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吹過雞鳴山,也吹得朱標桌前的信紙掀起一角。
思考了片刻,朱標在信的背面寫下了一句話,賜名姚廣孝。
而後朱標又將其裝入了信封中,吩咐道:「交給宋師。」
「是。」
隨後,朱標又看起了東南的奏報,楊載在奏報上說他已在泉州接見了琉球的使者。
朱標更在意周邊幾個「鄰居」的事。
太子的回信從雞鳴山送到了宋濂府上,宋慎將書信放在了道衍面前,道:「太子把信送回來了。」
道衍見其上的印泥已被揭開,拿出信紙,卻在背面看到了幾個字。
「賜名姚廣孝?」宋慎見到這五個字念出聲。
道衍忽然一笑,低聲道:「太子這是讓貧僧莫要賣弄玄虛了,讓貧僧還俗當個普通人,嗯……姚廣孝這個名字很不錯,若貧僧當年未出家,也該是這個名字,是貧僧的家人會起的姓名。」
宋慎好奇道:「那你還俗嗎?」
道衍道:「貧僧還要去南郊祈福。」加載中... 幾個兵正在撞門,門在院內被一群僕從抵著,好幾次就要撞開。
郭英一揮手,讓撞門的人散開。
見不再撞門了,院內有人高聲喊道:「我們是如何得罪朝廷了,那朱皇帝為何要殺我們!」
郭英沒有回答,而是讓人拉來了一門洪武炮。
炮口對準了大門,有雨傘正為大炮遮雨,隨時準備點火。
郭英道:「你們藏匿田地,謊報家產,改寫戶帖冊欺瞞朝廷,當殺!」
「我們沒有!」
「是嗎?」郭英反問。
雨勢越來越大,雨水不斷從郭英的斗笠邊沿落下,此刻他一手扶在腰間的刀上,再道:「我給你們半個時辰,這半個時辰里,若有鄉親為你們求情,我可以酌情留你們一條命,至於家產,你們就別想留了。」
「憑什麼!」院內又傳來了喊聲。
他們沒有回應先前的反問,郭英知道他們做賊心虛,自然不敢回應,只會喊冤。
郭英朗聲道:「朝廷有命,某家只奉命辦事,你們的田產都會分給這些百姓。」 「你們卑鄙!」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你們膽敢欺瞞朝廷,就該做好去死的準備,坦然點,開門吧,某家給你們留個全屍。」
今天的天陰沉沉的,原本只是中午的時辰,眼前這天好似要入夜了,中秋時節剛過不久,有這樣的大雨很不尋常。
這雨勢大得,好似老天在倒水。
周遭百姓紛紛議論,但卻無一人給這大戶人家說情。
一個時辰過去了,依舊沒有鄉親來給這戶人家求情,郭英讓人點燃了火炮,火炮炸響,炮彈打爛了他們的大門。
郭英稍稍頷首,一群甲士魚貫而入,而四周的鄉民見了此景也是紛紛四散而逃。
河水因這場大雨上漲了許多,從岸邊一直漫到路上,甚至流入大戶人家院內。
當院內的喊殺聲逐漸停歇,郭英這才走入院內,看著滿地的狼藉,見士卒押著幾個人到了近前,其中有一個老者,看來就是這家的主人了。
郭英又問道:「你是這家的主人?」
老人點著頭。
聞言,郭英又看了看四下的眾人,沉聲道:「都殺了。」 「是!」
又是幾聲慘叫,這片院子終於安靜了,郭英打開手中的名冊道:「下一家。」
當常榮趕到此地,就見到了殺氣騰騰的郭英。
別人或許不知道,但常榮清楚這個郭英就是來殺人的。
這一次郭英下江南,指不定又要殺多少人。
郭英殺完之後,讓人將這個院落推倒,等雨水停歇、地面曬乾後,便放了一把火燒了。
之後,郭英又去了下一個地方,登州。
常榮道:「朝中如何了?」
馬兒走得並不快,郭英坐在馬背上反問道:「你的市舶司開設得如何?」
「南洋一大群海盜,殺都殺不完。」
郭英回道:「朝中還是那樣,就這麼點事。」
常榮道:「你來我們市舶司做事吧。」 「我只會殺人。」
聞言,常榮又是搖頭,再道:「也罷,這一次我奉軍令策應你,有什麼用得著我的地方,你直說。」
「嗯。」
郭英點著頭沒有多言。
之後,郭英又去了登州,潮州每一次出手都是滅門,不留活口。
江南各地的士紳都在痛罵這個沒有人性的郭英,痛罵如今朝廷的暴行,他們還能引經據典地罵朝廷。
但郭英殺人是按照皇帝給的名單殺的,因此即便斥責郭英的奏章如同雪片一般送入皇宮,皇帝始終沒有任何的表示。
雞鳴寺前,朱標又一次敲響了大銅鐘。
常妹看著一卷書,詢問道:「標哥,道德模範一定要從民間去選嗎?」
「當然啊,普通人最懂普通人,父皇是農民,父皇才最懂農民。」
「一直以來不都是士紳評比才子嗎,尤其是蘇州與浙西的名士。」
常妹是個質樸的姑娘,可她自小就跟在母后身邊,有些事已耳濡目染,甚至母后幫著父皇處置國事時,也不會避著常妹。 小時候常妹還不懂事,就已聽了不少的朝野傳聞,因此說起士紳的權威,她立刻就明白了。
而這個時代,蘇州與浙西的書院文人是最多的,漸漸地也就形成了一個團體,這些文人士紳幾乎是「世襲」的,成了一個固有階層之後,就很難再有人進入他們這個階層。
這種行為就是「上車」之後,又把車門焊死了。
朱標從鐘樓走下來,又道:「官吏要從民間選拔,官吏模範更要從民間與寒門中選拔。」
常妹道:「可現在農民還有很多不識字的。」
朱標道:「你還記得以前王府建的那個學舍嗎?」
常妹回道:「我知道。」
「那個學舍如今荒廢了,我打算重建起來,教出一群孩子。」
常妹看著眼前這一冊書,這冊書肯定沒有寫完,她遲疑道:「用這本書教嗎?」
朱標道:「試試吧,用自己教出來的人,總比被人牽著鼻子走要好。」
常妹接著道:「我記得現在軍中還有不少孩子養著,皇后還說等到了十月就去看他們。」
「嗯,這些孩子就很合適。」 一聽有事業做了,常妹頗為高興。
見到常妹眼神中的鬥志,朱標覺得如果常妹不再為她豐厚的嫁妝打算盤,常叔叔該會很寬慰吧。
常妹道:「標哥,還給這冊書一個名字吧。」
朱標想了想道:「這冊書是教導人們成為有理想、有道德的人,那就將它叫作《思品》。」
常妹合上這冊書,道:「這書中的理想,真的能實現嗎?」
「我也不知道,就當是個嘗試吧。」
「嗯,凡事總要試一試的。」
「小姐,時辰到了,該回家了。」
常妹一看天色已是午時,她道:「標哥,我先回去了。」
朱標點頭。
「我的包子,標哥記得吃,千萬不要餓著了。」
常妹還擔心自己這位太子會餓著,朱標道:「我會吃完的。」 常妹被她的丫環拉著下了山,又坐上了回家的馬車。
朱標拿起一旁的包子,咬下一口,這一次肉餡比先前又咸了許多。
回想著後世受過的精細教育,朱標將一些價值取向寫下來。
而在手邊,還有另一份奏章,其上所寫的是彈劾郭英的奏疏。
寫罷,朱標又來到了玄武湖邊。
也不知父皇是何時來到湖邊的,朱標上前道:「父皇。」
朱元璋看著玄武湖的水面,倒映著自己與兒子身影,低聲道:「標兒,你說治國怎麼就這麼難?」
「父皇是想要把國家治理好,才會覺得治國難。」
「這麼說來,你還覺得咱是個明君?」
「那是自然。」
朱元璋忽然一笑,又覺得先前的堅持都是值得的,低聲道:「咱還以為你會像高啟那樣,讓咱手下留情。」
「父皇,辛勞了。」 朱元璋道:「咱多殺一些人,以後你就可以少殺一些人了。」
朱標在湖邊坐下來,從一旁的內侍手中接過魚竿,將蚯蚓掛在魚鉤上,也將魚線放入湖中,低聲道:「但願吧。」
「聽說你最近在編書?」
「孩兒閒著沒事,隨手一寫。」
朱元璋又頷首,將一旁的核桃遞給兒子。
父子倆就坐在湖邊,吃著核桃,各自帶著心思,一時又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