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日本,京都。
深秋的關西帶著一絲清冷的寒意,但位於左京區的那棟熟悉的老宅,卻因為久違的人氣而重新溫暖了起來。
庭院裡的紅楓落了一地,像鋪了一層厚厚的紅毯。
「搞定!」
千葉結衣把行李箱往玄關一扔,熟練地盤腿坐在了客廳的暖爐桌旁,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衝著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初音招手:「來,小初音,到小姨這裡來!今天小姨帶你看《光之美少女》!」
小初音穿著一身毛茸茸的連體睡衣,手裡攥著個磨牙餅乾,歪著腦袋看了看結衣,然後吧嗒吧嗒地跑過去,一屁股坐在了結衣的腿上。
「真乖!」結衣得意地衝著正在玄關換鞋的徐燃和佐藤美咲挑了挑眉,「看吧,我就說我帶娃有一套。」
徐燃穿著一件卡其色的長款風衣,正幫美咲整理著脖子上的羊絨圍巾。
聽到結衣這番豪言壯語,他強忍著笑意,把一個裝滿嬰兒零食、紙尿褲和水壺的媽咪包放在了玄關的柜子上。
「行,包就放在這了。如果初音餓了,裡面有溶豆;如果尿了,濕巾和紙尿褲在最外層的夾格里。」徐燃慢條斯理地交代著。
「知道啦知道啦,囉嗦的歐多桑。你們快走吧!」結衣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眼睛已經黏在了平板電腦的動畫片上。
美咲穿了一件溫柔的米色大衣,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 她看著結衣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她走上前,摸了摸初音的小腦袋,柔聲說:「初音要乖乖聽小姨的話哦,媽媽和爸爸出去一趟,晚上給你帶草莓大福。」
「媽媽拜拜!爸爸拜拜!」小初音揮舞著沾滿餅乾屑的小手。
「咔噠。」
老宅的木門關上,將一大一小兩個「拖油瓶」徹底留在了家裡。
……
嵐山,竹林小徑。
雖然是深秋,但嵐山的遊客依然不少。
高聳入雲的竹林遮天蔽日,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風一吹,竹海發出「沙沙」的聲響。
離開了孩子的喧鬧,徐燃和美咲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在這個世界相依為命的日子。
美咲沒有戴口罩,只是戴了一頂低調的貝雷帽。
雖然她是名滿天下的諾獎得主,但在這種遊客如織的景區,只要不刻意張揚,倒也沒人能認出這個依偎在男人身邊的小女人,就是那個寫出《沒有神明的世界》的冷酷天才。
「徐桑,我要吃那個。」 美咲指著路邊一家賣櫻花冰淇淋的小店,輕輕晃了晃徐燃的手臂,聲音軟得像是在撒嬌。
「秋天吃冰淇淋,不怕胃疼?」徐燃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還是走向了小店,買了一個雙球冰淇淋遞給她。
美咲接過冰淇淋,輕輕舔了一口,然後踮起腳尖,把冰淇淋湊到徐燃嘴邊:「徐桑也嘗一口,很甜的。」
徐燃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冰涼甜膩的口感在口腔里蔓延。他看著美咲亮晶晶的眼睛,笑道:「是挺甜。走吧,去前面看看。」
兩人十指緊扣,漫步在竹林深處。
越往裡走,遊客越少,周圍漸漸安靜下來。
走到一處有些偏僻的拐角時,美咲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的目光落在路邊一根有些奇特的竹子上。
那根竹子曾經被粗繩死死勒住過,為了生長,它的軀幹扭曲成了一個奇異的弧度,留下了深深的傷痕。
徐燃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愣了一下。
這是當年,他們第一次來嵐山採風時,美咲駐足看過的那根竹子。
也是在這裡,徐燃告訴她,她就是他新書《籠中鳥》的女主角。 「徐桑……」
美咲突然轉過身,雙手環住徐燃的腰,將臉緊緊貼在他的胸口。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穿越了時光的慶幸與深情。
「怎麼突然煽情起來了?」徐燃單手攬住她,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
「我只是突然想起來,如果當年……那個雨夜,我從那口井邊跳下去,或者……徐桑沒有把我撿回家。我現在會是什麼樣呢?」
美咲的手指緊緊抓著徐燃的風衣,抬起頭,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裡滿是化不開的柔情。
「可能早就死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或者被賣到了銀座的某個風俗店裡吧。」
她微微墊起腳尖,目光痴迷地描摹著徐燃的眉眼:「徐桑,謝謝你當年沒有丟下我。不僅給了我新生,還給了我一個家,給了我初音。」
說到這,美咲的嘴角勾起一抹滿足而又帶著一絲偏執的微笑:「現在,這隻曾經滿身傷痕的籠中鳥,已經徹底被你抓在手心裡了。哪怕籠子的門敞開著,我也哪都不想去。我只想死死地纏著你,直到呼吸停止的那一天。」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帶著輕微病嬌屬性的深情告白,
徐燃的心頭也軟了下來。
他低下頭,看著那雙仿佛能吸走人靈魂的眼睛,輕笑一聲:「既然哪都不想去,那就乖乖待在我身邊。」
說完,他扣住美咲的後腦勺,低頭吻住了那兩片沾著櫻花冰淇淋甜味的紅唇。 竹林里微風拂過,落葉盤旋而下,一切都靜謐而美好。
然而,這份極致的浪漫,並沒有維持太久。
「嗡嗡嗡——嗡嗡嗡——」
徐燃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像催命一樣瘋狂震動起來,打破了竹林深處的旖旎。
徐燃皺了皺眉,戀戀不捨地鬆開美咲,掏出手機一看。
屏幕上赫然跳動著「千葉結衣」四個大字。
美咲靠在徐燃懷裡,微微喘著氣,眼角泛紅。看到來電顯示,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像個得逞的小狐狸:「看來,我們偉大的『帶娃大師』遇到麻煩了呢。」
徐燃按下接聽鍵。
還沒等他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了結衣撕心裂肺、堪比恐怖片現場的慘叫聲:
「歐多桑!!!救命啊!!!」
徐燃把手機拿遠了一點,揉了揉耳朵:「怎麼了?老宅著火了?」
「比著火還可怕啊!嗚嗚嗚……」電話里,結衣的哭腔聽起來要多絕望有多絕望, 「初音……初音她把一杯熱可可全倒在我的筆記本電腦上了!然後……然後她還不肯穿紙尿褲,光著屁股在榻榻米上跑,最後……最後直接尿在了我剛列印出來、準備寄給編輯部的原稿上!!!」
背景音里,還能清晰地聽到小初音「啪嗒吧嗒」光腳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以及奶聲奶氣的歡呼:「小姨!水水!好玩!」
「歐多桑!美咲醬!你們去哪裡採風了啊!快回來啊!我受不了了!」
結衣在電話那頭徹底崩潰了,「我不要手辦了!我也不要甜品了!求求你們把這個小魔王帶走吧!!!」
聽著結衣絕望的哀嚎,徐燃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他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同樣笑得眉眼彎彎的美咲,對著電話慢條斯理地說道:「結衣啊,小姨帶外甥女天經地義。我和你美咲姐正在探討非常重要的文學問題,靈感正源源不斷地湧出來呢,暫時走不開。」
「哈?!什麼文學問題比我的命還重要!」
「嗯,關於『人類繁衍與生命起源』的深度探討。」徐燃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你……你們兩個大變態!嘟嘟嘟……」
電話被結衣憤怒地掛斷了。
聽著手機里的忙音,美咲靠在徐燃懷裡,笑得花枝亂顫,連眼淚都快出來了。
「徐桑,結衣醬太可憐了。我們今晚回去,她會不會把我們關在門外?」 「隨她去吧,反正老宅有備用鑰匙。」徐燃將手機揣回兜里,重新牽起美咲的手,「走吧,難得沒有電燈泡,前面那家湯豆腐據說不錯,我們去嘗嘗。」
「好~」美咲甜甜地應了一聲,緊緊貼著徐燃的胳膊,兩人並肩朝著嵐山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