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清霧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磨蹭著想要爬起身。
可鍾魚偏不放手,一直壓著她的肩膀,讓她起身有點吃力。
「這麼有趣的事,我得坐起來聽才行。」她說。
鍾魚:「哼!」
他鬆開手,喬清霧爬起,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擺與髮絲。
「然後呢?」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雙手捧著臉,完全是一副聽八卦的樣子。
「然後我們全家就這麼水靈靈地沉浸在美好的幻想里無法自拔了,為了迎接這個寶貝孫女,他們提前買了一大堆粉嫩的嬰兒服,就是你照片上看到的這種……」
鍾魚嘆了口氣,「到了預產期,全家人更是做足了準備。家裡的瓷磚,桌椅板凳,全都被擦得鋥亮……說是要讓寶貝女兒第一眼就看見個乾乾淨淨的家。」
喬清霧勾起唇角,想像著那個畫面,覺得有些好笑。
鍾魚撇撇嘴,繼續說:
「甚至到了生產當天,我爺爺還特意穿了全套西服,腰帶勒緊啤酒肚,說是要給孫女留下個完美的第一印象。結果他剛走進醫院大廳,保安以為他是推銷保險的,差點給他轟出去。」
喬清霧直接笑倒在鍾魚懷裡:
「這確實像是爺爺能幹得出來的事兒……」
「還有我爸呢,」
鍾魚順勢把她往懷裡摟了摟,「我媽被推進產房的時候,醫生無奈地問我媽,『外面那個化了大粗眉毛,梳著大背頭的人是不是你老公,還沒生就在那兒嗷嗷哭』……」
宋老師當下的反應非常冷酷:
「不熟,表的。」
喬清霧大眼睛裡露出艷羨的神色。
「這說明,你爸爸很愛你媽媽呀……」
她聲音輕軟,語氣裡帶著點嚮往,「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就是,當護士抱著鍾魚出來,喜氣洋洋地宣布生的是個大胖小子那一刻……
晴天一道驚雷!
滿心歡喜地等著小公主,結果抱出來個帶把的,一家子的信念被劈得稀碎。
喬清霧聽完,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這一家子也是雷霆到一塊兒去了。
「可是你的家人們都好可愛。」喬清霧由衷地感嘆。
「呵,表象罷了,」
鍾魚冷笑一聲,「出院的時候,大包小包拎到車上,一家人和和美美的。直到發動引擎,他們才想起來,孩子沒帶。」
喬清霧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該作何評價。
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了一個字:
「啊?」
鍾魚摸了摸下巴。
「所以啊,他們現在才會這麼喜歡你和歲歲吧,」
他低頭看著喬清霧,語氣變得溫柔起來,「他們二十年前就在盼著有個女兒了,現在還多了個軟萌的孫女,能不高興嗎。」
喬清霧臉頰莫名有些發燙,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怎麼還扯到我了呀……」她小聲咕噥。
「我說的是實話啊,」
鍾魚抬手把她散落的一縷捲髮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發燙的耳垂,「你這麼好,我爸媽和爺爺不喜歡你才奇怪吧。」
他繼續補充:
「對了,爺爺還讓我代他向你問好,你挑的禮物他也很喜歡來著。」
喬清霧點了點頭,眼底溢出甜膩的笑意:「爺爺喜歡就好。」
其實從之前的相處中,喬清霧自己也能感受到,鍾魚的爸媽和爺爺對她還是挺滿意的。
除此之外,平時她和鍾魚兩人聊天,偶爾提到長輩們的時候,他也常常會傳達他的家人們對她的認可。
就比如現在……
明明是在分享他小時候的經歷,他也能絲滑地把話題拐到她的身上。
喬清霧當然明白,鍾魚這樣的舉動,都是在用實際行動對她說:
——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
這給予了她特別充足的安全感。
喬清霧靠在鍾魚懷裡,腦子裡突然跳出一個問題。
「所以,懷孕的時候肚子圓圓的,頭髮濃密,面色紅潤什麼的……」
她眨巴著眼睛,認真地發問,「這些真的是懷女孩兒的徵兆嗎?」
嗯……
她已經在腦海里開始幻想了。
以後她懷上歲歲的時候,會是什麼狀態呢?
鍾魚被她問住了。
「我也不道哇!」
他聳了聳肩,「他們那個年代嘛,很多都是依據這些老一輩的經驗來判斷的,估計也不准吧。」
喬清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說的也是,」
她輕哼了一聲,「要是真準的話,那我不就沒有男朋友了。」
鍾魚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突然陷入了沉思。
「有沒有一種可能……」
他壓低聲音,煞有介事地說,「我在我媽肚子裡的時候,其實就是個女孩兒呢?」
喬清霧:???
「……後來是為了能跟這麼好的你匹配上,才基因突變成了男生的!」鍾魚說。
喬清霧無語地笑了。
但看著他那副求表揚的神情,她還是決定配合一下他的演出。
「哇哦,好有道理啊,我決定任命你為真正的專家。」她掛上明媚的笑容,語氣誇張。
鍾魚嘿嘿一笑:「是吧!」
得到誇獎後,他就懶懶地往沙發上一靠,一個葛優躺的大狀態。
喬清霧雙手撐在盤腿的膝蓋上,捧著臉,歪著腦袋注視他,目光流轉間,皆是溫和與寵溺。
她在想,如果三體人在這個時候正在監測這場對話,大概會放棄入侵地球的計劃吧。
因為他們會得出結論:
人類啊,都只不過是愛聊廢話的小玩意兒~根本不足為懼。
喬清霧收回視線,低頭繼續翻看相冊。
裡面全是鍾魚從小到大的照片。
旁邊還用文字細緻地記錄著,這是幾歲,在哪裡拍的照片……
除了單人照,還有不少全家福。
每一張照片,都記錄著這個家庭的溫馨和快樂。
喬清霧翻著翻著,視線不自覺地從相冊上移開,望向了客廳那面空蕩蕩的牆壁。
歲歲剛過來的第一天就說過,家裡有一整面的照片牆。
上面有爸爸媽媽的婚紗照,還有很多各種各樣的照片。
「鍾魚。」喬清霧輕聲開口。
「嗯?」
鍾魚還維持著鹹魚般的姿勢,應了一聲,「你說,我聽著呢。」
喬清霧轉過頭,看著他:「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什麼事?」
她舔了舔嘴唇,輕聲說:「就是……我們的婚紗照……」
話音剛落。
原本還癱成一灘泥的鐘魚,整個僵住。
下一秒。
「……嗯?」
他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