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間。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
蘇瑤走在前面，腳步輕快。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漸漸遠去的山峰，又收回目光。
心裡那股憋了很久的東西，好像散了。
師父死的時候，她跪在屍體前哭了三天。
那時候她想，這輩子一定要報仇。
哪怕死在半路上，也要殺幾個魔教的人墊背。
可現在，仇報了。
魔教沒了。
那個殺了師父的司徒空，被他一指點死。
那個陸地神仙的門主，被他抬手斬殺。
那些逃跑的魔教餘孽，一個個倒在他手裡。
她忽然不知道該幹什麼了。
走了一段。
她放慢腳步，等葉楠跟上來。
「老人家。」
葉楠看她。
蘇瑤想了想。
「咱們去哪？」
葉楠沒有立刻回答。
他拄著木杖，望向遠處。
遠處是山，是雲，是天邊那一抹紅霞。
「離開這裡。」
他說。
蘇瑤愣了愣。
「離開？去哪？」
葉楠收回目光。
看向她。
「外面。」
「外面？」
蘇瑤皺起眉。
「您是說……離開大楚？還是離開東勝大陸？」
葉楠搖頭。
「離開這顆星辰。」
蘇瑤愣住了。
星辰？
她抬頭看天。
天上有太陽，有雲，有飛鳥。
她從來沒想過，天外面還有什麼。
「老人家，您……」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葉楠沒有解釋。
拄著木杖，繼續向前走。
蘇瑤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那道佝僂的背影。
風吹過，揚起他的灰袍。
她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話。
「武道絕巔，可登仙。」
那時候她當故事聽。
現在……
她看著那道背影。
那是一個仙人嗎？
是來救她的仙人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想跟著他。
不管去哪。
不管外面是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快步跟了上去。
……
葬帝星。
輪迴海。
灰霧翻湧，仙庭石碑靜靜矗立。
兩個金色大字，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古界碎片上，五道身影盤坐。
劍一盤坐在最中央那塊最大的碎片上，膝上橫著本命劍胎。
那劍胎通體透明，劍身之中，無數劍道符文流轉，密密麻麻如同星河。
他閉著眼，周身劍氣緩緩流轉。
忽然，他睜開眼。
那雙眸子中，混沌色的光芒一閃。
「怎麼了？」
旁邊傳來聲音。
葉凡盤坐在不遠處，周身金色氣血內斂，如同一尊沉睡的神祇。
劍一望向輪迴海外。
望向宇宙深處。
「那股氣息……」
他頓了頓。
「又強了。」
葉凡站起身。
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宇宙深處，隱隱約約有什麼東西在涌動。
那股氣息，很淡。
淡得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
但他們這種天帝級別的存在，卻能清晰地感受到。
那是……詭異。
是恐懼。
是某種正在甦醒的東西。
王鵬走過來，站在兩人身側。
「一個月前，我去探查過。」
他開口，聲音低沉。
「越靠近那個方向，那股氣息越濃。」
「以我的修為，走到距離源頭三千萬里時，便無法再靠近。」
「那股力量……在排斥我。」
葉凡看向他。
「能看出是什麼嗎？」
王鵬搖頭。
「看不透。」
「但那股氣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和不死山深處那道氣息，很像。」
三人沉默。
不死山。
那是七大禁區之一，葬帝星最神秘、最恐怖的地方。
自千年前葉楠血洗輪迴海後，各大禁區龜縮不出。
唯獨不死山，始終沒有動靜。
不是不敢動。
而是……在等。
等什麼？
他們不知道。
但他們知道，不死山深處，沉睡著某個極其恐怖的存在。
那股氣息，比輪迴海那四十六尊至尊加起來，還要可怕。
「劍一。」
葉凡忽然開口。
劍一看向他。
「你之前去過不死山？」
劍一沉默片刻。
點頭。
「去了。」
「結果？」
「被擊退了。」
劍一說得平靜，但葉凡和王鵬都聽出了他話里的分量。
劍一是天帝。
凌駕於萬道之上的存在。
他出手，便是當世大帝也要退避三舍。
可他被擊退了。
被那個沉睡在不死山深處的存在。
「他出手了？」
王鵬問。
劍一搖頭。
「沒有。」
「他只是在甦醒。」
「甦醒的過程中，逸散出一絲氣息。」
「那一絲氣息，把我震退了。」
王鵬瞳孔微縮。
一絲氣息。
只是一絲氣息。
就把天帝震退？
那要是徹底甦醒……
葉凡深吸一口氣。
「他說了什麼？」
劍一看向他。
「他說……」
「百年後，屠輪迴海。」
百年。
短短百年。
對於他們這種存在來說，不過是一次閉關的時間。
可那個存在，只需要百年，就能徹底甦醒。
然後——
屠輪迴海。
屠他們。
屠仙庭。
葉凡握緊拳頭。
金色氣血在體內翻湧，又被他壓下。
「不能等。」
他說。
「趁他還沒徹底甦醒，我們再去一趟。」
劍一搖頭。
「沒用的。」
「那一絲氣息，已經比我們強。」
「就算三人聯手，也破不開他的沉睡之地。」
「強行出手，只會加速他甦醒。」
王鵬看向他。
「那怎麼辦？」
劍一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宇宙深處。
望向那個葉楠消失的方向。
「等。」
他說。
葉凡愣了愣。
「等什麼？」
劍一沉默片刻。
「等師父回來。」
三人沉默。
葉楠消失一千多年了。
一點消息都沒有。
有人說他死了。
有人說他去了另一個世界。
有人說他永遠回不來了。
但他們不信。
劍一不信。
葉凡不信。
王鵬不信。
師父那樣的人，怎麼會死？
他一定在某個地方。
一直在看著他們。
一定……會回來。
「千年了。」
葉凡喃喃。
「師父，您在哪……」
灰霧翻湧。
仙庭石碑靜靜矗立。
兩個金色大字，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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