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建回到營地時,熊貞大正蹲在船邊修船。
看到他回來,她抬起頭。
「昨晚怎麼沒回來?」
范建頓了頓。
「喝多了。在部落睡的。」
熊貞大盯著他看了幾秒。
「就你一個人?」
范建沒說話。
熊貞大笑了一聲。
「行了,別說了。看你那樣就知道不止。」
范建有點尷尬。
鄭爽從帳篷那邊探出頭。
「喲,回來了?昨晚日塔布灌你酒了吧?」
「嗯。」
「灌完還塞人了?」
范建沒接話。
鄭爽笑了。
「行,不問了。趕緊吃飯,吃完還得去教他們。」
范建坐下,周雨欣端來一碗魚湯。
他低頭喝湯,不說話。
趙晴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怎麼?心虛了?」
范建抬頭看她。「沒有。」
趙晴笑了一下。
「行了,別裝了。太陽族那點心思,誰看不出來?留神使的後代唄。」
范建沒否認。
熊貞大在旁邊說。「那女人怎麼樣?」
范建愣了一下。「什麼怎麼樣?」
「身材。。。野人是不是更與眾不同。。」
范建被噎住了。
熊貞大哈哈大笑。
「看把你嚇得。我又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她拍拍范建肩膀。
「你忙你的。船這邊我看著。」
范建喝完湯,站起來。
鄭爽遞給他一包幹糧。
「中午吃。省得餓著。」
范建接過,喊上劉夏。他懂得植物,今天教太陽族種植。
走了幾步,他回頭。
那幾個女人各忙各的,沒人看他。
他鬆了口氣,繼續走。
到太陽族部落時,日塔布已經在村口等著。
看到范建,他迎上來。
「使者,阿依讓我謝謝你。」
范建看他一眼。「謝什麼?」
「謝你昨晚那麼久。」
范建沒接話,劉夏一陣耳紅。
日塔布又笑了。「今天教什麼?」
范建想了想。
「教種東西。」
「種?」
「對。不能光靠打獵采果子。萬一旱了,萬一獵物少了,吃什麼?」
日塔布愣了一下。「那怎麼辦?」
范建沒解釋,直接往村里走。
他讓日塔布召集所有能幹活的人。
男人女人都來。
人到齊後,范建讓劉夏出來。
「這是植物專家,讓她來教大家種植的知識。」
她手裡拿著幾株連根挖的野芋頭。
「這個是芋頭,可以吃。葉子別碰,有毒,但根能吃。」
她蹲下,把芋頭種在地上,埋上土。
「就這樣。挖坑,放進去,蓋土。過幾個月就能長出一窩。」
日塔布蹲在旁邊看。
「這東西……不用管?」
「要管。拔草。太旱了要澆水。有蟲子要抓。」
日塔布點點頭,讓族人照做。
接下來是山藥。
劉夏找到一根野山藥藤,順著藤挖下去,挖出一長條山藥。
「這個也可以種。把藤剪成一段一段,埋土裡,明年就長新的。」
太陽族人圍成一圈,盯著那根山藥看。
有人小聲說。
「以前挖到就吃了,沒想過還能種。」
劉夏抬頭。
「以後想了。種下去,比挖的多。」
然後是土豆。
其實不是真正的土豆,是島上一種類似的塊莖植物。
劉夏試吃過,沒毒,味道還行。
她把幾個小塊的埋進土裡。
「這些小的別吃,留著種。大的可以吃。」
日塔布在旁邊看得認真。
「使者,這個……種出來之後,是不是就不用天天出去找了?」
范建點頭。
「對。種出來的,就在這兒,跑不了。想吃就去挖。」
日塔布眼睛亮了。
接下來幾天,范建一邊教農業,一邊繼續教漁獵升級。
他讓周雨欣過來教編漁網。
藤蔓和樹皮搓成繩,編成網。
比魚叉好用多了。
第一次下網,撈上來十幾條魚。
太陽族人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麼多?」
周雨欣點頭。
「網比叉快。魚跑不掉。」
日塔布當場讓女人們學編網。
然後是陷阱升級。
范建帶著阿豹幾個進林子,挑了幾條野獸常走的路。
挖深坑,插尖樁。
坑口蓋薄樹枝,鋪樹葉,撒土。
第二天去看,坑裡掉進去兩隻野豬,一隻大一隻小。
阿豹興奮得臉都紅了。
「使者,這比打獵快多了!」
「記住位置,隔幾天來一次。」范建說,「但不能全抓完,留點讓它們生。」
阿豹點頭。
「懂。留種。」
范建看他一眼。
「學得挺快。」
阿豹嘿嘿笑。
這幾天,范建每天傍晚教完,想回營地。
但每次要走,日塔布就攔。
「使者,太晚了,明天再回。」
第一天,范建拒絕。
第二天,還是拒絕。
第三天,天黑得早,走回去確實麻煩。
范建想了想,留下。
晚上吃完飯,日塔布又讓人送來熱湯。
范建喝了,躺在屋裡。
剛躺下,門帘響了。
進來一個女人。
不是阿依。
是另一個。
年輕,看著比阿依還小點。
范建坐起來。
「你是誰?」
「阿月。」女人說,「酋長讓我來的。」
范建皺眉。
「昨天那個呢?」
「阿依今天不舒服。」阿月說,「換我來。」
范建站起來。
「不用。你回去。」
阿月沒動。
「使者,你是不是嫌棄我?」
「不是。」
「那你為什麼讓我走?」
范建看著她。
「你還小。」
阿月笑了一下。
「我十七了。阿依十八。就差一歲。」
范建被噎住。
阿月往前走了一步。
「使者,我們部落的女人,十四就能生孩子。十七已經不小了。」
范建搖頭。
「回去告訴日塔布,別這樣。」
阿月低下頭。
「使者,你要是讓我回去,酋長會罵我的。」
「為什麼?」
「他讓我來,我來不了,就是我不好。」
范建沉默。
阿月又說。
「而且,我們願意來。」
她抬起頭,看著范建。
「你教我們種東西,教我們編網,教我們挖陷阱。我們以後不會餓死了。」
「我們都感謝你。」
「沒什麼能給你的。只有這個。」
范建看著她。
這姑娘眼神很直,和阿依一樣。
「你們想好了?」
阿月點頭。
「想好了。」
范建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躺回去。
阿月走過去,在他身邊躺下。
和阿依一樣,她也很主動。
范建閉上眼。
心想,日塔布這傢伙,是真打算把他抽乾。
但這次時間也長。
和阿依那次一樣,比平時長很多。
范建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那酒里到底加了什麼?
事後,阿月縮在他旁邊,很快睡著了。
范建沒睡。
他看著屋頂,想了很多。
想熊貞大她們。
想這艘船還要修多久。
想月亮族什麼時候會來。
想太陽族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然後他又想起日塔布那句話。
「你遲早要走。但你能給我們留下點什麼。」
孩子。神使的後代。
他不知道這些孩子,以後會長成什麼樣。
但他知道,這個部落,確實需要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種地,編網,陷阱,戰術。
這些都是他現在給的,孩子是以後給的。
也許日塔布想的沒錯。
第二天早上,范建起來。
阿月已經不在旁邊了,他穿好衣服出去。
日塔布站在門口,笑得跟昨天一樣。
「使者,昨晚睡得好嗎?」
范建看著他。「你故意的。」
日塔布沒否認。
「使者,你教我們那麼多,我們沒什麼能回報的。只有這個。」
范建嘆了口氣。「還有嗎?」
日塔布愣了一下。「什麼?」
「像這樣的。還有幾個?」
日塔布想了想。
「還有幾個。怎麼了?」
范建擺擺手,「沒事。今天教什麼?」
日塔布眼睛又亮了。
「教什麼都行。」
范建往村中央走。
戰士們都起來了,已經開始練投矛。
阿豹看到他,跑過來。
「使者,今天教什麼?」
范建想了想,「教怎麼養豬。」
阿豹愣住了。
「豬?野豬?」
「對。抓活的,別殺。圈起來養。」
阿豹瞪大眼睛,「野豬還能養?」
「能。養大了,想吃就殺。不用滿山找。」
阿豹想了半天,沒想明白。
但他點頭。
「行。使者說能養,就能養。」
范建拍拍他肩膀。
「去準備藤蔓。編個大籠子。」
阿豹跑了。
范建站在村中央,看著周圍忙活的族人。
男人練武,女人編網,老人小孩在地里拔草。
這個部落,和剛來的時候,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他想起剛登陸那幾天。
太陽族襲擊營地,王芳死了,船被砸壞。
那時候,兩邊都想弄死對方。
現在,他在教他們種地養豬。
世事難料。
日塔布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使者。」
「嗯?」
「阿月說,昨晚很久。」
范建看他一眼,「你想說什麼?」
日塔布笑了一下。
「沒什麼。就是想說,挺好。」
范建沒說話。
遠處,幾個年輕女人一邊編網,一邊往這邊看。
看到范建看過去,她們趕緊低下頭。
日塔布在旁邊輕聲說。
「她們都願意。」
范建沒接話。
他轉身,往阿豹那邊走。
走了幾步,他停住,回頭。
「日塔布。」
「嗯?」
「今天教完,我回營地。」
日塔布愣了一下。
「為什麼?」
范建看著他。
「再不回去,那幾個女人該來找我了。」
日塔布想了想,點頭。
「也對。」
范建繼續走。
身後,日塔布站在那裡
看著他的背影。
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