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友都在討論區,暢聊玄幻小說小說的魅力。
李建國把離職報告放在桌上,推到張總面前。
張總掃了一眼,沒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開口。
「老李啊,不是我說你,你都快五十了,還折騰什麼?」
「人家海外私企要的是能熬夜拼體力的年輕人,你去了能幹啥?給人家當顧問?」
李建國沒說話。
「行吧,人各有志。」張總拿起筆,唰唰簽了字,把離職證明推過來,「咱們申飛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要是出去混不下去了,隨時回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回來之後,以前的職稱、待遇,可就都沒有了。從頭開始。」
李建國接過離職證明,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張總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他聽見。
「有些人啊,就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拿了個獎就真當自己能造五代機了?」
李建國的腳步頓了一下。
攥著離職證明的手,指節泛白。
他沒回頭。
走出申飛大樓,李建國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那面旗,看了很久。
然後他上了車,沒再回頭。
心裡只有一句話:不做出點東西來,這輩子絕不回這個地方。
一個月後。
DYB北美研發中心。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白板上密密麻麻寫了三面板書,全是F-22生產線的卡脖子清單。
李建國站在白板前,一項一項說。
「航電系統,洛馬的飛控原始碼完全加密。」
「沒有原廠授權,無法修改,無法升級,無法集成任何非原廠武器。」
「雷達系統,雷神的AN\/APG-77核心模塊受出口管制。」
「禁運名單里有,買不到替換件。」
「發動機,普惠F119的維修參數全部保密,沒有原廠工程師指導,核心機拆都拆不開。」
他把筆放下。
「傅總,情況就是這樣,核心部件全掐在阿美利肯幾大公司手裡。」
「這條生產線,他們賣給我們的時候就沒打算讓我們用。」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老張低頭抽菸。
老王盯著白板發呆。
李建國站在那裡,手心全是汗。
他在申飛匯報困難的時候,領導從來都是拍桌子,語重心長說:「有困難要克服!沒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公司給你們發工資,不是讓你們來提問題的!」
「要發揮主觀能動性。」
「要相信困難是能被克服的。」
李建國下意識做好了挨罵的準備。
傅皓然聽完,沉默了幾秒。
「李工程師。」
李建國抬起頭。
「你的建議是什麼?」
李建國愣了一下。
二十年來,從來沒有人問過他的建議。
領導都是直接下指令,他負責執行。
他深吸一口氣。
「繞開。」
「雷達、航電、發動機控制系統,全部繞開阿美利肯供應鏈。」
「用國內的工業級晶片重新設計,性能初期會比原版差一些,探測距離可能短百分之十到十五,航電集成度也會低一些。」
「但好處是完全自主,後續升級、改型,我們自己說了算,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他說完,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傅皓然點了點頭。
「那就繞開。」
他站起來,掃了一眼在場的所有人。
「各位,我今天把話說清楚。你們在這裡,不用考慮錢,不用考慮渠道,不用考慮資源。更不用怕擔責任。」
「你們只需要告訴我,要解決這些問題,需要什麼人,什麼設備,什麼技術。」
「剩下的,我來辦。」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李建國站在那裡,喉嚨發緊,眼眶突然熱了。
二十年了。
他熬了無數個通宵畫的圖紙,最終署了領導的名字。
他拿了國家科技進步獎的項目,功勞被別人搶得一乾二淨。
他提的技術方案,被領導一句「不切實際」直接打回。
從來沒有人問過他「你的建議是什麼」,從來沒有人跟他說「困難我來解決,你只管搞技術」。
他攥著手裡的電路板,指節微微發白,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一次,一定要把事做成。
傅皓然拿起桌上的電路板,正是從F-22雷達組件上拆下來的信號處理模塊。
「這是什麼?」
李建國回過神:「雷達信號處理模塊。」
「拆開。」
李建國拆開外殼,裡面是一堆晶片和電容,密密麻麻焊在電路板上。
傅皓然指著那些晶片。
「這些晶片,國內能不能造?」
李建國猶豫了一下:「有些能,有些不能。軍用級的高端晶片,製程要求高,國內還沒突破。」
「誰說我們要直接用民用消費級晶片?」傅皓然笑了笑。
「我們用高端工業級晶片,國內ATM機里的主控晶片,或者車規級晶片,你覺得怎麼樣?」
「就是這個道理。」傅皓然拿起筆,在白板上畫了個簡單的保護殼示意圖,「我們不用改晶片本身,給它加一層定製的金屬屏蔽保護殼,內置散熱模塊,並外塗抗電磁干擾塗層,專門應對戰機飛行時的過載和電磁環境。」
「一架 F-22的航電系統,用洛馬原裝晶片要四千萬美金,我們用國產 ATM高端工業晶片,加定製保護殼,單套航電成本能壓到兩百萬人民幣以內。」
「四千萬美金對兩百萬人民幣,性能雖然比原版差,但勝在穩定、便宜、不受管制,哪怕後續調試出問題,替換起來也不心疼,值不值?」
李建國瞬間醍醐灌頂,狠狠點頭:「值!太值了!」
他之前的思路一直被復刻 F-22就要用原裝級晶片框住了,忘了傅皓然強調,要用最務實的辦法,解決最棘手的問題。
ATM機晶片天天在銀行里高強度運行,抗造、穩定,加個保護殼,完全能適配F-22的飛行環境,既不偏離復刻主線,又完美繞開了阿美利肯的晶片封鎖。
「而且晶片這玩意兒,三年翻一代。」傅皓然把電路板推回他面前,「等我們的供應鏈跑順了,保護殼的工藝優化到位了,三年後的高端工業晶片,性能未必比洛馬的原裝貨差。」
「到那時候,我們復刻的F-22,不僅成本比原版低,可靠性還能超過它,就不是我們追別人了。」
傅皓然把電路板推回李建國面前。
「你們負責設計。供應鏈的事,我來解決。」
他頓了頓。
「國內長三角、珠三角我們收購的那些民營廠,還有申飛、澄飛的退休老專家,你們需要誰,直接列名單,吉米會全部對接好。」
李建國接過電路板,沉默不語。
老張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
老王從白板上收回目光,坐直了身體。
沒有人說話,但會議室里的氣氛變了。
……
會議結束後,傅皓然找來機械神甫卡倫。
傅皓然把裝有F-22全套電子圖紙的移動硬碟放在卡倫的工作檯上。
卡倫的機械義眼紅光閃爍,機械觸鬚連接上移動硬碟,幾秒後:
「大人,這些人整理的方案,很有意思。」
傅皓然追問:「你覺得方案可行嗎?巢都世界能否實現?」
「矽基晶片的部分,不能,巢都沒有這種量產能力。」
「但這套底層邏輯可以借鑑。」卡倫的語速變快了,「用鑄造坊的真空管邏輯陣列,配合光子晶體電路,另外可以培養皿里培育的生物神經元作為濕件,可以一比一實現這套航電的全部功能。」
「體積會大一些,大概這麼大。」
機械觸鬚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半人高的立方體。
「但是抗炸,抗干擾,比原版那堆脆弱的矽片強十倍。」
傅皓然嘴角動了一下。
卡倫頓了頓,從工作檯下面翻出幾張手繪圖紙,推到傅皓然面前。
「大人,還有一件事。」
圖紙上畫著無縫鋼管改的迫擊炮、金屬罐改的戰鬥部、圓筒狀金屬容器改的定向雷。
「這些設計,我已經全部歸到了齒輪小子卡姆的名下。」卡倫的機械義眼閃爍著,語氣一本正經。
「萬一被機械教同僚發現,就說是底層學徒瞎搞的,我已經把他放逐到巢都下巢,永世不得踏入鑄造坊了。」
他頓了頓,在處理器里默念了三遍:歐姆尼賽亞見證,跟我卡倫沒有任何關係。
傅皓然沉默了兩秒。
「你高興就好。」
……
錫迦爾巢都邊境。
凌晨三點。
悽厲的防空警報把科爾上校從床上拽了起來。
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怎麼回事?!」
「上校!虛空盾沒有觸發!有東西直接穿過來了!」
話音未落,一連串爆炸在要塞里炸開。
電力站的冷卻塔被掀了半邊,水處理廠的過濾池炸成了噴泉,兵營的屋頂塌了一角。
科爾衝到觀測塔,望遠鏡剛舉起來,差點把目鏡捏碎。
夜空里,上百個黑乎乎的圓柱形物體正從高空自由落體。
沒有尾焰,沒有加速,就那麼慢悠悠地往下掉。末端速度連音速都不到。
虛空盾連反應都沒有。
「攔截!給我攔截!」
防空炮瘋狂開火。
雷射和彈丸如同雨點般灑向天空,時不時打爆一個,炸成一團火球。
但掉下來的東西太多了,漫天都是,根本攔不過來。
三分鐘後,轟炸停了。
電力站癱瘓。
水處理廠報廢。
兵營塌了三分之一。
傷亡報告送到科爾手裡,他看了一眼就摔在桌上。
十七人,全是後勤和維護人員。
科爾還沒緩過來,第二天凌晨,同樣的時間,又來了。
這次是更小的東西。
拖著淡淡的尾焰,從東面山脊上飛過來,末端速度被刻意壓低,虛空盾照舊不觸發。
水廠的備用泵炸了。
電廠的備用線路炸了。
兵營的食堂炸了。
科爾派人去追發射點。
裝甲車隊剛出要塞不到五公里,領頭的奇美拉運兵車就炸了。
埋在路兩邊的土裡,不知道什麼東西,裝甲車一壓就炸。
破片打穿了運兵車的側裝甲,一車行星防衛軍士兵當場報銷。
後面的車隊剛停下,路邊的野地里鑽出來十幾個人。
對著車隊丟了幾枚黑乎乎的金屬罐,轉頭就往荒漠裡鑽。
等裝甲車隊反應過來,人早就沒了。
只留下滿地彈坑和還在冒煙的運兵車殘骸。
一周。
整整一周。
每天凌晨準時來,專炸電力、水源、兵營,炸完就沒影。
白天派車隊出去追,出門就踩雷。
領頭的車必炸。
炸完就有人從野地里鑽出來補刀。
打完就跑,追都追不上。
科爾站在指揮所的窗前,看著遠處升起的黑煙。
這已經是本周第十七次襲擊了。
他的部隊傷亡超過兩百人,其中陣亡53人,傷殘179人,倖存的士兵連站崗都心不在焉。
「虛空盾為什麼沒觸發?」他咆哮。
翻譯官和技術神甫嘰里咕嚕了幾句,臉色變了。
「上校……虛空盾的觸發閾值是超音速,這些東西掉下來的速度太慢了,虛空盾判定它們不是威脅。」
「不是威脅?」科爾指著窗外還在冒煙的兵營,「這叫不是威脅?」
又過了五天,科爾的巡邏隊終於在山脊上找到了游擊隊的發射陣地,繳獲了一枚未爆炸的彈藥,還有一套簡陋的鋼管發射架。
一個金屬罐。
焊了尾翼,裝了簡易引信,罐體上還殘留著某種標識的痕跡。
科爾盯著那個金屬罐看了半天,又讓人拆開。
裡面填滿了炸藥和金屬碎片。
「這是什麼?」
沒有人認識。
技術神甫研究了整整一個下午,用機械觸鬚反覆掃描,又翻遍了帝國的武器資料庫。
最後機械義眼瘋狂閃爍,吐出一串二進位數碼。
翻譯官硬著頭皮翻譯:「他說……這東西的原型,是一種叫『煤氣罐』的民用燃料容器。那些從天上掉下來的炮彈,是這個。」
「那些埋在地里的,是一種叫『高壓鍋』的民用烹飪器具。」
科爾沉默了。
「那些發射架呢?」
繳獲的發射架被抬進來。幾根金屬管焊接在一起,簡陋得令人髮指。
技術神甫又掃描了一遍,二進位數碼噴得更凶了。
「無縫鋼管,民用輸水管道。」
翻譯官頓了一下。
「上校,技術神甫說……這些武器沒有經過聖化儀式,沒有機魂禱文。」
「用輸水管道焊個架子就敢發射爆炸物,用烹飪器具填炸藥就當炮彈。」
「這是對機魂的極致褻瀆。」
「這種褻瀆的破爛,炸了之後,機魂連哀嚎都不會發出一聲。」
科爾盯著技術神甫看了整整五秒。
然後一拳砸在牆上。
他打了十幾年仗,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打法,不正面接戰,不爭奪陣地,不給他任何決戰的機會。
就是炸,用的也是民用燃料罐炸,用烹飪器具炸,用輸水管道焊的架子往他頭頂扔。
他寧願對方來一場正面決戰,哪怕兵力相當,哪怕傷亡慘重,也比這樣被慢慢折磨強。
副官遞過來最新的偵察報告。
「上校,偵察機在東面的廢棄礦道發現了游擊隊的活動痕跡,他們靠巢都地下的廢棄管道,直接摸到了要塞城牆底下。」
「昨天兵營門口那枚高壓鍋地雷,就是從管道里埋過去的。」
科爾接過報告,看了第一行。
「他們還有多少這種東西?」
副官猶豫了一下。
「根據間諜反饋的情報,這些民用燃料罐、烹飪器具、輸水管道在艾爾法巢都到處都是。」
「他們就地取材,產量……」
「產量多少?」
副官沒敢說。
科爾扶住牆壁,慢慢坐回椅子上。
一個月前,他的部隊士氣高昂,想著踏平艾爾法巢都。
現在,兵營里的士兵連門都不敢出,晚上睡覺都抱著槍,一聽到爆炸聲就垮著臉。
窗外又一批彈藥從山脊上騰空而起,拖著淡淡的尾焰,慢悠悠朝要塞的方向飛過來。
慢得幾乎可以用肉眼追著看。
技術神甫又開始用二進位罵街:「01001111 01101100 01110101 00100001」
翻譯官頓了一下,「他說,這是褻瀆。歐姆尼賽亞在上,這群異端連垃圾都不如。」
科爾攥緊拳頭恨恨問:「他們到底有多少人?」
副官張了張嘴,沒敢說。
間諜傳回的情報上寫著,目前發現的,就有超過100萬名武裝分子在打游擊。
科爾沒等到回答。
窗外,又一批「民用物資」慢悠悠地飛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