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知號與白貝號緩緩靠近顛倒山的山腳。
仰頭望去。
五道巨大的水道從紅土大陸頂端傾斜而下,裹挾著逆流而上的海水,發出轟響。
更上方,水道在山頂交匯,沒入雲霧之中。
「真是……不管看多少次,都覺得不可思議。」
林諾站在白貝號的船頭,忍不住感嘆。
不過這違背物理常識的奇景,正是這個世界最好玩的地方。
「喂,林諾。」莫利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趁著還沒衝上去,你再好好想想。」
「真的沒有其他「小事情」瞞著我們了?」
「比如你其實是天龍人私生子?或者有個長得跟你一模一樣的雙胞胎?」
伊萬科夫也湊過來,巨大的臉龐上寫滿嚴肅。
「沒錯!現在坦白還來得及!」
「等上了偉大航路再爆出什麼『其實我是某海軍大將的孫子』之類的,我的小心臟可受不了!」
林諾失笑,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真沒了,該說的、能說的,剛才都說了。」
「如果非得再擠點什麼……」他想了想。
「我幫羅傑和雷利救過夏琪,算是有份交情。」
「至於洛克斯船上的其他人,像凱多、玲玲、白鬍子什麼的,我也就是在神之谷見過一面。」
「真的,就這樣了。」
莫利亞扶額,表情更加無語。
「結交了羅傑海賊團的核心成員,見過洛克斯全明星陣容……」
他深吸一口氣。
「算了……總之,以後再有這種級別的事,麻煩早點通知一聲。」
「我可不想哪天突然被海軍堵門的時候,才從別人嘴裡知道我們船長到底惹了多少怪物。」
「好好好,我保證。」林諾笑著應下。
另一邊,斯托克頓博士已經通過旗語和擴音器與白貝號完成了最後的溝通。
「林諾先生,水流測算完畢,最佳入口是東側第三條水道。」
「順流衝擊力會很大,但路徑最直,你們準備好了嗎?」
「隨時可以!」林諾回應。
「那麼——全速前進!!」
兩艘船的帆早已升至最高,熊站在白貝號船尾,雙掌連續推出壓縮空氣,為船隻提供額外的初始推力。
求知號的水手們則奮力划動長槳。
船隻如同離弦之箭,扎入那條選定水道的入口!
嘩!
顛倒山的逆流推著它們沿著近乎垂直的岩壁向上狂飆。
海水化作漫天水霧扑打在每個人臉上。
失重感與超重感瘋狂交替。
「哇呼——刺激!!」
伊萬科夫興奮的吶喊著!
林諾展開雙翼,懸浮在船頭前方,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意外。
衝刺!不斷向上衝刺!
就在船頭即將衝破水霧,看到山頂交匯的亮光時。
林諾回頭,望了一眼山腳的方向。
透過翻騰的水汽,他看到那五艘一直跟隨的「社恐」商船。
它們依舊靜靜地停在顛倒山入口處的海面上,沒有絲毫要跟上來的意思。
真的能社恐到這種程度嗎?
林諾心中那點怪異感再次浮現。
沒時間細想,下一刻——
嘩啦!!!
兩艘船同時衝破了水道的束縛,從山頂匯流處一躍而出。
短暫的飛行後,船體重重砸在海面上,激起浪花。
但總算平安度過了顛倒山最危險的一段。
前方不遠處,紅土大陸的岩壁在這裡形成了一個天然的缺口平台,一座燈塔矗立其上。
這裡就是雙子峽,偉大航路的正式起點。
正如金妮情報所顯示,碼頭周邊空曠安靜。
沒有任何海軍軍艦設卡攔截,甚至連巡邏艇的影子都看不到。
「真的撤走了……」
斯托克頓放下望遠鏡,臉上帶著驚訝和思索。
「金妮小姐的情報完全準確,海軍的臨時關卡全沒了,厲害。」
旁邊的金妮聽到誇獎,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這裡就是偉大航路嗎?感覺空氣都不一樣了!」
伊萬科夫用力吸了口氣。
「那座燈塔……好大。」熊抬頭望著。
「總算到了。」莫利亞也鬆了口氣。
然而,站在船頭的林諾卻沒有放鬆。
越是平靜,越可能暗藏危機,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傾聽萬物之聲」
經過這十幾天的航行,他每天不是在用露娜利亞之火鍛造黑刀「夜」,就是在反覆練習這個能力。
相比在十盤城時只能被動接收雜亂信息,現在他已經能更主動地控制。
能屏蔽掉許多無意義的雜音,並將感知照射向某個特定方向。
感知延伸開去。
碼頭上,小蟲的悉索;更遠處,鳥雀的啼鳴……以及。
從燈塔方向傳來的,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有人。
而且只有一個人。
林諾睜開眼,指向燈塔。
「那邊有人。我先過去探探情況。」
「又來。」伊萬科夫叉著腰,「之前在海上也就算了,現在都到陸地了,怎麼還是你一個人去探路?」
「我們是同伴,你怎麼搞得像我們的保姆一樣?」
莫利亞也抱著胳膊冷哼。
「總讓你沖在前面,顯得我們很沒用一樣。」
金妮和熊雖然沒說話,但眼神里也表達了同樣的意思。
林諾看著夥伴們堅定的眼神,愣了一下。
他早習慣了大包大攬,尤其是可能遇到危險的情況下。
「……好吧。」
他服軟了,笑著搖搖頭。
「那一起去,不過小心點。」
斯托克頓博士也表示要同行:「我對這裡也很感興趣。」
眾人放下小船,劃向碼頭。
就在他們即將靠岸時,燈塔的門開了。
一個高大健壯、穿著花襯衫和沙灘褲、頭髮如仙人掌般的男人,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手裡甚至還拿著份報紙,邊走邊看。
林諾一眼就認出了這個獨特的形象。
庫洛卡斯。
記憶中,他未來會擔任羅傑的船醫,是雙子峽的燈塔守護者。
也是,拉布的現任監護人。
「他是這裡的守塔人。」
林諾遞話道。
「我們去問問海軍的動向和這附近的情報。」
他話還沒說完,伊萬科夫和莫利亞已經搶先一步跳下小船,踏上碼頭。
「看我們的。」
伊萬科夫大步流星朝著庫洛卡斯走去。
林諾張了張嘴,最終無奈一笑,和艾莉絲等人跟在後面。
「喲!燈塔的大叔!」伊萬科夫揮了揮大手,聲音洪亮。
「你好啊!我們是剛進入偉大航路的旅行者!想打聽點事情!」
庫洛卡斯目光依舊停留在報紙上,甚至還翻了一頁。
伊萬科夫提高音量。
「大叔!請問最近這附近的海軍都去哪了?」
庫洛卡斯終於抬抬眼皮,瞥了伊萬科夫一眼。
「吵。」
伊萬科夫:「?」
「你太吵了。」庫洛卡斯語氣毫無波瀾。
「別影響我看報紙。」
「那個,大叔,我們只是想問點事情。」
「比如,這附近……」
「這附近沒有可疑的人,沒有可疑的船,海軍沒留話。」庫洛卡斯言簡意賅。
說完還補充了一句。
「還有,我不是大叔。」
後面的莫利亞見情況不對,走上前,拍了拍伊萬科夫的肩。
「淡定,讓我來。」
他站到庫洛卡斯面前。
「老東西,你住在這裡吧,沒注意到什麼異常嗎?」
庫洛卡斯終於放下了報紙,看向了莫利亞。
「有,比如你。」
莫利亞:「???」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把頭理成洋蔥的樣子。」
「你個仙人掌有什麼資格說我啊!」
報紙後面傳來平靜的聲音。
「我看到有很多海軍的船經過。」
「然後呢?」
「然後它們經過了。」
「去哪了?」
「不知道。」
「你這不是等於什麼都沒說嗎!」
莫利亞猛地回頭,對著還在小船邊看戲的林諾吼道。
「林諾!我可以把這老頭的影子剪下來嗎?!」
「我把情報全套出來再還給他!!」
伊萬科夫在旁邊幸災樂禍。
「嘻哈!剛才誰讓我淡定來著?」
莫利亞怒目而視:「你閉嘴!」
兩人就在庫洛卡斯面前吵了起來。
而這位雙子峽的守護者,依舊舉著報紙。
只有仔細看,才能發現他嘴角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林諾看著這一幕,扶住了額頭。
還是讓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