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日塔布來了。
他一個人來的,沒帶戰士,連阿豹都沒帶。
走到海邊時,太陽剛升起來。
范建正在船邊等他。
日塔布走過來,往周圍看了一眼。
「月求多呢?」
「還沒到。」范建說,「等著吧。」
日塔布沒說話,站在那兒,看著海面。
過了大概一盞茶的工夫,林子裡走出一個人。
月求多。
他也是一個人來的,沒帶隨從。
兩人隔著二十來步,互相看著。
誰都沒往前走。
范建站在中間,看看左邊,看看右邊。
「過來坐。」
他指了指沙灘上鋪的兩塊獸皮。
日塔布先動了。
他走到左邊那塊獸皮前,坐下。
月求多猶豫了一下,走到右邊那塊,也坐下。
兩人中間隔了三四步遠,誰也不看誰。
范建在兩人對面坐下,沉默了好一會兒。
日塔布先開口。
「你叫我來,就為了跟他坐這兒?」
范建看著他。「對。」
日塔布沒說話。
月求多也不說話。
范建等了一會兒,開口。
「你們倆,見過面嗎?」
日塔布搖頭。「沒有。」
月求多說。「打過幾次。沒見過面。」
范建點頭。
「打了這麼多年,連面都沒見過。打的什麼?」
兩人都不說話。
范建繼續說。「昨天那條河,通了。水下去了。」
月求多點頭。「看到了。謝謝。」
日塔布在旁邊哼了一聲。
月求多轉頭看他。「怎麼?」
「沒什麼。」日塔布說。
范建看著日塔布。「有話直說。」
日塔布沉默了一會兒。「我們死了多少人,你知道?」
月求多盯著他。「我們也死了人。」
「你們先來搶水的。」
「沒水就能搶?」
范建抬手。「行了。」
兩人停下。范建看著他們。
「水源的事,以後不用搶了。」
范建指著北邊。「那條河,現在通了。水夠兩邊用。」
他又指著東邊。「太陽族這邊,還有一條河。也夠用。」
「以後不會再旱了?」
「旱不旱,看天。」范建說,「但就算旱,也有辦法。」
他看向日塔布。「你那些東西,教教他們。」
日塔布皺眉。「我教他們?」
「對。你教。」
日塔布不說話了。
范建繼續說。
「種芋頭,養野豬,編漁網。你們現在會了,他們不會。你教了,他們以後就不用搶。」
月求多聽著,臉色變了變。「你讓他教我們?」
「對。」
月求多看向日塔布。
日塔布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都移開目光。
范建又說。「你們搶來搶去,不就為了吃飽肚子?」
「現在有辦法吃飽肚子,還用搶嗎?」
兩人都沒說話。
范建等了一會兒。「我問你們,你們那個捲軸,都看過吧?」
日塔布點頭。
月求多也點頭。
「上面畫的什麼,記得嗎?」
日塔布想了想。「一個人。手裡拿著東西。」
月求多說。「太陽。還有月亮。」
范建點頭。「對。太陽,月亮。」
他看著兩人。
「你們兩邊的捲軸,畫的差不多。一個太陽,一個月亮。」
「日塔布,你看過太陽族的捲軸。」
「月求多,你看過月亮族的捲軸。」
「你們想過沒有,為什麼畫得差不多?」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
月求多說。「貝塔說,可能是一個祖先傳下來的。」
日塔布皺眉。「一個祖先?」
「對。」范建說,「一個祖先。」
他站起來,走到兩人中間。「你們兩家,可能本來是一家。」
日塔布盯著他。「一家?打了幾十年,你告訴我是同一家?」
范建看著他。「打了幾十年,就更該弄清楚,到底為什麼打。」
日塔布不說話了。
月求多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范建說。「明天,讓庫庫爾和貝塔來一趟。」
「把捲軸都帶來。」
「拼起來看看,到底是不是一家。」
日塔布抬頭。「拼起來?」
「對。拼起來。」
月求多沉默了一會兒,點頭。「好。」
日塔布想了想,也點頭。「行。」
范建看著他們。
「那就明天。還是這兒。」
兩人站起來。
日塔布先走,頭也不回,鑽進林子。
月求多走了兩步,又回頭。
范建看著他。「還有事?」
月求多猶豫了一下。
「你說的那些……種東西,養東西,真的能吃飽?」
范建點頭。「能。」
月求多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范建站在沙灘上,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
鄭爽走過來。「這就完了?」
「完了。」
「他們能信?」
「信不信,看明天。」
鄭爽想了想。「那個捲軸,真能拼起來?」
范建看著她。「能。我見過兩邊的,一模一樣。」
鄭爽愣了一下。
「那他們真是一家?」
「可能。」
鄭爽沒再問。
范建回到船邊,繼續修船。
陸露抬起頭。「快了。再有幾天,能下水試試。」
范建點頭。「抓緊。」
下午,日頭偏西。
范建坐在船邊打磨一塊木板。
月影跑過來,站在他面前。
范建抬頭看她。「怎麼了?」
月影伸出手,手裡攥著一把野果子。
她把果子放在范建手裡,轉身就跑。
范建低頭看著那些果子。
鄭爽在旁邊笑了一聲。
「那丫頭是真喜歡你。」
范建沒說話,拿了一顆放進嘴裡。
有點酸,又有點甜。
范建想著大祭司手裡的捲軸。
明天
捲軸
或許有驚天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