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
皇宮深處。
燕無雙看著面前一封封來自大乾邊境的密報，龍眸逐漸眯起。
殿內，羅網之人跪伏於地。
他原以為燕無雙會動怒。
因為迦葉並沒有按他們預想的那般，入境之後便直奔長安，立刻去找高陽討一個說法。
相反。
他走得很慢。
他甚至親自查處惡寺，當眾承認天下佛門有不少的僧人變了初心。
這舉動怎麼看，都像是在替高陽正名。
但下一刻。
燕無雙忽然笑了。
「妙！」
「當真是妙！」
羅網之人一愣，忍不住的抬起頭，一臉愕然。
妙？
燕無雙緩緩放下手中的密報，看向一旁站著的陳平，眼底滿是驚嘆。
「先生，朕原以為這位迦葉佛子只是一個佛法高深的僧人，但現在看來，朕小看他了。」
「他若入境之後便直奔長安，那便是以一人之口，去戰高陽一國之勢。」
「長安是高陽的地盤，朝堂是武曌的朝堂，大乾王法和公平正義更是握在他們手中的一把刀。」
「迦葉佛子縱有萬般佛理，也會處處受制。」
「可他現在沒有急著入局。」
燕無雙站起身，一根纖細的手指緩緩點在大乾的輿圖之上，繼續道。
「他選了一條十分高明的路子，重塑佛門！」
「他當眾承認高陽殺貪僧是對的，主動割去佛門腐肉，便讓高陽最鋒利的那把刀，再也斬不到他的身上。」
「而後，他施粥，救人，聽冤，查寺。」
「他將佛門從高高在上的金身後面，重新帶回百姓的面前。」
「那等他到達長安之時，去見高陽的便不再只是一個來自天竺的佛子，而是沿途萬民的眼睛，是天下僧人的希望，更是佛門重新聚起來的一口氣！」
「這手段，當真是漂亮！」
「到時，長安還有何人能與之辯法？」
「而那時，武曌和高陽將如何能下得了台？那便也給了我們機會！」
轟！
羅網之人心頭劇震。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看懂迦葉的手段。
這壓根不是慢，而是在蓄勢！
迦葉每救一人，他身上的佛光便盛一分。
他每走一地，長安所承受的壓力便重一分。
待到他真正踏入長安的那一日，那便不是一名普通的僧人入城，那將是天下人心中的真佛降臨！
那時，長安何人能壓過他？
陳平的眸子中也湧出一點點的興奮，顯然也是十分驚嘆這份手段。
他聲音平靜的道，「高陽最擅長的，便是以大勢壓人。」
「但這一次，迦葉佛子也在以大勢壓他！」
「一個以王法為刀，斬盡佛門惡僧。」
「一個以慈悲為刃，救下沿途百姓。」
「高陽越是顯得兇狠，迦葉佛子便越是顯得慈悲，而迦葉佛子越是顯得慈悲，那高陽那句堂前應是佛拜我，便顯得越是狂妄！」
「這次，活閻王真是進退兩難了！」
燕無雙聞言，心情不由得更加暢快了。
「哈哈！」
「連先生都這樣以為？那豈不是穩了？」
陳平點頭笑著道，「捨不得一身腐肉，如何能換來一尊金身？」
「他殺得越狠，百姓便越信他。」
「百姓越信他，長安便越難動他！」
「這迦葉佛子不光佛法高深，對人心的拿捏更是恐怖，這次活閻王難以翻盤！」
「既如此，我大燕又豈能不加一把力？」
燕無雙猛地轉身，一雙龍眸驟然看向跪在地上的羅網探子，袖口重重一揮，開口道，「傳令大乾境內的所有羅網暗子，全部出手。」
「朕要你們將迦葉所行之事，一樁不漏地全部傳出去，朕要長安還未見到他的面，便先聽見他的佛號。」
「朕要大乾百姓還未見其人，便已經相信……」
燕無雙盯著輿圖之上的長安二字，近乎一字一句地道。
「真佛，來了！」
「……」
大齊。
金鑾殿。
齊皇看完手中的密報，先是一陣沉默，隨後也是猛地一拍龍案，激動的開口道。
「好！」
「好一個迦葉佛子！」
「朕還以為這些禿驢除了念經，便只會在嘴上說眾生平等。」
「沒想到這佛子不光有佛法，還有如此高明的手段！」
一時間。
百官齊齊低頭。
禮部尚書孫文禮低聲道：「陛下，迦葉親自承認乾王清佛有理，甚至還替受害百姓下跪謝罪，此舉是否反倒助長了乾王聲望？」
齊皇瞥了他一眼，直接道。
「你懂個屁！」
孫文禮：「……」
齊皇站起身，一雙龍眸熾熱。
「高陽為何能壓得大乾佛門抬不起頭？究其根本就是因為大乾有太多和尚的屁股不乾淨！」
「他們占寺田，放利錢，逼百姓，嘴上說著慈悲，背地裡卻全是男盜女娼！」
「高陽這一刀砍下去，百姓自然拍手叫好，反對者甚少。」
「可迦葉佛子現在主動把這些人全都斬了，還將佛門的慈悲再次擺了出來，那從此以後，誰還能拿貪僧去罵他？」
「高陽有大乾的王法，他便有佛門的慈悲。」
「高陽為百姓斬惡僧，他便替百姓救苦難。」
「他這是在告訴天下人，高陽清的只是惡僧，而他迦葉代表的才是真正的佛，你憑什麼一棍子全都打死？！」
孫文禮心頭一震。
齊皇繼續道：「傳令下去。」
「大齊在大乾境內的商隊、暗探、說書人，全都給朕動起來！」
「迦葉今日救了誰，明日便要傳遍大乾。」
「他今日說了什麼，明日長安所有的茶樓都要有人講，甚至可以誇張虛構，總之要將迦葉佛子的勢造到極致！」
「朕要他人還沒到長安，其名卻已傳遍整個大乾！」
「還有高陽的那首詩。」
「給朕反覆的傳！」
「一邊是真佛俯身救人，一邊是活閻王讓佛拜他。」
「朕倒要看看，當這兩個人真正站在一起時，天下人究竟會覺得誰才是狂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