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皓然掛掉奧洛夫的電話,沒有立刻放下手機。
他盯著屏幕上那個通話記錄看了三秒。
「賈維斯。」
「我在,先生。」
「查一下奧洛夫的通話記錄,最近一周,他和誰通過電話。」
賈維斯的回覆很快:「先生,奧洛夫先生的通訊數據受阿美麗肯軍方保護,無法直接調取。」
「但根據公開的航班記錄和商務社交平台的行程重疊分析,三天前,他與洛克希德·馬丁的軍用航空部門負責人有過一次會面,地點在亞利桑那州圖森市。」
「還有呢?」
「同一天晚上,他的私人手機與五角大樓的一個加密號碼有過一次通訊,時長四分十二秒,加密號碼的歸屬人無法確認。」
傅皓然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五角大樓。
他把手機放下,沒再問。
18億美金,買一條被封存的F-22猛禽戰鬥機完整總裝生產線,外加配套加工設備和部分工裝圖紙,還附贈一個空軍投標資格。
傅皓然覺得這買賣挺划算的。
那可是藍星目前,唯一形成完整戰鬥力的重型第五代隱身戰機生產線啊。
18億美金看著貴,但比起洛克希德·馬丁當年整條線超百億美金的研發製造成本,已經是白菜價。
畢竟在阿美麗肯人眼裡,這就是一堆封存了四年的廢鐵,能賣18億已經是血賺。
當然,附加條件還是有的。
比如生產線如果要轉賣,需要經過國會的批准。
生產線不能離開阿美利肯本土。
……
傅皓然沒在這件事上糾結太久。
「不管是不是坑,先把東西拿到手再說。」
「生產線是死的,怎麼用是活的,哪怕有人挖坑,也得先確定坑在哪兒,才能繞著走。」
於是,傅皓然找來了卡倫。
「大人。」
「卡倫神甫,沙登霍爾德那邊進度怎麼樣?」
「外牆主體結構已完成百分之七十三,炮基座澆築完畢,炮體吊裝需要兩周。」
卡倫頓了頓。
「大人,多餘物資如何處理?」
傅皓然一下子被問住了。
這些東西買的時候,他只是想讓巢都的工業體系先跑起來。
摩托車發動機給游擊隊提高機動性,無縫鋼管給礦區當輸水管道,煤氣罐解決燃料儲存問題……都是民生用途。
這其中僅有的問題是,傅皓然覺得太便宜,一不小心買多了。
既然錢都花出去了,放著不用怪可惜的。
本著廢物利用的心態,傅皓然拿出手機,簡單翻了幾下,遞給卡倫:「我在網上隨便找了點資料,你看看能不能湊合用。」
卡倫打開附件,機械義眼掃過那些圖紙。
下一秒,他的處理器直接宕機了。
圖紙上畫的是無縫鋼管改火箭彈,煤氣罐改迫擊炮彈,高壓鍋改反步兵地雷。
這和歐克獸人那幫綠皮瘋子拼湊垃圾的行為,沒有任何區別!
我堂堂機械教技術神甫,怎麼能淪落到幹這種丟人的事?
一旦傳出去,我以後還怎麼在機械神教混?
卡倫第一反應是嚴詞拒絕,可剛要開口,忽然停住。
他盯著圖紙看了幾秒,一段塵封的記憶被打開。
這個用煤氣罐做戰鬥部的思路,居然和他當年還是齒輪小子時設計攻城榴彈的底層邏輯,不謀而合。
這難道是歐姆尼賽亞的指引?
最終,卡倫神甫做出了一個違背機械教教規的決定。
「行,我會安排的。」
卡倫在說話間的功夫,偽造了一個叫「齒輪小子卡姆」的底層學徒身份,把所有改造設計都歸到這個虛擬人物頭上。
卡倫在心裡反覆默念:就算以後被同僚發現了,也可以推脫是底下的學徒瞎搞,和我卡倫神甫沒有任何關係!
「歐姆尼賽亞見證,我對此毫不知情!」
「你問那個齒輪小子卡姆去哪了?哦,我已經把他丟進焚化爐里進行人道主義毀滅,這樣的異端多活一秒都是對機魂的褻瀆!」
「這是齒輪小子的主意,跟我卡倫沒有半個齒輪的關係!」
……
幾天後,一隊軍車開進了DYB工廠。
傅皓然已經為這條生產線騰出了專門的車間。
隨著車隊卸貨,設備一台台吊裝到位。
工人把東西卸完後,拍拍屁股,上車就要走。
傅皓然攔住帶隊的軍官:「工程師呢?安裝調試的人呢?」
軍官聳聳肩:「我們只負責運輸,別的不知道。」
傅皓然撥通了奧洛夫的電話。
「兄弟,我只負責賣,不負責售後。」奧洛夫的聲音理直氣壯,「不然你以為18億美金能買到F-22生產線?光工程師的遣散費都不止這個數。」
18億美刀就給我一堆沒人教、沒人調試的設備?
傅皓然強忍怒意問:「原來的工程師呢?」
「誰知道呢,要麼在酒館,要麼在街頭當流浪漢,你也知道,生產線關停四年了,該遣散的遣散,該退休的退休。」奧洛夫笑了,「傅先生,祝你好運。」
「你是在耍我嗎?奧洛夫!還是你覺得自己的命值幾個錢?」
聽出傅皓然話里的殺意,奧洛夫頓時怕了。
他是個種族主義者,又不是傻子。
真要把人得罪了,他不敢保證對方不會花點小錢,找個癮君子,再給對方一把黑槍,朝自己來一梭子。
這種基操在阿美麗肯太常見了。
「罷了罷了,反正都是替人賣命,別把自己搭進去。」
奧洛夫打哈哈說:「傅,不要激動,冷靜,冷靜。」
「我這裡有那些工程師的聯繫方式,能聯繫到多少看你的運氣。」
「另外,我也只是一個跑腿的,這種事情我可沒法拍板。」
傅皓然聽出奧洛夫的言下之意——這件事情背後有人操作。
電話掛了。
「看來你被人耍了?」露茜菲爾明知故問。
「這點小麻煩,需要我幫你嗎?」
露茜菲爾罕見伸出援手。
然而,傅皓然想也不想地拒絕了。
「不用。」傅皓然抬眼,語氣冷硬,「我要讓阿美利肯人看看,他們封死的路,我自己能趟開。」
露茜菲爾挑了挑眉,沒再多說,她始終無法理解,這種碳基生物為何要意氣用事,明明有捷徑可走,卻偏要硬碰硬的樣子。
然而,在傅皓然的視角里,自己花18億買一堆鐵疙瘩,還不能退貨。
這是要把自己往死里整,這仇是結下了。
「吉米。」
「老闆。」
「去亞利桑那圖森市,把洛克希德·馬丁當年負責這條生產線的工程師給我撈回來。」
「退休的、被裁員的、在街頭流浪的,只要還活著,都給我找回來。」
吉米不是第一次幹這種活了,立刻點頭離開。
作為一個二流律師,他認識的三教九流很多,他們各個都是人才。
吉米帶著人,把圖森市的酒吧、汽車旅館、流浪漢收容所翻了個底朝天。
一個星期下來,只撈回來三十多個退休工程師,連原本工程師團隊的五分之一都不到。
剩下的要麼被洛克希德·馬丁返聘,要麼已經潦倒去世,還有一批聯繫不上的,大概率也在哪個酒館裡醉生夢死。
一條完整的F-22總裝線,核心工程師團隊大約一百五十到兩百人,加上熟練技術工人,總共六七百人。
吉米撈回來的三十多個退休工程師,加上散落在各地的熟練工,滿打滿算不到八十人。
傅皓然聽完匯報,沉默了。
他現在非常確定,自己被人坑了一把大的。
不是巧合。
是有人料定他找不到工程師,才讓他接手這條生產線。
亞利桑那州圖森市,某私人會所。
奧洛夫端著威士忌,和對面的五角大樓官員碰了碰杯。
「那傻子真買了?」
「18億,一分不少。」
旁邊還坐著一個人,澳洲力拓的前亞太區總裁哈里斯。
他在鐵礦石戰場上被傅皓然打得落花流水,丟了職位,輾轉攀上了洛克希德·馬丁的關係,成了這次交易的牽線人。
「那條生產線關停四年了,工程師該遣散的遣散,該返聘的返聘。」哈里斯冷笑,「他就算有錢,也找不到人,一堆廢鐵,爛在倉庫里,最後還得低價處理。」
「就算他想賣,阿美麗肯本土沒人會接盤,大家都在搞F-35,誰要過時的F-22?」
「想賣到國外,國會那關他過不去,最後只能砸手裡。」
哈里斯端著酒杯,眼神陰毒:「他砸了我的飯碗,今天我就讓他18億美金打了水漂。」
「等他把生產線砸手裡,鐵礦石的場子,我就能連本帶利找回來。」
幾人相視一笑。
他們不知道的是,傅皓然徹底怒了。
正所謂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越想越虧。
「阿美麗肯沒人?那我就從國內挖。」
傅皓然叫來吉米,下了死命令。
「聯繫國內所有航空製造企業,申飛、澄飛、錫飛,只要是有經驗的航空工程師,都給我挖。」
「開什麼條件?」吉米問。
「高薪挖人,阿美麗肯人什麼工資,我們就開什麼工資。」
「想要綠卡給綠卡,不想要綠卡也行,每年包機送他們回國探親,甚至可以在國內上班,遠程支持。」
「想要綠卡給綠卡,不想要綠卡也行,每年包機送他們回國探親,甚至可以在國內上班,遠程支持。」
傅皓然頓了頓,冷笑一聲。
「我不信,我手裡握著整條F-22生產線,憑什麼不能把全球輕型戰機市場攪個天翻地覆?他們想看我笑話,我偏要造出來給他們看看。」
吉米領命而去。
申飛,結構設計室。
李建國的工位在辦公室最角落。
四十七歲,985博士,幹了二十年航空,牽頭搞的某型戰機氣動優化項目拿過國家科技進步獎。但評職稱的時候,名額總是落不到他身上。
這次更過分。
一個比他小整整十歲的年輕人,搶走了本該屬於他的副高名額。
會議室里,領導宣布名單的時候,李建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站起來,聲音不大,卻帶著壓不住的怒意:「張總,我搞了二十年,拿了國家科技進步獎,為什麼連副高都評不上?他一個剛來八年的,憑什麼?」
領導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李啊,管理崗看的不只是技術,還有格局,你還有機會,再等等。」
「我都快五十了!」李建國的聲音拔高了,「什麼時候輪到我?等我退休嗎?」
領導臉上的笑容僵了。
會議室里的人低著頭,沒人敢說話。
李建國還想說什麼,旁邊的人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深吸一口氣,摔門走了。
工資到手一萬出頭。
老母親尿毒症透析,一個月要大幾千,孩子上重點初中要交擇校費,老婆天天吵架:
「你一個博士,連我閨蜜老公一半都不如,人家開工廠的一年一百萬!」
今天又被領導扣上了一個「太激進」的帽子,然後又被人搶走了副高。
李建國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屏幕,眼睛發酸。
電話響了。
「李建國先生嗎?我是獵頭,想請您去阿美利肯戰錘重工科技公司,月薪是5萬美金,折合人民幣就是年薪三百多萬起步……」
不等對面說完,李建國直接掛斷電話。
「現在的騙子都這麼敷衍嗎?開口就給我百萬年薪,還有這什麼戰錘公司,聽都沒聽說過。」
……
第二天,獵頭又打來了。
「李先生,我是昨天的獵頭,您別急著掛,我們不是騙子。」
「您可以在網上查一下戰錘軍工,母公司是DYB科技。」
「最近新聞很多,我們要進入軍工行業,正在組建航空研發團隊。」
李建國沒當回事。
騙子的話術,一套一套的。
第三天,一個西裝革履的人攔住了他。
「李先生您好,這是我的名片,這是工商信息,我們公司想請您去我們阿美利肯總部考察一下,所有差旅費用公司承擔。」
「您甚至可以帶您的家人,一起來參觀,正好馬上就是小長假了。」
李建國愣住了。
他見過騙子打電話、發簡訊,沒見過騙子敢直接上門。
「你們……到底是幹什麼的?」
「造飛機。」獵頭笑了笑,打開手機上的新聞頁面。
屏幕上,是戰錘軍工宣布進軍航空製造業的報導。
DYB科技的財報、南美鐵礦的新聞、產業園的規劃圖,一條一條,清清楚楚。
李建國翻了幾頁,心裡開始打鼓。
這好像……不是騙子?
但他沒有答應。
「我考慮考慮。」
接下來幾天,李建國翻來覆去睡不著。
年薪百萬。
預支一個月工資。
包往返住宿、機票……
這些條件,說不心動是假的。
但作為一個中年老男人,他太清楚天上不會掉餡餅。
萬一是個坑呢?
萬一去了回不來呢?
李建國想找個人商量,但不知道該找誰。
老婆巴不得他趕緊跳槽,同事知道了只會眼紅,領導知道了更要給他穿小鞋。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來了。
今年的五一小長假有五天。
領導在群里發通知:假期值班表排好了,大家看看。
李建國點開一看,又是他的名字。
連著十幾年,五一、國慶、春節,全是他在值班。
他給領導發了條消息:「張總,這次值班我能不能不排?家裡有事。」
領導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老李,你什麼意思?集體安排好的值班,你說不排就不排?」
「張總,我確實有事。」
「有什麼事?你又不出去旅遊,在家待著也是待著。」
李建國忍著氣說:「我也有安排。」
「什麼安排?說出來聽聽。」
「我……我出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領導笑了:「老李,你跟我開玩笑?你連護照都沒辦過,出什麼國?」
李建國的臉漲得通紅。
「這次值班我不值。」
領導的聲音冷了下來:「老李,你這是什麼態度?集體意識呢?是不是知道今年沒有值班補貼,你就撂挑子不幹了?」
「你這是什麼思想?極其不負責!」
李建國終於不忍了:「為什麼是我?朱鵬為什麼不值班,我就沒見過他小長假值班過。」
領導的聲音陡然拔高:「人家小朱假期要出國玩,能一樣嗎?」
李建國攥著手機,指節泛白,怒問:「朱鵬能出國,我為什麼不能?」
「你有人家的條件嗎?你有人家的格局嗎?」
領導的反問給李建國潑了一盆冷水。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反而平靜了下來。
「張總,我也有安排了,你批也得批,不批也得批,有本事你把我開了。」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然後傳來領導的咆哮:「李建國!你……」
李建國掛了電話,把手機摔在桌上。
他坐在工位上,胸口劇烈起伏。
辦公室里的同事都低著頭,沒人敢看他。
李建國伸手摸了摸口袋,裡面是早上剛收到的母親透析繳費單,還有孩子班主任發來的擇校費催繳通知,兩張紙被他攥得發皺。
二十年的青春,都耗在了這裡,換來的卻是無盡的打壓和不公。
李建國站起來,拿起外套,推門走了出去。
走到公司門口,獵頭正好發來消息:「李工,考慮得怎麼樣?如果您確定去,我們現在就給您訂票。」
李建國回頭看了一眼那扇他進出了二十年的門,門還是那個門,但他知道,自己不會再回來了。
然後他回了三個字:「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