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魔界異變 天魔令現
中原以西,魔界之地。
陰風呼嘯,如萬千冤魂齊哭,在嶙峋的骨山之間迴蕩。白骨累累,鋪成一片望不到盡頭的蒼白,有人形的,有獸形的,更多的已辨不出本來面目,就那麼橫陳著、堆疊著、糾纏著,在慘澹的天光下泛著幽幽的冷芒。
空中一隻飛鳥掠過,翅翼剛觸及那片灰濛濛的天幕,便如被無形的手扼住咽喉,直直墜下,落在白骨堆中,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寧長生走在白骨鋪就的荒原上,紅色袈裟在陰風中獵獵翻飛,藍色披風如旗如幟,頸間那串佛珠隨著步伐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卻格外清晰的聲響。
一步,又一步,每一下都踏在白骨上,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在這死寂的天地中,格外刺耳。
「這便是魔界?」
寧長生眉頭微蹙,目光掃過四周那些觸目驚心的景象。
倒不是這些白骨讓他不適。
以他如今的修為,別說白骨,便是屍山血海,也不過等閒。
真正讓他心頭不安的,是這一路行來,所見所聞,處處透著詭異。
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是魔界。
套上一頁書的馬甲,寧長生緊跟著的第一件事就是針對玄都魔界展開行動。
倒不是覺得魔界好欺負,實在是魔界動向有些太過異樣。
玄都魔界攻勢如火如荼,根據素還真等人所言,此回魔界前鋒軍領導者乃是七重冥王,幕後則是玄都魔界所遙控。
但根據寧長生所知的劇情,雖說七重冥王領導下的第四魔域理論上歸屬玄都魔界統轄,但實際上玄都魔界自七十三代金魔因違反魔族禁令而被囚禁之後,魔界便在七十二代金魔遙控之下,奉行著自守策略。
若非魔魁橫空出世爭奪魔界霸權,玄都魔界怕是還能在七十二代金魔掌控下飄飄忽忽蠻長一段時間。
而如今魔界入侵中原,打的卻並非第四魔域,而是玄都魔界的旗號,只怕魔界內部也有變故。
但魔魁還未出世的話,究竟是誰開著玄都魔界這艘老頭樂當戰車的。
「打了這麼久,還不知道對方老大是誰,素還真、談無欲,你們打的究竟是什麼糊塗仗。」
雖然按照素還真和談無欲的說法,一個七重冥王率領的魔域大軍,就已經令中原岌岌可危亞歷山大了。
但是寧某人卻是不聽這些的,嘰里咕嚕說什麼呢,你們可是素還真和談無欲啊。
「總而言之,要麼是魔界內部出了變故。」寧長生喃喃自語,「要麼————」
有些事,僅憑猜測,終究做不得准。
一切還需親眼見過,方能論斷。
「鏗鏗鏗!」
為尋玄都坐標,一路深入魔界之地,寧長生前方的空間突然扭曲起來,卻是眼前陰風大作,捲起漫天塵沙,遮天蔽日,將本就昏暗的天地攪得一片混沌。
異樣發作,寧長生不敢大意,凝神戒備以觀。
塵沙漸落。
前方,數以萬計的魔兵,陣列森嚴。
鐵甲森森,寒芒如林,每一名魔兵皆是人高馬大,渾身籠罩在漆黑的甲冑之中,只露出一雙雙幽綠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閃爍著冰冷的光。
步伐整齊劃一,鏗鏘作響,每一步落下,都震得腳下大地微微顫抖。
精銳。
真正的精銳。
不是那些烏合之眾,不是那些被推上前線送死的炮灰。
而是百戰餘生、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虎狼之師。
寧長生目光掃過這支軍陣,心頭微微一凜,以他如今的修為倒是不用擔心這些東西,只是這隊魔兵在前,便意味著玄都魔界方向,有了覺察和反應。
「只有魔兵?」
寧長生看著前方所在,而不遠處,魔兵亦是陳列擺放陣勢,與寧長生遙遙相對。
隨後但聞魔兵陣列之中,一道聲音傳出,沙啞、低沉,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佛者,魔界之地,非是汝所能踏足,離開,可得保身。」
這麼客氣?
寧長生聞言一挑眉,上來沒有喊打喊殺,而是讓他離開,這還是魔族麼,如果這是魔族,那正在中原開疆拓土的又是什麼玩意兒。
「魔界之人,入侵中原,生靈塗炭。」寧長生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分明多了幾分冷意,「一頁書,正為彌平魔禍而來。」
「嗯?」
暗處的聲音沉默了片刻。
然後「侵入中原之魔,雖有玄都名號,但非玄都本意。」
「汝中原之人,若能平定,自行無妨。」
寧長生聞言,眼皮微微一跳。
光速切割?
對方這切割的速度,讓他都有些措手不及。
不是演的。
那道聲音里的態度,分明是在撇清關係,甚至有一種「你們打死他,與我無關」的意味。
此舉卻也使得寧長生心頭疑雲更濃,魔界到底在折騰什麼么蛾子?
七重冥王打著玄都的旗號入侵中原,而玄都本尊卻光速切割,一副「與我無關」的姿態。
是魔界內部權力傾軋?還是————玄都魔界另有變數?
「如今玄都魔界,是何人主事?一頁書欲尋主事之人一會,商議中原魔界之事。」
「哼!」
暗處之人冷哼一聲,那聲音裡帶著幾分嘲弄,幾分不耐。
「百世經綸一頁書,魔界聽過汝之名號,但汝現在,代表不了中原一方的決定。」
「退去,可得保全。」
「莫要冥頑不靈。」
冥頑不靈?
寧長生挑了挑眉,這麼不客氣。
他本想再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如今的局勢下,疑點更多,而疑點重重,總要破局。
與其在此與一個連面都不肯露的人糾纏不清,不如抬手,一掌,氣動山河,驚天動地!
氣浪翻湧,真元激盪,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自那道紅色袈裟的身影體內轟然爆發,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洪流,直直轟向那支森嚴的軍陣!
「一氣動山河!」
寧長生當然不會一氣動山河。
但魔界之人,又哪裡認得出一頁書的招式?
磅礴一擊,氣動天地,風雲變色!
魔兵陣中,一聲厲喝響起「舉盾!」
數千面魔盾同時舉起,黑光流轉,魔氣匯聚,在軍陣上空凝成一道厚重的漆黑屏障,如城牆橫亘,如天塹阻隔!
轟!
赤金色的洪流狠狠撞上那道漆黑屏障!
巨響震天,地動山搖!
以撞擊點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轟然炸開,向四面八方擴散!
白骨紛飛,碎石崩裂,方圓數百丈內,一切都被那股毀滅性的力量撕碎、碾滅!
而那些魔兵漆黑屏障在那股力量的衝擊下,只支撐了不到三息,便轟然碎裂!
數千名魔兵齊聲慘嚎,身形在那股洪流的衝擊下,如紙糊一般倒飛而出,撞在身後的骨山上,砸出一個個深坑!
血霧炸開,漫天飄散,將那片灰濛濛的天幕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紅。
暗處之人的聲音里,終於帶上了幾分驚怒。
寧長生收手而立,衣袂獵獵,髮絲飛揚。
目光掃過那片屍骸遍野的戰場,落在那道若隱若現的陰影上。
「還不現身?」
「那便一一」他抬手,真元再聚,「打到汝現身。」
話音未落,一股磅礴魔力自陰影深處轟然湧出!
那力量之強、之猛、之純粹,竟讓寧長生都微微一凜。
一種更本源、更古老、更接近魔之本質的力量,化作一道漆黑的光芒,自陰影深處激射而出!
那光芒不是刀,不是劍,不是任何兵刃,而是一道最純粹的魔力源能,凝聚成一道光柱,逆勢衝撞,直直轟向寧長生!
寧長生眸光一凝,翻掌相迎!
轟!
雙強對撼,天驚地動!
以兩人交擊處為中心,一圈毀滅性的氣浪轟然炸開,向四面八方擴散!
白骨成灰,山石崩裂,連天空都被那股力量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露出其後那片深邃的、看不到盡頭的虛空!
黑霧翻湧,自那道裂口中傾瀉而下,將殘存的魔兵身影盡數籠罩。
寧長生立於原地,紋絲不動。
那道漆黑的光芒,在他掌心劇烈震顫,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道光芒。
不,不是光芒。
是一枚令牌。
通體漆黑,非金非玉,表面刻滿了繁複的、扭曲的、仿佛活物般的紋路,隱隱有幽光在其中流轉,如血脈,如經絡,如某種仍在呼吸的東西。
「天魔令?哈!」
混沌初王之一,魔界之主,創魔之先,天魔所遺留的天魔令!
「難怪會有這等威能,聖母都能夠憑藉此物鎮封命蕭疏,扛得住這一掌倒不意外,但」
「今日吾欲見之人,欲探明之事,莫說汝只不過是一個天魔令,縱然天魔親至,怕也難阻啊。」
話語落,寧長生雙掌翻覆,再納磅礴渾然之氣,一拳轟出,直擊天魔令,天魔令似感應到危機來臨,同時引爆出空前魔能,化為屏障,護持下方魔兵,兩股力量再度撞擊一處,山河齊震,天地失色。
此時黑霧之中,那道聲音再次響起,卻已不複方才的從容。
「一頁書,你當真要與我魔界為敵?」
「為敵?」寧長生搖了搖頭,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一頁書此來,只為彌平魔禍,還天下一個太平。」
「若魔界執意不退,那便」
他頓了頓,掌心猛然用力,那天魔令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周身幽光劇烈閃爍,明滅不定,仿佛隨時可能熄滅。
「只有一戰。」
氣勁再催,卻聞一聲脆響,天魔之力逸散,天魔令化為廢鐵一塊,只內中蘊藏的本源魔力裹著魔兵殘部遠遁,但是更多的魔兵卻在寧長生與天魔令的對壘之下粉身碎骨無存。
「到此為止吧,一頁書,汝對七重冥王大可出手,魔界不會因此有任何報復行為,這是魔界最後的底線。!」
整個七重冥王,包括其摩下的第四魔域都被拋棄了?魔界究竟發生了什麼?
而先是玄都魔界異變,又是天魔令出,寧長生很清楚,天魔令現,哪怕天魔如今在《天魔錄》裡頭躺屍,也意味著至少魔界聖母參與到了其中,而魔界聖母在,七重冥王絕難以下克上指使玄都發號施令,至少一切都是在魔界聖母允許之下所為。
對方越是如此說,如此做,卻使得寧長生心中更加疑惑,自然不會就這麼輕易放過,然而緊跟其後,寧長生再往前行,眼前所見景物卻是並無變化,周遭始終昏暗。
陣法。
不是幻術,不是障眼法,而是一種更玄奧、更精妙的術法。
以天地為基,以山川為陣,以魔能為引,將整片空間都扭曲、摺疊、重構。
看似是向前,實則是在原地打轉。
看似是深入,實則是在繞圈子。
「這便是魔界的待客之道?」
寧長生搖了搖頭。
若是無名守拙那種純以力證道的體育生,遇上這等詭異的場面,怕是真的要麻爪。
可寧長生不是。
浮光海市先宗一脈優秀畢業生,了解一下。
「既然魔界這麼不想讓我接觸到真實的玄都魔界,我還就不信這個邪了。」
寧長生深吸一口氣,雙手掐訣。
十指翻飛如蝶,道道靈光自指尖溢出,在空中交織成一道道繁複的、玄奧的符籙。
「陰陽借術·促召千真·破明!」
一聲輕喝,靈光驟熾!
以那道紅色袈裟的身影為中心,一圈金色的光芒轟然炸開,向四面八方擴散!
所過之處,那些扭曲的、摺疊的、重構的空間壁壘,如積雪遇烈陽,寸寸消融,層層碎裂!
截然不同的場面,以及一條坦然通路,出現在寧長生眼前。
「阿彌陀佛啊。」
前方依然不曾見得玄都魔界的跡象,但這條路既然露出來了,在寧長生看來就沒有不走的道理。
誠然現在回去把七重魔王揚了也是一條路,但是魔界如今的異常不調查清楚,誰又能安心的下。
畢竟那位天魔,可是貨真價實的混沌初王之一,創魔之先。
什麼?你說他一真在吃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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