色毛領，隨著風微微晃動。
「這也看不見啊……」
「肯定是！你看那些女生的表情，跟搶銀行一樣。這絕對不是一般的NPC能帶動的流量！」
「別急，我有絕招。」張曉萌仗著身板小，拉著周若琳像兩條游魚一樣在縫隙里鑽，硬是擠到了第三排。
擠到第三排的時候，周若琳感覺自己的羽絨服都要被擠爆了。
「看見沒！看見沒！」張曉萌興奮得掐周若琳的胳膊。
只一眼，她就愣住了。
那個站在橋頭石階上的少年，身披白絨邊的銀灰色斗篷，手裡拄著長劍。
他冷著臉，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無奈。
蘇白現在確實很無奈。
此時的他，正處於一種極度缺氧的狀態。
像是身處在一個巨大的、充滿各種香水味和尖叫聲的旋渦中心。
那些手在他身邊晃動，有的想拉他的衣角，有的試圖和他握手。甚至有個大膽的女生，一邊舉著自拍杆，一邊想往他肩膀上靠。
蘇白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拿一千塊錢，賣半條命」。
「大家別擠了！往後退退！」林柚的聲音在嘈雜的人聲中顯得那麼渺小。
蘇白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得動一動，不然今晚誰也別想走。
他單手扶在劍柄上，眼神在人群中掃視。這原本是為了尋找突圍的路線，卻在無意間造就了一種極強的視覺衝擊。
凡是被他目光掃過的人，無不下意識的安靜了一秒。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擠在人群邊緣、頭髮亂糟糟的周若琳和張曉萌。
這兩人在這一堆近乎瘋狂的粉絲中顯得格外滑稽，一個手裡舉著糖葫蘆棍子，一個滿臉生無可戀。
蘇白愣了一下，這兩人他有印象。
在火車站找他問過路，下車時還見過。
這種微妙的熟悉感，讓他原本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一分。他鬼使神差的對著那個方向點了一下頭。
僅僅是這一個微小的動作，立刻引燃了周若琳身邊的空氣。
「啊啊啊！他在看我！他絕對是在看我！」前面的一個女生激動得差點把手機扔河裡。
「胡說，明明是在看我！我都跟他對視了！」
張曉萌卻猛的拉住周若琳的手，激動得滿臉通紅：「琳琳，你看到了嗎？他剛才是不是沖咱倆點頭了？」
周若琳整個人也僵住了。
在那一瞬間，她確實對上了那雙清亮的眼睛。
不是在車站時那種禮貌而疏離的眼神，而是帶著一絲……像是見到了熟人般的無奈。
「是他。」周若琳喃喃道，「真的是他。」
看著那個在人群中心被眾人追捧少年，周若琳突然覺得，這一刻，腳底板的酸痛好像也沒那麼要命了。
「沖啊！琳琳！這要是要不到合影，我今晚回去肯定睡不著覺！」
張曉萌怪叫一聲，拉著周若琳再次發力，試圖在密不透風的人牆中撕開一條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