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李有為瞪大眼睛,眼中滿是驚駭之色。
他看著坐在龍案之後的武曌,心裡掀起了一股驚濤駭浪!
咕嚕!
李有為情不自禁的吞了一口唾沫。
這句「可,朕說有呢?」如洪鐘大呂一般,在他腦海中迴蕩起來。
此刻。
他也意識到了不對。
自打謠言一出,直指欽天監後,他便一直想要入宮面聖,澄清謠言,請武曌闢謠。
可武曌卻一直不見他。
這可給他嚇壞了,這段時間簡直吃不飽,睡不暖,日夜憂思,寢食難安。
現在結合武曌的這句話,這事,里里外外都透著一股詭異。
「既陛下說有,那…那便…應該有吧。」
李有為額頭滲汗,猶豫的道。
武曌眼神轉厲,拔高聲音道,「不是應該,是一定!」
隨後。
她霍然起身,走到巨大的窗前,望著窗外自九天而落的雪花,背影挺拔而孤寂。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李有為和侍立的小鳶耳中。
「傳旨。」
「天意難測,黎庶何辜。」
「詔曰:朕紹膺駿命,臨御萬方,近者天時乖戾,寒威凜冽,百年罕見,朕深居九重,憫念黎元凍餒之艱,惻然傷懷,寢食難安。」
「著令京兆尹、各郡各縣,即刻開倉賑濟,廣設粥棚庇所,妥善安置流離,蠲免賦稅徭役,務使民得溫飽,以彰朝廷撫育之德。」
「朕與爾天下臣民,同心共體,安危相恤,必當竭盡肱股之力,度此艱難!」
「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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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字落下,殿內陷入一片死寂。
李有為瞪大眼睛,兩腿徹底失去了力氣,他癱軟在地,大腦一片空白。
陛下…陛下非但沒有闢謠,反而親自坐實了這百年罕見酷寒?!
這不就是肯定了小冰河的消息嗎?
那句「同心共體,度此艱難」,在他耳中,如同最恐怖的喪鐘!
小鳶相比李有為,知曉的更多。
當即就聯想到武曌在朱雀大街的所見所聞,她瞳孔一縮,瞬間明白了武曌的用意。
你長安各大世家,各大巨賈不是捂著柴炭,等著朕來闢謠嗎?
那朕就非不闢謠!
朕反而承認這小冰河時期!
這便沒有所謂的暴跌,只有……暴漲!
只有所有人的狂歡!
因為三國使團在動用銀錢掃蕩,因為高陽在掃蕩,因為武曌也動用了八十萬兩!
另外,暴漲之下,還有聞訊而來的外地柴炭商,還有紛紛入局想分一杯羹的世家大族!
他們會接力,抬高柴炭的價格!
市場的合力,配上這消息,將會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狂歡!
但在這狂歡的同時,高陽卻已手持一把屠刀,高懸在眾人頭頂……
「李有為,你懂朕的意思嗎?」
武曌鳳眸掃來,帶著極致的冰冷。
「懂!」
「那還不下去?」
「是!」
李有為不敢耽擱,連忙走了下去。
走出御書房外。
李有為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直至此刻,他哪裡還不明白武曌的用意。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飄下的雪花,喃喃自語的道,「誰說我欽天監的作用越來越小?我欽天監的作用,可太大了!」
說完。
李有為大步離去。
很快,伴隨著聖旨的內容,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長安!
長安城內的百姓,全都傻眼了。
「百年罕見酷寒!」
「陛下金口!要與民共度艱難!」
「陛下並未闢謠……反而,反而肯定了!這不是小冰河時期,又是什麼?」
「柴炭價格,要上天了!」
「買不起,根本買不起啊!我等現在能活,再過一個月,該怎麼活?」
一時間,百姓的議論聲幾乎要衝破蒼穹,絕望的聲音響徹整個長安!
暖玉閣。
當消息傳來,死一般的寂靜。
啪嗒!
林懷遠手中的玉球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說什麼?陛下並未闢謠,反而說百年罕見酷寒、陛下將與爾天下臣民,同心共體,度此艱難?」林懷遠一臉難以置信,出聲又問了一遍。
那下人滿臉喜色,點頭道。
「老爺,此事千真萬確,現在整個長安城都傳瘋了,小冰河是真的,炭價要飛了!」
下一秒!
「哈哈哈!!!」
林懷遠陡然爆發出震耳欲聾、近乎癲狂的狂笑。
他的一張老臉因極致的狂喜而扭曲變形,他豁然站起,對著在場的眾人道。
「難以想像,陛下竟未闢謠,反而承認了,如此看來,這小冰河時期是真的,是真的來了!」
「諸位,你我發財的時候到了!」
錢如山一雙肥手盤著文玩核桃的速度越來越快,笑容堆滿了臉上的肥肉,「共度艱難?這就是給咱們送錢,送一場潑天的富貴!」
「陛下都說了百年罕見,那還等什麼?金山銀山就在我等眼前,八十五文怎麼夠?給老子再漲,漲到一百文!不!一百一十文!」
「否則,怎對得起這道聖旨?!」
林老狂喜之後,聽聞此話,斷然拒絕道,「不可!」
「林老,這是為何?」
眾人狂喜之下,一陣不解。
林懷遠露出一抹老狐狸的笑容,「聖旨剛出,閒散小商賈漲價也就罷了,你我漲價,不要命了?」
「依老夫看,非但不能漲,還得…象徵性地降幾文!」
「降價?」眾人不解。
「對!降價!我等各自拿出庫中的九牛一毛,做做樣子,降個三五文,擺出「響應聖意、體恤民艱」的姿態,給陛下,也給天下人一個台階。」
他環視眾人,眼中貪婪更甚,「等那些小魚小蝦按捺不住恐慌貪婪,率先將價格推上去,等這市價如野火燎原,等這雪更大,天更寒,百姓的恐慌再也壓不住……那時!」
「才是我等敞開庫門,鯨吞海吸,再以雷霆萬鈞之勢,將價格推上雲霄之時!」
「一百文,那隻算門檻,縱然是一百二十文,一百五十文,也未嘗沒有可能!」
眾人聞言,眼前紛紛一亮。
「妙!」
「妙啊!」
「當是如此,為以表誠意,我趙氏降三文!」
「那我錢家降五文!」
「哈哈,再降點又何妨?之後乾柴漲到五十文,六十文,木炭漲到一百文,一百五十文,那都唾手可得!」
「陛下萬歲!哈哈,陛下萬歲!」
「奏樂,奏最響的樂!舞,給老子跳最清涼的舞,今日不醉不歸,共慶富貴臨門!」
聖旨一出。
百年嚴寒,天子要與百姓共度艱難,這小冰河時期還有假?
這幾天跌一跌,做做樣子,給武曌一點面子也就足夠了!
皇宮深處。
觀星台。
雪越下越大,自九天垂落,籠罩整個皇宮。
武曌獨立風雪之巔,眺望整個長安城,一襲白狐裘大氅獵獵作響。
「高陽,這場盛宴,朕已親手將其推至絕頂。」
「接下來,該你擇機落刀了。」
「畢竟…朕的旨意,只說了「百年罕見酷寒」,可半個字未曾提及……那便是小冰河時期。」
她的鳳眸微眯,一絲冷酷至極的笑意緩緩在唇邊盪開,「你曾對朕說,當狗莊的感覺極為美妙,這次……朕可要好好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