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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留此殘城鎖北燕,教他百年不敢圖!

2026-08-15 09:05:03 作者: 楊雪凌

  還未入夜,京城內外燈火通明。

  各處街巷儘是敲鑼打鼓的喧嚷聲。

  豐樂樓門前,掌柜指揮著四五個夥計,將三口半人高的大酒缸合力抬出,一字排開砸開泥封。

  「任飲!不計文錢!憑酒碗自取!」

  過路百姓紛紛拿碗討酒。

  要是以往,這些酒鋪掌柜怕不是捨不得一滴。

  但是這時候嘛。

  夥計也是不顧掌柜心疼,舀起酒水就是滿碗倒下。

  眾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布莊東家叫人拖出整捆的素錦與青布,一寸寸裁開分贈老婦。

  肉鋪殺豬屠羊,熱氣混著白煙往檐角飄上數丈。

  整條街巷間響鑼震動,鞭炮響徹天際,百姓手挽著手,沿街來回踏步奔走,不斷叫喝北疆平復的消息。

  整座京城陷入喧鬧。

  太平長街,誠意伯府外

  前院花廳內,卻安靜異常。

  

  許無憂坐在紅木太師椅上,手旁放著一盞早放涼的清茶。

  門帘挑開,管家許福邁著碎步快步走入,額頭上全是汗水。

  「哎喲我的大少爺。」許福氣喘著指向大門方向,「外面聚了上萬人了!

  「街坊提著米酒鮮果,將大門堵得嚴嚴實實。都在高呼二少爺和大小姐的名諱。」

  「看這動靜,巡城御史的馬車根本進不來。」

  許無憂心思飛轉。

  北境大捷,戰弟兩百騎破營,清歡鐵血封城。

  這份功勞太大。

  「收起這些東西。」許無憂放下紙張,站起身來,「換衣服。」

  許福一愣,看著府外方向:「大少爺,咱們不避一避?」

  「這場面你能避啊!趕快迎去!」許無憂解開外袍。

  「拿我那件絳色暗紋錦袍來。」

  「另外,傳話去!把連日準備的那四十四箱紅紙包,連同蒸熟的肉包肉粥,全都分推至台階下。」

  「少爺這是要散財?」

  「不散財,許家明早就得散命。」許無憂理好衣領,大步朝外走去,「開正門。」

  不多時,誠意伯府那兩扇朱漆大門被幾名家丁合力拉開。

  門外的聲浪瞬間灌入前院。

  擁擠在台階下的百姓看到大門敞開,紛紛舉起手中的籃筐,歡呼聲震耳欲聾。

  許無憂跨出門檻,站定在石階最高處。

  他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對著長街深鞠一躬。

  百姓們一見伯府大少爺行此大禮,歡呼聲漸漸平息,紛紛停下動作。

  「承蒙京城父老鄉親們的厚愛。」許無憂直起身,運足氣力。

  「在下替二弟與小妹,謝過諸位高義!」

  人群中有人高喊:「許家一門雙傑,救了大乾江山!」

  許無憂面色不變,趕緊壓住那人的話音:

  「家弟與小妹,不過是盡了臣子的本分!此番鎮北關能絕處逢生,全賴當今聖上洪福齊天,運籌帷幄!」

  「更賴邊關四萬將士拋頭顱灑熱血,死戰不退!」

  他轉身面朝皇宮方向,遙遙抱拳: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許家怎敢居功!今日大捷,乃是大乾之捷,聖上之捷!」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絕口不提許家私勞,硬生生將百姓的狂熱引向了天子與邊軍。

  藏在人群外圍的幾個皇城司番子暗暗對視,將手裡的炭筆收回袖中。

  許無憂轉過身,抬手一揮。

  數十名家丁兩人一組,抬著沉甸甸的紅木箱子快步走出。

  箱蓋一掀,裡頭竟全是紅紙裹好的銅錢與碎銀。

  後院的婆子們推著幾十輛板車,裝滿熱氣騰騰的肉包與大桶肉粥,跟著來到門前。

  「聖上體恤臣民,大捷之日合該普天同慶!」許無憂高聲宣告。

  「今日許府散發錢糧,代天子犒賞京城父老!諸位,吃好喝好!」


  人群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歡呼。

  「萬歲爺聖明!」

  「謝陛下隆恩!」

  百姓的注意力被眼前的酒肉錢財吸引,自發排起長隊領賞。

  人們拿了紙銀肉餅,也就不再念叨許家,而是變成仰面面北,稱誦天意不絕。

  許福連連稱讚:「嘖嘖嘖!大少爺神來之筆!」

  ……

  三日後。

  鎮北關停了雪。

  總兵府大堂內。

  來自宮廷的黃門太監手持聖旨,身後站著兩百名身披重甲的禁軍。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誠意伯次子許戰,破敵有功,特授正三品昭勇將軍,賜世襲罔替靖北侯。欽差許清歡,鎮疫活人,賜一品誥命。」

  黃門太監念完最後一句,合上布帛。

  「欽此!」

  「聖上另有口諭:北境初定,令靖北侯與許誥命即刻交接防務,啟程回京休養。」

  許戰與許清歡跪於地,面色平靜地磕頭謝恩:「臣接旨。」

  黃門太監捲起聖旨,遞給許清歡,隨後退到一側。

  許清歡站起身,轉身看向一直立在堂側的鎮北關總兵鐵蘭山。

  她對青雀使了個眼色。

  青雀上前,將兩摞厚厚的文書卷宗搬上木桌。

  許清歡伸手按在卷宗上,有條不紊地開口:

  「鐵帥。左邊這三冊,是城中現存的防疫名冊與染病殘兵安置帳目。右邊這兩冊,是糧草調度的留底。」

  鐵蘭山上前一步,凝神靜聽。

  許清歡繼續點明關鍵:

  「城外掩埋毒屍的深坑,每隔半月必須補填生石灰,不可有絲毫鬆懈。」

  「內城三處地下水眼,每日清晨需派專人提取驗看,但有渾濁異味,即刻封井。這些死令,我都寫在冊子上了。」

  「老夫記下了。」鐵蘭山雙手捧起卷宗,聲音低沉有力。

  許清歡從袖中取出一本稍薄的冊子,轉身遞給醫官老孫。「老孫,這是種痘法的後續處理法子,你自行看著就好。」

  「至於這法子最後成不成,也就仰賴天命了……」

  老孫雙手發抖著接過手札,緊緊抱在胸前。

  他後退半步,雙膝跪地:

  「大人活命之恩,鎮北上下沒齒難忘。老朽拼了這條命,定將這種痘之法推至大乾,絕不使大人的心血斷絕!」

  副將趙橫跟著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頂在額前。

  堂外,數十名百工局的匠人代表擠在廊下。

  領頭的林四娘和老匠人匍匐在地,連磕三個響頭。

  「許大人封城斷疫,活了我們這些匠戶一家的性命。許大人更是讓我們這些匠人也得以見得世人,為鎮北、大乾謀得一絲貢獻!」

  「許大人之恩德,百工局世世代代不敢忘!」

  大堂內外,眾將官與匠人齊齊作揖到底,久久不願起身。

  許清歡沒有多做停留,回頭看了許戰一眼,兩人並肩跨出總兵府。

  總兵府外,馬車早已備好。

  許戰先一步登車,許清歡在青雀的攙扶下坐進車廂。

  許清歡不再告別,車把式便甩動馬鞭。

  馬車開始駛出城門,沿著坑窪的官道向南行進。

  幾萬名倖存的鎮北軍士卒與關內百姓立在官道兩側,足足延綿了三里地。

  他們有的頭上纏著滲血的麻布,有的拄著木拐,還有的披著麻衣戴著重孝。

  四萬雙眼睛,目光極其滾熱,透著無法用言語名狀的敬重。

  這種極度的安靜,比任何山呼海嘯都要震懾人心。

  馬車漸行漸遠,只剩風雪填補空缺的官道。

  城牆之上,鐵蘭山迎風而立。

  他握住腰間刀柄,猛地抽出佩刀,高高舉起。

  「敬!」鐵蘭山發出一聲暴喝。

  城下官道旁,將士同時舉起右臂,重捶在胸前鎧甲上。


  賀聲震動風雪,經久不息。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快步走上城牆,來到鐵蘭山身後。

  「大帥。」親兵雙手遞上一個無字的信封,「這是許大人臨行前交代,待車隊走後,轉交給您的。」

  鐵蘭山還刀入鞘,接過信封拆開。

  裡面沒有公文,只疊著一張白宣。

  鐵蘭山面露詫異。

  他連連展開宣紙,只見上面是幾行字跡銳利的墨字。

  鐵蘭山低頭看去,逐字讀出:

  「鐵衣穿盡血未枯,十里生灰掩狂胡。」

  「留此殘城鎖北燕,教他百年不敢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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