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攏陣型!」
史進一把摘掉鐵兜鍪,往雪地里一扔,滿頭冒著熱氣,他扯開嗓子大喊,橫著走在隊伍前面。
沒錯,他們擋住了一波遼軍騎兵衝鋒,此時正是空檔期。
常勝軍見督戰隊如此勇武,立刻往史進所在地靠攏。
聽從史進的指揮。
史進也不是吃干白飯的,雖說以前他是出了名的精神小伙,但作為武學第一批完成學業的學員,戰場指揮自然不在話下,至少局部指揮沒有問題。
「槍陣收縮,密集排布,遼軍騎兵也不過如此,只要守住陣型,就能贏,副帥在後,我軍必勝,我軍必勝。」
史進高舉著三尖兩刃刀,扯開嗓子,歇斯底里的咆哮,督戰隊成員立刻列陣,滿是肅殺之氣,雪花落在滴血的槍尖,兩種深寒在戰場上碰撞。
「勝!勝!勝……」
整齊劃一且鏗鏘有力的勝字,從每一個督戰隊的成員胸腔里噴出,瞬間一股所向披靡的氣勢成型。
靠攏過來的常勝軍,被督戰隊的磅礴氣勢震懾,原本恐懼的臉上轉而跟著一起大喊勝勝勝。
雖然他們滿是恐懼和逃跑的念頭,但卻本能的架起長槍,立起大盾,組成一個嚴密的方陣。
後面過浮橋的常勝軍士兵,衝上岸去就見縫插針。
就這樣一層一層往外結陣,不需要任何將領特意指揮。
他們自發跟著督戰隊結陣。
毫不誇張的說。
督戰隊擊潰一波遼軍騎兵後,他們瞬間樹立威望,贏得常勝軍的信任,畢竟戰場上崇拜強者。
「守好陣地,等他們靠近在打。」
史進面朝千人軍陣大喊。
這時候,有一個列陣在外圍的常勝軍士兵驚恐道:「將,將軍,契丹,契丹人的騎兵沖我們來了!」
史進立刻轉身看去。
只見紛紛揚揚的大雪中,黑壓壓一片騎兵衝鋒而來,地面積雪起伏抖動,跑動的馬蹄聲如雷鳴一般,仿佛踩踏在每一個人的胸口上,讓人喘不過氣來,有種想轉頭就逃跑的感覺。
「他們變陣了!將領!」
契丹騎兵氣勢磅礴的陣勢,除了督戰隊成員以外,其他士兵無不嚇得肝膽劇烈,大陣開始騷動,隨時都有可能潰散,陣型外圍的大盾手和長槍手,渾身抖如篩糠,幾乎已經到快崩潰的邊緣。
就在這時。
史進高呼一聲。
「殺!」
百名督戰隊成員幾乎同一時間歇斯底里的咆哮。
「殺!殺!殺!」
三聲震懾人心的吶喊,瞬間穩住瀕臨崩潰的千人大陣,其他驚恐的士兵,忙不迭跟著撕心裂肺的喊殺。
聲浪在漫天大雪裡一波接一波。
契丹騎兵圍著千人大陣轉圈,保持著衝鋒的勢頭,箭矢一陣陣拋射,噗噗的長箭插在一面面大盾上,沒一會兒功夫,箭矢插得密密麻麻。
車輪子戰術?
史進躲在大盾後面,觀察著契丹騎兵繞圈的情況,這種戰術他曾經在老鬼的課堂上面聽過講解。
外圍騎兵邊向大陣繞行,邊拋射箭矢向前推進,如此就能時刻保持馬速,隨時發起致命的衝鋒。
不過,他還知道,這種戰術的後面就是重騎兵鑿陣。
果然。
下一刻,雪慕中,噠噠噠的契丹重騎兵挾陣而來。
史進用手摸了一把冷汗,幾乎破音般咆哮大喊。
「快,撤下大盾,長槍頂上!」
倉促間,一排排長槍手向前,和回撤的大盾手撞了個滿懷,好在大部分長槍手還是將槍尾斜插雪地,槍身傾斜四十五度,密密麻麻的槍陣成型。
但衝鋒的契丹重騎兵拐了一個小彎,配合繞圈的輕騎,從千人大陣側翼鑿開,一時間長柄鐵骨朵落下,人仰馬翻,慘叫和喊殺響徹雲霄。
「瑪德,督戰隊頂上!」
史進抓著身前擋路的常勝軍士兵後領,猛地一把扔開,提著三尖兩刃刀,親自穿插著過陣列。
眼見一百督戰隊成員,活生生用身體築起一道牆,擋住了勢頭正盛的契丹重騎兵,將其截停下來。
勾槍把馬背上的重騎兵勾下馬,然後揮舞著破甲錐和鐵骨朵破甲,瞬間場面陷入極致的混戰中。
那些原本絕望的常勝軍士兵見狀,面露不可置信,隨之反應過來後,士氣大震,發瘋般的衝殺。
後續渡河的常勝軍士兵,見到廝殺如此慘烈的場面,畏縮不前,直到督戰隊斬殺幾人後才支援進去。
……
南岸主帥台上,李行舟穿一身閃光的黃金甲冑,用單筒望遠鏡,親眼目睹了混亂的戰場。
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果然。
遼軍不是江南那種反賊。
無論是戰鬥素養,還是將官指揮作戰的水準,高出不止一個水平,難怪第一次伐遼宋軍大敗。
甚至連种師道這種歷史名將,也栽倒在耶律大石的手中。
李行舟緩緩地放下單筒望遠鏡,隨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如果沒有督戰隊過河,八條浮橋,八個戰團,幾乎會被遼軍頃刻間吞噬,落個全軍覆沒的下場。
郭藥師和高鳳的本部人馬,表現實在是太過拉胯。
哎!
遼軍的精銳仍是一國最後的底蘊,大遼的耶律大石當真是舉世無雙,天眾奇才般的時代之子啊!
李行舟忍不住感慨,此時他基本篤定遼軍前些日子所謂的援兵,不過是耶律大石和蕭乾的疑兵之計。
滅國之戰……談何容易!
這時候,种師道向前踏出一步,對著李行舟微微一笑。
「副帥的兵當真是強悍,面對遼軍重騎臨危不亂,有效組織起來截停,如若全是這般悍卒,遼軍將不足為懼啊。」
這話帶著幾分吹捧的意思,但李行舟壓根不吃這一套,督戰隊成員可全是東平府的第一軍所部。
他手底下最精銳的軍隊,而這樣的精銳也只有三千而已。
此刻心在滴血。
不由有些氣憤的罵道:「瑪德,如果不是你們這群飯桶,用得著老子的本部人馬親自上陣嗎?」
种師道笑容一僵,頗有些尷尬,他知道李行舟因何而發怒,畢竟嫡系精銳折損,沒有一個將帥能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