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又走了三天。
前方出現一片連綿的山脈。
山勢險峻,雲霧繚繞。
山腳下,立著一塊石碑。
石碑上刻著三個血紅的大字——
血煞谷。
有人停下腳步,咽了口唾沫。
「到了……」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
蘇瑤站在隊伍最前方,望著那片山脈。
風吹過,揚起她的髮絲。
她攥緊拳頭。
阿秀走到她身邊,低聲道。
「姑娘,血煞谷到了。」
蘇瑤點頭。
身後的人群,開始騷動。
有人握緊刀柄。
有人低聲念著什麼。
有人紅了眼眶。
但沒有人後退。
葉楠拄著木杖,站在蘇瑤身側。
渾濁的目光,掃過那片山脈。
山脈深處,有人的氣息。
很多。
而且……有一個人,氣息明顯不同。
比那些宗師更強。
他微微眯了眯眼。
陸地神仙?
有意思。
他沒有說話。
只是拄著木杖,站在原地。
……
山谷入口處。
黑壓壓站著一群人。
少說也有三四百個。
清一色黑衣,袖口繡著血色骷髏。
為首站著三個人。
左邊一個,是個獨眼中年,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
右邊一個,是個精瘦老者,佝僂著背,但那雙眼睛陰鷙如鷹。
中間那個,是個中年文士,手持摺扇,面白無須,看著像個讀書人。
獨眼掃了一眼山腳下那群人,嗤笑一聲。
「就這?」
他抬手指了指。
「老弱病殘,加起來不到兩百個。」
「也有臉來血煞谷?」
精瘦老者眯著眼,目光落在隊伍前方那道纖細的身影上。
「那個丫頭,就是殺司徒空的?」
獨眼撇嘴。
「一個黃毛丫頭,能殺司徒空?」
「肯定是有人在暗中幫襯。」
他掃了一眼人群,目光在那老者、那中年劍客、那阿秀身上轉了幾圈。
「幫襯的人,應該就在這些人裡頭。」
「等會兒打起來,都他媽別手軟。」
精瘦老者點頭。
「司徒空那個廢物,死了就死了。」
「但血煞谷的臉,不能丟。」
他頓了頓。
「今天來的這些人,一個都別想走。」
中間那個中年文士一直沒有說話。
只是搖著摺扇,看著山腳下那群人。
目光,在葉楠身上停了一瞬。
隨即移開。
一個土郎中而已。
沒什麼特別的。
他笑了笑,開口。
「讓他們上來吧。」
「別在山腳下磨蹭了。」
獨眼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行。」
他抬手。
身後,三四百人齊刷刷拔出刀。
刀光閃閃,殺氣騰騰。
……
山腳下。
有人看到了那些刀光,臉色發白。
「他……他們人好多……」
一個年輕人顫聲道。
旁邊那中年劍客——青衫刀疤臉,瞥了他一眼。
「怕了?」
年輕人咽了口唾沫。
「沒……沒有。」
青衫刀疤臉收回目光。
「怕也正常。」
「但來都來了,現在回頭,更丟人。」
年輕人咬咬牙,攥緊手裡的劍。
「我不回頭。」
蘇瑤深吸一口氣,邁步。
向山谷入口走去。
身後,人群動了。
葉楠依舊走在她身側,拄著木杖,一步一步。
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走到山谷入口。
那三四百黑衣人,齊刷刷看向他們。
刀,在陽光下閃著光。
獨眼上前一步,攔住去路。
他上下打量著蘇瑤,目光放肆。
「喲,這小妞,長得不錯。」
他笑了笑。
「殺了可惜。」
「要不別殺了,留下給咱們兄弟……」
話沒說完。
那精瘦老者咳了一聲。
獨眼撇撇嘴,沒再說下去。
蘇瑤看著他。
那雙眼睛,很平靜。
平靜得讓獨眼心裡有點發毛。
「你……」
他剛開口。
蘇瑤已經移開目光,看向那中年文士。
「血煞門門主在哪?」
中年文士搖著摺扇,笑了笑。
「小姑娘,你找我爹?」
蘇瑤愣了愣。
中年文士收起摺扇,指了指自己。
「本座,血煞門少門主。」
「我爹,在裡面。」
他頓了頓,上下打量著蘇瑤。
「聽說你殺了司徒空?」
蘇瑤沒有說話。
中年文士笑了。
「有意思。」
「一個小丫頭,能殺宗師。」
「看來那傳言是真的。」
他目光閃爍,不知在想什麼。
獨眼湊上來。
「少門主,跟他們廢話什麼?直接殺了就是。」
中年文士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向蘇瑤,又看了看她身後那些人。
目光掃過青衫刀疤臉,掃過阿秀,掃過那天罡派周老頭。
最後,落在葉楠身上。
停留片刻。
「這老頭是誰?」
他問。
蘇瑤心頭一緊。
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來。
「我師父。」
她說。
中年文士挑了挑眉。
「師父?」
他打量著葉楠。
佝僂的背,蒼老的臉,渾濁的眼。
手裡拄著根木杖,身上背著個藥簍。
標準的土郎中打扮。
「就這?」
他笑出聲來。
獨眼也跟著笑。
「少門主,您看他那樣,站都站不穩。」
「還師父?」
「教什麼?教採藥?」
那群黑衣人也笑起來。
笑聲在山谷口迴蕩。
葉楠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渾濁的目光,落在那中年文士臉上。
沒有任何表情。
中年文士笑夠了,擺擺手。
「行了。」
他看著蘇瑤。
「小姑娘,你知道我爹是什麼人嗎?」
蘇瑤沒有說話。
中年文士指了指身後那片山脈。
「我爹,是陸地神仙。」
「陸地神仙,你懂嗎?」
「宗師之上,是陸地神仙。」
「整個九州,只有兩個。」
「一個是我爹。」
「一個是朝廷那個老不死的。」
他頓了頓,笑著看向蘇瑤。
「就你們這些人,也敢來?」
他指了指蘇瑤身後那些人。
「一群喪家之犬,烏合之眾。」
「今天來了,正好。」
「省得我們一個一個去找。」
他身後,那群黑衣人又笑起來。
獨眼笑得最大聲。
「少門主說得對!」
「一群喪家之犬,也敢來血煞谷?」
「今天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魔教!」
他拔出刀。
刀光一閃。
身後,三四百人齊刷刷舉起刀。
「殺!殺!殺!」
喊殺聲震天。
蘇瑤身後,那些人臉色發白。
有人後退了一步。
有人攥緊刀柄,手在抖。
但也有人的眼睛裡,燃燒著仇恨。
那青衫刀疤臉,緩緩拔出背後的劍。
那天罡派周老頭,握緊拐杖。
那阿秀,抽出腰間的短刀。
沒有人說話。
但也沒有人後退。
蘇瑤深吸一口氣。
她回頭,看了一眼葉楠。
葉楠依舊站在那裡。
渾濁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蘇瑤收回目光。
看向那中年文士。
看向那獨眼。
看向那精瘦老者。
看向那三四百個黑衣人。
「讓開。」
她說。
兩個字,很輕。
但很清晰。
中年文士眯起眼。
「你說什麼?」
蘇瑤看著他。
「讓開。」
「我要找你爹。」
中年文士愣了愣。
然後,笑了。
笑得很開心。
「有意思。」
「真有意思。」
他揮了揮手。
「讓她們進去。」
獨眼愣了愣。
「少門主?」
中年文士瞥了他一眼。
「讓她們進去。」
「讓我爹看看,這些喪家之犬,長什麼樣。
等她見到我爹後,將她抓起來,本少主要讓她生不如死!」
獨眼咬了咬牙,退到一旁。
那三四百黑衣人,讓開一條路。
一條通往山谷深處的路。
蘇瑤邁步,走了進去。
身後,人群動了。
葉楠拄著木杖,跟在蘇瑤身後。
一步一步。
走進血煞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