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頓飯吃下來,他其實並不記得許韶長什麼樣子。
但他對夏武的殷勤歷歷在目,一點也忘不了。
所以呢?
許韶被辣到了,他就沒有被辣到嗎?
明明——
明明之前在吃燒烤的時候,就連他覺得桌子油膩,夏武也會趕快去拿紙巾擦乾淨。
憑什麼?
憑什麼他和夏武認識了這麼這麼久,久到占據了他人生的所有時間。
現在卻要出現一個女人,輕而易舉的搶走?
騙子。
都是騙子。
夏文覺得他可以忍耐,他要忍一段時間。
除了對他之外,夏武一直都是個沒有耐心的人。
像是許韶這種像是蒲草一樣的女人,夏武很快就會覺得沒有任何意思。
他的哥哥還會回來的。
夏文等啊等,等啊等。
等到女友都跟他分手了,等到他半個男人的傳言所有人都知道,等到他開始過得渾渾噩噩的酗酒。
在偶爾清醒的間隙,他甚至還期許夏武聽到這些消息。
這樣的話,夏武肯定會立刻甩下許韶,飛快的來看他。
這個期許發生了嗎?
發生了。
當夏武來到他門前時,他讓夏武在門口等了好一會兒,才故作不在意的去開門。
那扇門打開的瞬間。
他第一眼看到了夏武,第二眼沒有看到身邊的許韶。
一瞬間,夏文鬆了口氣。
夏武手裡提著各種吃的喝的,小心的打量著他的神色,像個螃蟹一樣,橫著進了屋。
夏文靜靜的關上了門。
他坐在陽台的搖椅上,看著夏文把冰箱裡過期的食物拿出來,又換了一批新鮮的。
一種久違的被關心的感覺,讓他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那個時候。
天塌下來都有夏武頂著,他什麼都不用擔心,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只有開心。
夏文舒了一口氣,眼神隨意的看向窗外。
那一眼,他忽然頓住。
在樓下的雪地里,有個熟悉的身影站在樹下,似乎在輕輕的拂去松針上的雪花。
是許韶。
許韶穿著咖色的大衣,而夏武的脖頸上圍著一條咖色的圍巾,看起來暖融融的。
夏文扯了扯嘴角。
連體嬰嗎?
沒有自己的生活嗎?
這種事情都要叫許韶嗎?
夏文一瞬間感覺到了滔天的怒火,被背叛的感覺如潮水一般襲來,甚至比女友跟他分手時還覺得難過。
而在這個時候,夏武放好食物,轉身說,「你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
夏文咬著牙,遮住了眼底鋪天蓋地的煩躁和怒意。
「怎麼了?」
夏武說他要結婚了。
「什麼?」
夏武又重複了一遍。
一向成績很好的夏文,此刻面對著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卻像是看到了學海生涯里最難理解的題。
他難以理解,緩慢的眨了眨眼睛。
那年落在心頭的雪很冷,現在落在眼底的血很熱。
唯一相同的。
是都給他帶來了折磨。
夏文怔怔的看著俯視著他的夏武,二十年彈指一揮間,夏武也老了。
如果是從前的話。
青少年時候的夏武,會一拳把他給打死的吧。
也不是。
那個時候的夏武,會拚了命的保護他,不會讓任何人動他的一根頭髮,即使是自己。
夏文扯了扯嘴角,肌肉牽扯帶來了巨大的疼痛。
他痛得聲音都有些氣音。
「你永遠是這樣。」
夏武愣了一下,一把揪起了夏文,像是抓小雞仔一樣。
「你什麼意思!」
「你永遠都是這樣。」夏文有些疲倦的閉上了雙眼。
「一旦遇到許韶的事情,你就什麼都不在乎了。」
「就算不知道是真是假,也會第一時間緊張當真。」
「即使這樣會傷害到別人,你也不在乎。」
夏文的眼睛已經緩緩的閉上,他被提了起來,卻好像什麼也不在乎了。
「騙子。」
夏武愣了一下。
「明明說會永遠保護我的,騙子。」
夏文猛的咳嗽了起來,嘔出了一攤血,最後變得越來越癱軟了起來。
「夏文?夏文!」
夏武愣了一下,立刻去探夏文的鼻息。
咚——
隔間的門忽然被推開。
「你要幹什麼?」
陸星的聲音一出,夏武愣了一下,「他好像快死了。」
「所以呢?」陸星面無表情的走過來,看著已經被平放到了地上的夏文。
「死了麼?」
「......還沒有。」夏武怔怔的看著陸星,被最後夏文說的那番話給打得心頭髮亂。
陸星雙手背在身後,歪頭看著地上的夏文。
「真暈假暈?」
「不會還覺得自己有迴旋的餘地吧?」
「夏文。」
陸星蹲下身,像是怕髒,用手帕墊著手,撥開了夏文臉上的頭髮,露出了那張臉。
「你是聰明的,永遠都知道怎麼利用你的哥哥。」
「你到底是想要你哥哥一輩子保護你,還是只想要一條永遠忠心於你的狗呢。」
陸星慢慢擦掉夏文臉上的血跡,看起來溫柔異常。
「yuki雇兇殺人,但她不是主犯,而且還是孕婦,你知道誰會被判得最重嗎?」
「是你啊。」
「除了這個之外,你這麼多年做夢,真的沒有夢到過許韶和她的父母嗎?」
「他們何其無辜呢。」
陸星丟掉了布滿血跡的手帕,一把掐住了夏文腫脹的臉,眼底冰涼道。
「無論你能不能生育,你都不算個男人。」
「如果我是你哥哥,在許韶和你之間,我百分之一萬會選擇許韶。」
「你配不上任何的好意和真情,你——」
「你懂個屁!」原本還有些虛弱的夏文,猛的睜開了雙眼,混著血紅,像地獄的修羅,他一把掐住了陸星的脖子,「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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