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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小心。」
去往德米爾和惡魔藏身處的路上，林恩做了個手勢——安德森隊伍里的簡單手語，然後指了指瓦爾喬姆。
「沒關係，臨時合作。」拉彌亞回應。
「他的下屬，不滿。」
「無所謂，我們的人，維持秩序。」
「沒有其他人選了嗎？」
「這是最好的。」
隨後拉彌亞看向旁邊的弗薩克人，開口說話。
「聊一聊吧。」
「我知道我們之間是沒什麼合作基礎的。我們現在會一起行動，只是因為都想活下去，而不是坐以待斃。」
正抱著闊劍觀察四周情況的戰士忽然聽到說話聲，他愣了一下，沒有說話。
他感覺自己好像真的走在一條「正確」的路上，沿途的怪物血管越來越少，而且不像是怪物還沒到這裡來，像是它避開了這個位置……恐怕也只有怪物的同夥才能做到。
而令他有些意外的是，對方跟他求助居然就真的只帶了他一個出來，其他人依然在劇院裡躲藏。就算是換他自己，也會考慮帶幾個人出來當炮灰或者肉盾的。
拉彌亞繼續說：「瓦爾喬姆先生在以為我們的隊伍只有3個負傷的非凡者的時候都只想著把我們趕出去而不是殺人取特性，在當前的情況下，我認為是完全值得信任的。」
「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要做的事情也只是在現在通力合作，越快解決，我們就越安全。」
瓦爾喬姆點了點頭：「確實是這樣。」
他也沒有說更多的話。但過了一會兒，他像是覺得有什麼不妥一樣又開口了：「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城裡僱傭來的？其他地方情況怎麼樣？」
「情況很差，除了市中心和外圈的一些地方，應該沒有活人了。」拉彌亞回答，「你和你的小隊運氣很好，你們躲藏的這片區域，剛好也是引發這一切的邪教徒現在躲藏的地方。」她沒什麼笑意地用開玩笑的語氣說，「所以這裡的情況好些，但是一旦開始動手舉行邪惡的儀式，這裡也會成為最先受災的。在歌劇院裡等著就是等死。」
瓦爾喬姆吃了一驚。他還以為自己一路上遇到的那些東西已經算嚴重了，結果對比之下竟然是輕的？
「你剛才在裡面為什麼不說？」
「說出來你們信嗎？」
戰士的表情扭曲了。
「對。說出來也沒用，你們一直躲在那裡面，對外面的情況毫無了解，不可能因為我的一句話放棄。」拉彌亞搖頭，「沒別的地方可以去了，我的人也撐不到再往其他地方走了。」
「那他們留在那裡豈不是很危險？我們應該先讓人轉移！」
「這片區域先受災是因為邪教徒會舉行儀式。」拉彌亞有些不耐煩了，她一路都在高壓下逼著自己思考，跟一個不明情況的人解釋完全起不到放鬆大腦的效果，「把她殺了，或者趕走，這裡才會真正安全。」
而瓦爾喬姆同樣有些為難，這些情報對他來說完全不知真假，非常難以相信。
一陣沉默。
林恩皺著眉頭，他來到隊伍的時間不早不晚，他很確定拉彌亞在自己歸隊之後是完全沒空去搜集這些情報的，那麼這些真實又「不該出現」的情報的來源就很耐人尋味了。
「她現在的行動不像是猜測和試探，行為太明確了，像是在已經知道了什麼的情況下想要儘快到達結果。」
「好像變化就是從剛才……從她忽然知道這裡有個受災不嚴重的避難所開始的。」
「這支非凡者隊伍也很奇怪，為什麼她會剛好知道有人在這裡，並且還肯定可以合作呢？」
難道說……他用筆敲著筆記本，腦子裡浮現出了一個猜測。
就在這時，拉彌亞停下腳步，揉了揉太陽穴，然後看向瓦爾喬姆：「公證吧。在事件結束之前我們正常合作，幹掉那兩個邪教徒，我對你說的話你不會全信，你對我們的合作也有猶豫，既然這樣，那就公證。」
已經完全放棄說服了。林恩觀察著開口：
「情況很緊急嗎？」
拉彌亞拿出懷表看了一眼。
「我不知道還有多少時間。」她把懷表放回去，「越快越好。」
半小時後可能會有「旁觀者」行動，但前提也得是先活過這半小時。在「旅客」展示的什麼都不做的未來里，七分鐘後就會出事，情況徹底失控。直至幾乎無人生還。
到那時有人行動也沒意義了。
林恩點頭，將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在上面飛快地用古弗薩克語書寫一份公證書。
「那麼我有一個可能有點殺風景的問題。」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拉彌亞看出了林恩的想法，這傢伙顯然也在心裡惴惴不安地期待著朋友千萬不要是邪神信徒，好在她已經準備好了謊言。她清清嗓子，換上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先前忽然遇到危險的時候，我的腦子裡忽然出現了大量的情報和知識。」
她不著痕跡地強調了一下「知識」。
「依靠這些幫助，我們才能逃出生天，找到避難所，讓人安頓下來。」
「我無法說明到底發生了什麼，」拉彌亞壓低聲音，語氣帶著適當的「敬畏」，她的眼角餘光里看見瓦爾喬姆也悄悄豎起了耳朵，「在那最絕望的時刻，當我靈性力量耗盡，眼看著我重要的同伴們、追隨我的人就要被吞噬……我在心中向我所知的所有存在祈禱。然後……我感受到了一股難以形容的、浩大而古老意志的注視。」
反正也不算說謊。
「這麼說，你能相信我嗎？」
林恩專心致志地聽著拉彌亞的敘述，眉頭漸漸舒展開來。他眼中的疑慮逐漸被一種「原來如此」的理解所取代。是啊，在如此絕境下，出現神跡般的回應並非不可能，更何況他還確實向教會的高位者們求助了。
腦海中出現知識，不就是大主教們常用的教學手段嗎？
「不過會不會是隱匿賢者？」雖然隱匿賢者給知識應該不會這麼精準……這個疑慮在林恩的心中一閃而過，想了想，他還是保留了一些警惕。
「我明白了。」
博學者長長舒了口氣，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寬慰的笑容。
治癒的力量已經和藥物一起逐漸修好了他的肌腱，他活動了一下受傷的左臂，自己拆掉了夾板和繃帶。
「看來是某位偉大的存在在關鍵時刻給予了你指引和力量，在現在這個情況下，這確實是件好事。」
他迅速寫完了公證書，內容很簡單，以各自的非凡特性起誓，在接下來的合作中互不欺騙，互不背叛。光芒在紙上烙印下燙金般的圓形太陽符號，拉彌亞和林恩先簽了，瓦爾喬姆看完之後，也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么正式的合作就從現在開始了。」
林恩收好公證書。
「我可以重複一遍我剛才的情報：這個怪物沒有足夠的理智，所以它的同夥如果過度靠近觸鬚也有危險，這就是這片區域相對安全的原因。召喚出這個怪物的人正打算繼續進行另一個邪惡的儀式，她是怪物的『腦子』，她的儀式會讓怪物更強。這片區域絕對會因為儀式而立刻受災，躲在這裡必死無疑。」
「唯一的辦法就是把這人找出來幹掉？」
「是的。」
在有了公證書的情況下，瓦爾喬姆終於能夠相信這些事情是真的，他搖了搖頭，無奈地用弗薩克語方言說了幾句話，像是在祈禱，又像是在抱怨。
「我沒有疑惑了，願戰神……算了。」瓦爾喬姆轉過頭，「你早點跟我們公證，說清楚不就行了？」
「或許吧，但萬一你們聽完之後打算逃跑而不是合作呢？畢竟危險的只是這塊區域，你們狀態完好，人數也少，趁著現在還安全直接跑沒準還能活幾個。」拉彌亞非常平靜，「我需要的是你的力量，不會和你們戰鬥。但如果你們想離開，到時候還是會變成武力強迫，那我還不如不浪費時間。」
「而且，剛才我告訴你有危險之後，你確實是準備轉移其他人。」
瓦爾喬姆欲言又止，最後嘆息了一聲。
話說到這份上他已經能理解了，但總歸是心裡不太舒服。
「就當是我僱傭了你，回頭我會給你賠償。」
「唉，就我們三個夠嗎？」
「人數沒用，沒必要讓別人來為我們送死，能殺就殺，不能殺就驅趕。」拉彌亞回答完畢，忽然回憶起剛來到皮斯科的那天，緊接著就有一瞬間的無語，「我怎麼真要打序列5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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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哥們！這東西該不會之前一直都是『沒吃飽』狀態吧？！」
雷奧沒空理會安德森發出的聲音，他的額頭已經出現了密密麻麻的汗水，他不是半神，躲避的動作和靈性力量都已經有些捉襟見肘。在最開始，怪物的目標是安德森的時候，他還能相對從容地在旁邊進行援助和攻擊，但現在——隨著怪物的進攻欲望越來越強，僅僅是躲避都已經變得無比困難！
怪物已經不滿足於針對安德森，它垂涎著每一塊肉！
躲藏在閣樓的一家三口被從煙囪和地板下鑽出的觸鬚發現，絕望的哭喊戛然而止；試圖從屋頂逃竄的盜賊被屋簷下垂落的、彷佛擁有視覺的觸鬚精準地捲住，拖入陰影；甚至地窖里儲備的糧食、倉房裡堆放的布匹，馬廄中的牲畜……但凡蘊含一絲能量或有機物，都被那些無孔不入的細小觸鬚滲透、分解、吸收。
就在剛才，一直以來能夠奏效的火焰和雷霆，也被怪物張嘴吞噬！
這東西最開始展現出來的吞噬欲望已經足夠恐怖了，現在更是讓一個半神和幾乎成為半神的人心驚膽戰。它像是一個被餓得很了的孩子，又像是一個完全沒有理智，只憑本能吞食著目光所及的一切！
雷奧嘗試用封印物溝通靈界，可他驚訝地發現這片空間和靈界的聯絡正在不斷變得薄弱。當他強行將視線投入那個色彩明亮的世界，就看見隱約有一張布滿利齒的大嘴籠罩在這個空間的邊緣。
「居然連靈界都可以影響……」
怪物的成長的速度簡直恐怖！
最初的觸鬚或許只有活人的腰部粗細，但現在已經膨脹到需要數人合抱，如同一條條在城市街道上蜿蜒穿梭的暗紫色巨蟒。它們不再滿足於狹窄的空間，開始用純粹的力量摧毀障礙——
轟隆！
一棟三層高的石砌公寓樓被幾條合力纏繞的巨型觸鬚生生勒垮，磚石崩塌，煙塵尚未散去，無數細小的觸鬚便已湧入廢墟，搜刮著一切可吞噬之物，無論是殘存的生命，還是建築材料中的苔蘚。
它的身體稍微動彈幾下，貧民區就幾乎被毀於一旦。
砰！安德森掀翻了砸在身上的建築材料，靠近了雷奧。
「你應該多帶點封印物來的。」
雷奧冷笑一聲，他拉開自己的外套，露出了內襯上掛著的足足四件大小、形態不一的封印物。安德森頓時看直了眼睛，伸手打算去摸兩件。
雷奧主祭把外套嚴嚴實實地拉上了。
「在這些封印物里，擁有最強攻擊力的就在我手上。」他言簡意賅地說，「但你也看到結果了。此外，我不會莽撞地入侵這種東西的心靈，它必然帶有可怕的污染。」
「我記得你有一件太陽途徑的封印物。」
雷奧看了他一眼。
「1-28不能直接出現在陽光下。」雷奧回答，在做正事的時候，他比平時有更多的耐心和理智。聽到這話，安德森也抬頭看了看天空，現在漫天陰雲，幾乎跟傍晚沒什麼區別。
「那……」
他們忽然同時噤聲，然後一前一後地向不同的方向閃開。地面忽然塌陷，一張大嘴從地下猛衝出來對著上方的二人一口咬下，險些咬住雷奧的腳腕！
雷奧翻身躲過，他拉開外套，將手伸向了一個形似三角鐵的大掛件。他的手從掛件中的空洞中伸了進去，然後用力一拉，拉出來一個一米高的梳妝鏡！
主祭拍了拍鏡子，怒喝道：「讚美風暴之主！」
原本鏡面暗沉的1-28忽然綻放出無比明亮的光華，一個先前在何塞和安傑洛使用時從未出現的祈禱聲忽然從鏡面中傳了出來，用帶著怒氣的因蒂斯語高聲念誦《光明聖典》。雷奧主祭不甘示弱，當場以魯恩語高聲歌唱《風暴之書》中的聖歌——「輝光之鏡」的光芒頓時變得更加明亮，熾烈的光芒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金色的火焰在光芒籠罩到的每一個角落燃起，怪物頓時便成了一個熊熊燃燒的火球！
怪物發出無法理解的嘶吼，它的觸手狂亂地揮舞，身上無數大嘴張開，試圖吞噬金色的火焰。
——但這些代表「淨化」的力量相當排外，即便被吞下去，帶來的痛苦也比靈性更多。
怪物因劇痛而吼叫，這龐大海獸般的軀體在地面上瘋狂地滾動，跳進海里，試圖撲滅這些黏在身上的淨化之火，但火焰如同白磷燃燒彈一樣死死地黏在這褻瀆生物的身上，只能以血肉和靈性去對沖消耗。
「我的老天。」
安德森趕緊眯起眼，用手擋在眉毛上：「這麼猛，難怪那倆小『航海家』用不了。」
沒點堅定的信仰和意志力，鏡子還沒念完第一個聖典章節就要被洗腦了！
光明的火焰中，那些磚塊、石頭和廢墟似乎也變得神聖起來，「輝光之鏡」中傳來的人聲不再是單一的男性嗓音，而是逐漸出現了混響般的層疊，彷佛有無數看不見的人在跟他一起念誦聖典！
光明和火焰也越發熾烈，安德森眼前幾乎只剩下一片金光和金光里的人形輪廓了，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是半神，安德森會懷疑自己是不是有點失明。
雷奧主祭頭上有些見汗了，他看向安德森，大喊道：
「別閒著，你也來！」
「我？！」
「你不會要告訴我，你連知識教會的聖典都背不下來吧？你可是以教會半神和軍事官員的身份活動的！」雷奧怒了，「這東西在異教徒身邊能超常發揮，尤其是知識和風暴，給我趕緊開始！」
安德森尷尬地笑了一聲，好在現在這地方亮得跟貼臉丟了閃光彈似的，雷奧看不見他的表情。
「呵，背誦聖典，多麼低效的方法。」他從腰間抽出了一件東西，「我會用我的方式幫助你。」
那是一把火銃。
並非常見的款式，而是一把造型古樸、粗框厚重，甚至比普通的槍枝都要大上兩圈的火銃，安德森的手拿著它就像孩童拿著槍，彷佛它本應被巨人握在手中。
「打那傢伙的時候我都沒用這招。」安德森自言自語。
他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氣，用古弗薩克語莊嚴地念道：
「以我等愛戴的戰神之名！！」
隨著靈性的灌注，銃身逐漸流淌起淡淡的、如同黃昏般的的光輝，那些槍炮的浮雕和某位神靈的聖徽逐一亮起，上面銘刻著古老而神聖的符文上浮現出了特殊的痕跡，彷佛是被潑濺上了鮮血。
金色的鮮血！
「槍炮的主宰，萬物的黃昏啊！」
「以您的名義，願子彈擊碎我的敵人！」
安德森的口中急速而虔誠地吟誦起一段簡短卻充滿力量的戰神教會禱文。隨著他的祈禱，黃昏般的光芒愈演愈烈，隱約凝聚出了一個模糊的巨大人形輪廓，讓1-28的詠唱聲都被暫時壓過一頭，一股純粹、浩大、對一切邪惡絕對排斥的神聖意志在銃口凝聚！
同時，安德森也聽到了一個古怪的聲音出現在自己耳邊，他聽不清楚對方在說什麼，也不想聽清楚，只能感受到那深入骨髓的恨意和不甘。
「輝光之鏡」也越發人聲鼎沸，彷佛有一整個教堂的人在跟隨著那個男聲一起祈禱，現在已經念到了《光明聖典》的第三章第二節。
安德森移動手臂，瞄準怪物的弱點，他的動作有些艱難和沉重，因為似乎自己在跟一個巨人角力。而那熊熊燃燒的巨型火球似乎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發出了焦躁的嘶鳴，恢復的速度陡然加快。
安德森猛地扣下扳機！
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只有一聲彷佛能洗滌靈魂的、清越悠揚的鐘鳴！
一道凝練到極致、纏繞著青色火焰的、幾乎如同實質的黃昏光束從銃口噴射而出！連1-28的光芒都暗淡下來，它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就命中了那顆扭曲的怪物！
沒有爆炸。
戰士剛好是那些褻瀆、充滿了危險和魔性的怪物的天敵，怪物發出了悽厲的、彷佛無數靈魂在尖嘯的聲音，然後皮肉骨頭都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黃昏光束其勢未減，如同燒紅的餐刀切入黃油，直接洞穿了怪物臃腫的身體，精準地轟擊在那位於最深處的、如同蜷縮著的孩童的核心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