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興奮的小臉瞬間垮塌下來。
蘇月咽下排骨,苦著臉討饒:「媽,我就免了吧……」
「免什麼免!」王秀梅瞪圓了眼睛,拔高音量,「你以為中考不重要?中考同樣是改變命運的關鍵節點!」
面對老媽的雷霆之威,蘇月立馬老實了,撅著嘴巴嘟囔:「好咯,媽,我曉得了。」
蘇白在旁邊看戲,沒忍住笑出了聲:「讓你得瑟。」
飯局散場,大伯一家便準備打道回府了,臨走前還約定好了明天早上再來會合。
而蘇白也在劉玉芬的反覆催促下洗漱完畢,早早躺回床上。
夜色深沉。
蘇白平躺著,腦袋放空,盯著天花板的吊燈發呆。腦子裡偶爾蹦出白天繁雜的幾何圖形,很快又被強行壓了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困意將理智徹底吞噬。
再次睜眼。
窗外天光微亮。
時間掐在六點半。
推開臥室門,熟悉的配方,熟悉的陣容。客廳沙發上依然整整齊齊地坐著蘇建國、王秀梅、劉玉芬和蘇建軍四個人坐成一排,姿勢都不帶變樣的,嚴陣以待。
不過,今天的氣氛明顯鬆弛了不少。
只要熬過今天,就是徹底的解放。這種臨近終點的心態,反而讓全家人的神經放鬆下來,不再像昨天那樣草木皆兵。
吃過清淡到令人髮指的早餐,全家再次浩浩蕩蕩地出發。抵達三中考點時,校門口依舊人山人海,但少了幾分前一日的緊繃,多了幾分解脫前的期盼。
今天考完,就徹底解放了。
考生們聚在校門口樹蔭下閒扯。
蘇白、王浩、李飛三人照舊霸占了馬路邊邊的台階。夏晚檸、林曉曉、陳雨幾個女生站在一旁,時不時搭幾句話。
沒人再去討論昨天該死的數學卷子,聊的全是考完去哪瘋。
就在聊得火熱時。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眾人後方插進來。
「聊這麼開心啊?都不緊張嗎你們幾個。」
嗓音帶點糙感,透著風塵僕僕的味道。
幾人回頭循聲望去。
空氣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王浩眼珠子瞪得老大,李飛推眼鏡的手僵在半空,蘇白也愣了一瞬。接著,幾聲整齊劃一的驚呼聲脫口而出。
「臥槽!」
王浩最先反應過來,像個炮仗一樣彈起,衝上去對著來人的肩膀就是一記肘擊。
「打死你個沒良心的!虧你還知道露面!」
來人咧嘴一笑,不是別人,正是消失了一整年的陳東。
一年不見,陳東的變化極大。他本就長得老成,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這一年,身上的青澀被磨得一乾二淨。
雖然刻意颳了鬍子,換了件乾淨襯衫,但那股子歷經風霜的成熟感,讓他看起來活像個二十五六的社會青年。
完全讓人忽略了他今年其實也才十九歲。
蘇白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輕輕笑了起來。
林曉曉在旁邊大呼小叫:「我的天!陳東,你真的是來給我們加油的呀!太夠意思了吧,謝謝你!」
陳東撓撓後腦勺,笑得有些憨厚:「那當然得來啊。我雖然沒法參加高考了,但還有我的義子來繼承我的遺志啊。」
說著,他沖王浩一頓擠眉弄眼。
王浩氣笑了,反手又扇了他肩膀一巴掌:「滾蛋!浩爺我現在可不是當年那個我了。老實點告訴你,帶專的門檻我都不帶正眼瞧的。別說本科,浩爺我現在211都是手到擒來。」
他邊說邊得意地挑動眉毛,要多欠扁有多欠扁。
陳東聽愣了:「這麼厲害?當年你不是還在大專線邊緣摸爬滾打嗎?」
王浩哼哼兩聲,沒接話,只是揚著下巴笑了笑。
老友重逢,本應該有太多話可以聊,但時間偏偏不給面子。
校園內此時剛好傳出刺耳的電子預備鈴。
「請考生排隊核驗證件,準備進場……」
廣播站的大喇叭緊接著也跟著響了起來。
「得,先不扯了。」陳東抬頭看了看校門,伸手推了一把王浩的後背,催促道,「快進去吧,先進去考試。」
他退後兩步,拔高嗓門:「大夥都穩住啊!都加油啊!」
眾人笑著朝他揮手告別。
「會加油的。」
蘇白轉身,拿著透明文具袋,轉身匯入進考場的人流。
一樣的安檢流程,核對身份證,檢查透明文具袋,坐進熟悉的座位。
上午九點整,理科綜合開考。
這是高考中分值最重,題量最大的一場拉鋸戰。也是對考生綜合素質最嚴苛的考驗。
蘇白拿到卷子,深呼出一口氣,屏除一切雜念。
理綜這玩意兒,超強記憶能提供的幫助有限。
生物的遺傳圖譜,化學的反應方程式,依靠記憶力自然信手拈來。
但在處理物理最後一道動量與電磁場結合的壓軸大題時,死記硬背毫無用武之地。
蘇白按部就班地推進。
筆尖在草稿紙上高速滑動。
他的理科思維雖不及英語那般妖孽,但經歷了一年高強度的刷題,加上鄰座夏老師無數次拆解指點,邏輯鏈條早已被打磨得堅實可靠。
計算,代入,推導。
拆解步驟,穩紮穩打。
當十二點的收卷鈴響起時,蘇白在物理大題的最後一行落筆寫下最終數值。
理綜,平穩過關。
中午。
長輩們為了維穩情緒,絕口不提上午的考試。依舊是清淡的餐食,短暫的午休。
下午三點,最後一戰打響。
英語。
對絕大多數理科生而言,這可能是災難的延續。
當這絕對是蘇白的主場,這也是蘇白最不講武德的一場。
數學和理綜還需耗費心血去推演,那英語對他而言,純屬降維打擊。
頂著超強記憶的被動光環,他的詞彙儲備早已跨過六級,甚至摸到了專八門檻。
試卷平攤在桌面。
完形填空,閱讀理解,那些在常人眼裡晦澀生僻的長難句,在蘇白眼裡,通暢得像看語文書一般。
看題,選定,塗卡。動作未見絲毫停頓。
到了最後的書面表達,他閒庭信步般套用高階複合句式與生僻詞彙,不僅保證了語法的精準,還拉滿了行文的華麗度。
下午五點整。
刺耳的打鈴聲準時響起。
廣播裡傳出監考人員機械的通報:
「考試結束。請所有考生停止作答,放下手中的筆……」
蘇白擱下筆,將雙手平放在木質課桌上。
窗外的蟬鳴在這一剎那變得極度清晰,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講台上的監考老師依次收齊試卷,答題卡和草稿紙,清點確認無誤後,走到講台正中。
「同學們,祝你們前程似錦。現在可以離開考場了。」
終於聽到這一句指令,蘇白有那麼一瞬間是呆住的。
過了大概五六秒,直到教室內桌椅碰撞的雜音響成一片。
他這才反應過來,隨後輕輕的閉上眼睛,緊接著,嘴巴微微張開,將胸腔里憋了許久的一口濁氣緩緩吐出。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