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站在外圍的齊如夢是唯一一個注意到嬰屍睜眼的人。
她的臉色很白。
因為恐懼。
她對嬰屍睜眼幾乎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上一次看到嬰屍睜眼,下一刻,宋明就死在了她的面前。
自己應該出聲提醒的,不僅應該提醒,她還應該上去和她的正道盟友們一起並肩作戰。
自己是齊家的嫡女,是驚鴻榜上的人,是正道聯盟名義上的領袖。
自己是應該衝上去的……
但她不敢。
她的腿在發抖。
她看到了戚秦氏張開嘴,咬向江有容。
但那只是佯攻。
戚秦氏的嘴裡根本沒有牙齒。
真正厲害的殺招是她懷裡的那個嬰屍!
她想起宋明被咬碎的那一瞬間,想起嬰屍嘴裡噴濺出來的血。
江有容用算珠砸向戚秦氏的嘴,而後輕而易舉地避開了她的攻擊。
齊如夢知道,這是她出聲提醒的最後一個機會了。
下一刻,那個嬰屍就會發動攻擊,速度快如閃電,沒有人能避得開。
可她為什麼要出聲救江有容呢?
從小,她的母親就告訴她江有容那一房是有多噁心和煩人。
一個廢物的房頭,憑什麼能有個人容貌不輸自己,實力也不輸自己的人?
只要她死了,江州分會就垮了,母親會開心。
於心和空色也會支撐不住,到時候,就不會有人說我臨陣脫逃的罪過了。
因為他們也打不過!
齊如夢想著,心中甚至有些期待。
果然,下一刻,嬰屍從戚秦氏懷裡飛出,在空中拉出一道紫黑色的殘影。
它的目標,是江有容。
齊如夢眼睛一亮。
江有容的算珠剛剛放出去一顆,第二顆施放還需要時間。
錢幣從剛剛開始便一直沒用,估計現在也沒恢復。
她來不及!
齊如夢嘴角勾起了一絲殘忍的微笑。
這是戰場,戰場上死人很正常。
江有容死了,是她的命。
和她無關。
沒有人能怪她。
「江會長!」
「江施主!」
空色和於心同時驚呼。
空色拼了命地想要回援,但來不及。
「君子不立……」於心開口,但也來不及。
身為當事人的江有容是最明白自己躲不開的。
但在生死關頭,她卻反而平靜下來了。
小道長是和這樣的……存在戰鬥過的嗎?
本來以為都是龍門了呢……
唉,真是一步趕不上步步趕不上。
沒由來地,她腦海里顯現出來了那個穿著舊道袍好像一直懶洋洋的身影。
只不過這次,他的身邊多了個眼睛很特別的女生。
想遠了想遠了。
她看見那張布滿咒污紋路的臉,離她不到一尺。
那張臉上,帶著詭異的笑。
嬰屍張開嘴,露出尚未長齊且發黑的牙齒。
咔!
它的牙齒合攏,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像是閘刀相撞。
紫黑色的身影掠過,江有容的整個頭顱都被它吞了下去。
齊如夢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空色驚怒,但下一刻,他的表情便有些錯愕。
於心也很是吃驚,但她反應極快,將方才沒說完的句子說完:「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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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氤氳,面色慘白的江有容出現在了她的身邊。
而那邊被咬掉了頭顱的江有容緩緩變成了錢幣碎片飄落在地。
「江會長,你沒事吧?」於心問。
那是她的保命手段——【買命錢】。
遇到生死危機,可以用三枚錢幣替死。
但能買命的錢註定不便宜。
第一次是三枚,在半年內第二次使用就要九枚。
她總共只有十枚這樣的上古錢幣。
而且,她內景里那珠光寶氣的樓閣都出現了裂痕。
活下來了,但代價巨大。
那邊,空色金身法相含怒一掌拍到了嬰屍。
後者立刻倒飛了出去。
他眼睛一眯,沉聲道:「這嬰屍的防禦極弱,快!」
於心聞言,立即站起身:「兵貴神速!」
原本宏偉巨大但是動作稍慢的金色法相變得異常迅捷。
空色立即追上了嬰屍,法相的金色巨手將之死死握住。
戚秦氏立即撲過來想要救援。
江有容咬牙甩出了數枚算珠。
雖然威力大不如前,但是好在遲滯戚秦氏的進攻還是可以的。
那邊,空色的法相大顯神威,嬰屍身上的氣息逐漸微弱。
突然嬰屍哭了起來。
不是那種尖銳的聲波攻擊,而是一種委屈可憐的,像真正嬰兒一樣的哭聲。
「娘親……我好疼……」
那聲音很輕,很細,像是一根針,扎進每個人的心裡。
於心的浩然正氣也出現了一絲波動。
「娘親……餓……」
嬰屍的聲音還在繼續,越來越輕,越來越細,像是一個快要斷氣的孩子在呼喚母親。
「娘親在呢,在呢……」
戚秦氏回應著,語氣里也沒了那種瘋癲,但那種悲傷和絕望,帶著被全世界拋棄的無助,卻越來越濃。
眾人都被這種詭異的情緒感染,竟然愣在了原地。
下一刻,戚秦氏身上的咒污再次爆發。
以一種極快的速度突破了金身法相的封鎖,救出了嬰屍。
但她卻並未撤退,而是再次撲向江有容。
江有容本就受傷不輕,根本沒有什麼招架之力。
於心在她身邊,正準備出聲,但一張嘴卻先咳出了血。
今天她的術法使用過度了。
她心中一沉,完了。
就在這時,空色的大光頭從天而降,金身法相的雙臂猛地合攏,將戚秦氏的去路封死。
戚秦氏撞在金身上,發出一聲悶響。
從嬰屍開始哭的那一刻起,空色就知道不對。
那聲音不是在攻擊神魂,是在攻擊人心。
他守住靈台,默念《心經》,所以恢復得比其他人快了那麼一瞬。
也就是這一瞬,讓他來得及救援。
空色看著戚秦氏,念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不知施主是為何有如此大的怨念?」
出家人慈悲為懷,方才那雖然是蠱惑人心的手段,但他覺得也定然是這對母子的執念。
所以,如果能溝通,能幫他們獲得解脫,是最好的。
可戚秦氏並不這麼覺得,她一擊不成,抱著嬰屍,立刻便朝西邊飛去。
三人本想去追,但身體也已經不允許了。
空色的金身法相上滿是裂紋
於心的浩然正氣消耗殆盡,鼻血還在流,整個人虛弱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江有容更是傷到了根基,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齊如夢站在遠處,看著戚秦氏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中,轉頭看向江有容,眼神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