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爆發出驚天動地的驚嘆聲。
蘇白仰著頭,瞳孔里倒映著漫天的流火。
光影交錯間,他的輪廓被勾勒得無比深邃。鼻樑挺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隨著火光的閃爍而輕輕顫動。
張曉萌和周若琳看得痴了。
她們不知道是該看天上的鐵花,還是看身邊的人。
那種滾燙的鐵水在空中炸裂的熱度,似乎順著視線傳到了她們的心裡,燙得人心慌意亂。
「真好看啊……」蘇白喃喃自語。
「是啊……真好看。」周若琳輕聲附和,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蘇白的側臉。
鐵花此起彼伏,一朵接一朵的在夜空中綻放。
表演並沒有持續太久,大約五六分鐘後,隨著最後一次鐵水拋灑,墜入湖中,激起一陣白煙。
蘇白意猶未盡的收回目光,這才發現身邊的兩個女生正盯著自己發呆。
「結束了。」蘇白以為她們還在回味表演,笑著說道,「是不是很震撼?我都看傻了。」
「啊?哦!對!太震撼了!」張曉萌猛的回過神,慌亂的擦了擦嘴角並不存在的口水,「那個……那個啥,真的很漂亮!」
周若琳也趕緊整理了一下表情,掩飾剛才偷看的尷尬。
人群有些意猶未盡,開始陸陸續續的散去。
喧囂過後,夜風似乎更涼了一些。
蘇白縮了縮脖子,將衣領緊了緊,那種驚艷感退去後,疲憊感再次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好了,表演看完了,我也該回去睡覺了。」蘇白看了看手機,已經快九點了,接著對她們說道,「你們也早點回去休息吧,女孩子太晚在外面不安全。」
這就走了?
張曉萌心裡一急,那股子衝勁兒又上來了。
「哎!蘇白!」
她手忙腳亂的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屏幕亮起二維碼界面,「那個……能不能加個微信?說好了到時候請你吃飯的!」
周若琳也趕緊掏出手機,一臉期待的看著他。
蘇白愣了一下,隨即輕輕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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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
他掏出自己那個屏幕碎了一角的舊手機,掃了掃兩人的二維碼。
「滴。」
「滴。」
好友申請發送通過。
「不過吃飯就不用你們請了。」蘇白一邊備註名字,一邊隨口說道,「我現在手裡有錢,咱們AA就行。我又不是小白臉,哪能讓女孩子掏錢。」
這話他說得理所當然,聽在兩個女生耳朵里卻格外拉好感。
在這個充滿算計和套路的年代,這種哪怕窮點但也絕不占便宜的坦蕩,簡直比他那張臉還要稀缺。
「好!那就AA!」周若琳用力點了點頭,眼神里多了幾分堅定。
「那我先走了,你們回酒店注意安全,這地方晚上路不太好走。」
蘇白揮了揮手,沒有絲毫拖泥帶水,轉身融入了夜色中。那個略顯單薄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直到蘇白徹底看不見了,張曉萌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一把抱住周若琳的胳膊,激動得直跺腳。
「琳琳!加上了!加上了!而且他真的好有性格啊!」
「我知道!你輕點,我胳膊都要被你掐青了!」周若琳雖然嘴上抱怨,但臉上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她看著手機里那個簡單的頭像,嘴角不自覺的上揚。
「哎,你說咱們明天怎麼辦?原計劃是明天爬完雲霧山就去趕高鐵回家的。」張曉萌突然想起了現實問題。
周若琳看了看手機,又抬起頭看了看蘇白離去的方向。
「萌萌。」
「嗯?」
「咱們把回程的高鐵票退了吧。」
張曉萌一愣,隨即露出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壞笑:「英雄所見略同!這山咱們明天一定要爬!最好是天天爬!」
.......
告別了兩人,蘇白獨自走在回凱撒大酒店的路上。
路上隨意找了個路邊攤搞了一碗炒飯對付了一頓,景區說是說包飯吃,但今天還沒備好,得明天才能享受這個待遇了。
沒過多久便回到酒店,推開玻璃門,前台那胖阿姨已經在躺椅上睡著了,呼嚕聲打得震天響,身上蓋著一件軍大衣。
蘇白沒吵醒她,躡手躡腳的踩著木樓梯上了二樓。
走廊里的感應燈大概是接觸不良,蘇白跺了三下腳才勉強亮起昏黃的光。
找到了208號房,蘇白掏出房卡刷了一下。
「滴——嘟。」
推門而入,一股冷氣撲面而來。
不是那種空調製冷的涼爽,而是一種陰冷。蘇白順手插卡取電,頭頂的吸頂燈閃爍了兩下,發出一陣細微的滋滋聲,才極不情願的亮了起來。
房間很小,一張床幾乎占滿了所有空間,床單倒是白的,就是躺下去感覺有些硬硬的。窗戶沒關嚴,那陣怪異的穿堂風正把窗簾吹得鼓起來,呼呼作響。
蘇白走過去關窗,手剛觸到窗框,後脖頸的汗毛突然豎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這房間裡不僅僅只有他一個人。明明窗戶關上了,那種被人窺視的寒意卻順著脊椎骨往上爬,頭皮一陣發麻。
尤其是牆角那個貼著紅木紋貼紙的大衣櫃,門縫虛掩著,裡面黑洞洞的,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蘇白咽了口唾沫,剛才那點賺了大錢的喜悅瞬間被這詭異的氛圍沖淡了不少。
這地方,該不會……
「咳。」
蘇白清了清嗓子,試圖用聲音打破這種死寂。
不管有沒有髒東西,氣勢不能輸。
他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子,雙手合十,眼神瞬間變得正氣凜然,嘴裡開始念念有詞: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聲音一開始還有點虛,念到第二遍的時候,已經是擲地有聲,正氣浩蕩。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隨著這二十四字真言在狹窄的房間裡迴蕩,蘇白覺得周身的寒氣似乎真的退散了不少。什麼牛鬼蛇神,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光輝照耀下,統統都得退避三舍。
念完三遍,蘇白覺得自己又行了,他冷哼一聲:「哼,小兒科,給我擦皮鞋。」
隨後他大步走到那個看著很可疑的衣櫃前,一把拉開櫃門。
空的。只有兩個孤零零的鐵絲衣架掛在橫杆上,晃晃悠悠。
「切,自己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