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條嶄新的天機,好似三柄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入陳天煜的靈魂!
他的身體因為孫長老的治療而略微恢復知覺,但內心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先天丹氣!
這四個字,比任何靈丹妙藥都更能刺激他那瀕臨崩潰的神經!
重塑根骨,奠定無上道基!
這不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東西嗎?
他這具身體被當做藥鼎多年,根基早已被毀得一塌糊塗,就算僥倖踏入鍊氣一層,未來的路也註定崎嶇難行。
可一旦有了這先天丹氣,就等於將一座朽壞的地基,直接換成了萬載玄鐵,未來的成就將不可限量!
但!
一炷香!
只有一炷香的時間,廢丹池就會被傾倒,這天大的機緣也將隨之付諸東流!
而他現在,就是個連動彈一下都千難萬難的廢人,被一個鍊氣九層的丹師看得死死的。
怎麼去?
拿什麼去?
與此同時,第二條天機更是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趙無極!丹閣首席長老!
趙騰的懲罰,從打入雷獄,變成了區區面壁三月!
這哪裡是懲罰,這分明就是保護!
三個月後,趙騰一旦出來,必定會用十倍、百倍的瘋狂來報復自己!
壓力!
前所未有的壓力和強烈到極致的危機感,如兩座大山,狠狠壓在他的心頭!
他必須在三個月內,擁有足以自保,甚至反殺的力量!
而這先天丹氣,就是他唯一的希望,是他逆天改命的唯一跳板!
至於第三條天機,關於宗主之女秦凝霜,則為他指明了一條更加長遠,也更加兇險的通天大道。
若能藉此機會與秦凝霜搭上線,獲得她的庇護,那趙無極的威脅也將迎刃而解。
三個情報,三條線索,在他那超頻運轉的大腦中瘋狂交織、碰撞,最終匯成了一條清晰無比的行動路線!
第一步,必須拿到先天丹氣!
不惜一切代價!
陳天煜的眼睫毛微微顫動,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看著眼前正為自己施針的孫長老,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瞬間成型。
「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仿佛牽動了全身的傷口,臉上露出極度痛苦又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孫長老收回玉針,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地說道:「醒了就別亂動,你傷得很重,要不是魏執事把你送來,你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多……多謝孫長老救命之恩!」陳天煜的聲音沙啞虛弱,卻充滿了恰到好處的感激與敬畏,「弟子……弟子這條賤命,是您和魏執事給的,以後做牛做馬,也難報萬一!」
他掙扎著,似乎想要起身行禮,卻又無力地摔回玉床。
這番姿態,將一個底層藥奴的卑微與感恩戴德,演繹得淋漓盡致。
孫長老面無表情的臉上,總算緩和了一絲。
他最享受的,就是這種被人當成救世主一樣的崇敬。
「行了,老實躺著吧。」
陳天煜卻仿佛沒有聽到,臉上突然切換成極度的恐慌,他抓住孫長老的衣角,聲音顫抖地說道:「長老!快!快救救我!趙騰他……他不會放過我的!他的爺爺是趙無極,是丹閣的首席長老!」
「他說……他說趙長老早就看您不順眼了,說您搶了他首席丹師的位置,這次我壞了他的好事,他們祖孫倆,絕對會連您一塊報復的!」
這番話,半真半假,卻字字誅心!
它精準地抓住了孫長老這種人自私自利、生性多疑的性格弱點!
果然,孫長老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他和趙無極確實素有嫌隙,兩人為了丹閣的資源和權柄,明爭暗鬥了數十年。
趙騰那小畜生無法無天,這種話,絕對說得出來!
「他真這麼說?」孫長老的聲音冷了下來。
「千真萬確!」陳天煜臉上血色盡褪,哭喊道,「長老,趙家權勢滔天,他們肯定很快就會來找您的麻煩,甚至……甚至會派人來殺我滅口,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您頭上啊!到時候您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砰!」
孫長老一掌拍在旁邊的藥柜上,臉色陰晴不定。
他倒不是怕趙無極,只是厭惡麻煩。
為了一個不相干的藥奴,去跟趙無極全面開戰,實在不值。
可人是魏雄送來的,他又不能直接把陳天煜丟出去。
怎麼辦?
陳天煜看著他變幻的神色,立刻趁熱打鐵,用盡力氣喊道:「長老,求您了!把我藏起來吧!隨便什麼地方都行,只要不被他們找到就行!後院!後院的廢丹池不是馬上要清理了嗎?那裡最髒最臭,絕對沒人會想到!求您把我扔到那裡去吧!」
他這番話,聽上去是在為孫長老著想,主動為他解決麻煩,實際上,卻是在將孫長老的思路,一步步引向自己最終的目的地!
孫長老眼神一亮。
對啊!
廢丹池!
還有比那裡更合適的藏污納垢之地嗎?
把這小子往裡面一扔,對外就說他傷重不治死了,屍體已經處理掉。
等風頭過去,再把他弄出來。
既不得罪魏雄,也讓趙無極抓不到任何把柄!
完美!
「算你小子還有點腦子。」孫長老讚許地看了陳天煜一眼,立刻揚聲喝道:「來人!」
兩個藥堂弟子立刻跑了進來。
「把這小子,丟進後院的廢丹池裡,讓他自生自滅!」孫長老一臉嫌惡地下令,做足了戲,「另外,馬上去通知雜役,讓他們立刻開始傾倒廢丹池,一刻也不許耽誤!此地污穢,我一秒也不想再聞到!」
「是!」
兩名弟子不敢多問,立刻架起軟塌塌的陳天煜,朝著後院走去。
陳天煜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
他賭對了!
他用一個謊言,撬動了孫長老的私心,為自己創造出了這唯一的機會!
很快,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撲面而來。
那是一個足有半個籃球場大小的池子,裡面積滿了黑綠色的粘稠液體,無數破碎的藥渣和廢丹在其中沉浮,冒著毒性的氣泡。
這裡就是整個青玄宗丹閣十年垃圾的匯集地!
「進去吧你!」
兩名弟子捏著鼻子,一臉厭惡地將陳天煜像扔垃圾一樣,狠狠地拋了出去。
「噗通!」
冰冷、粘稠、腥臭的液體瞬間將他吞沒。
無數駁雜的、帶有毒性的藥力,順著他全身的傷口瘋狂湧入,帶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但陳天煜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狂喜!
他強忍著劇痛,拼盡全力,朝著池底中心潛去!
他能感覺到,越往下,那股若有若無的精純氣息就越是濃郁!
終於,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塊冰涼堅硬的物體。
那是一枚只有拇指大小,通體暗金,卻散發著柔和光暈的丹核!
就是它!
陳天煜沒有任何猶豫,張開嘴,直接將那枚丹核吞入腹中!
轟——!!!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浩瀚、精純、仿若天地初開的先天之氣,轟然在他丹田炸開!
「咔嚓!咔嚓!」
他全身的骨骼,在這股霸道無匹的丹氣沖刷下,寸寸碎裂!
緊接著,又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開始重組!
一股股黑色的、帶著腥臭的雜質,從他的毛孔中被強行排出,又瞬間被池水衝散。
洗筋伐髓!脫胎換骨!
他那被藥毒侵蝕得千瘡百孔的經脈,被那股先天丹氣一遍又一遍地修復、拓寬、加固!
他的丹田,更像是乾涸的土地迎來了甘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凝實!
鍊氣一層中期!
鍊氣一層後期!
鍊氣一層巔峰!
轟!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聲響,那層堅固的瓶頸,被摧枯拉朽般地衝破!
鍊氣二層!
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他便跨越了無數外門弟子數年都無法企及的天塹!
而且,這還不是結束!
他的修為,在突破到鍊氣二層後,依舊在穩步攀升,直到鍊氣二層中期的地步,才緩緩停了下來。
陳天煜緩緩睜開雙眼。
池底的黑暗中,他的雙眸亮得好似兩顆星辰!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體內每一寸經脈,每一滴血液的流動。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將一切都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強大感覺!
他成功了!
就在此時,頭頂傳來巨大的轟鳴聲。
廢丹池的閘門,被打開了。
陳天煜不敢耽擱,立刻手腳並用,順著粘稠的池壁爬了上去。
在他爬出池子的瞬間,一個藥堂弟子恰好回頭,看到他那張臉,嚇得驚叫起來:「你……你竟然沒死?」
陳天煜抹了一把臉上的污泥,露出一張雖然依舊狼狽,但皮膚卻變得細膩光潔,再無半分病態的臉。
他對著那弟子,露出了一個卑微而討好的笑容。
「師兄,我命硬。」
另一邊,孫長老在藥堂等了半天,也不見趙無極的人上門,這才發覺自己可能被耍了。
他鐵青著臉來到後院,正看到從污泥中爬出來的陳天煜。
看到對方不僅沒死,反而精神頭比之前好了不少,他心中更是無名火起。
「滾!」孫長老沒好氣地喝道,「從今天起,你不再是丹閣的藥奴,滾去雜役處聽候發落!別再讓老夫看到你!」
他現在只想把這個麻煩,丟得越遠越好。
「謝長老不殺之恩!」
陳天-煜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
離開丹閣的範圍,他才緩緩直起腰,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宏偉的建築,眼神平靜得可怕。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那雙變得白皙修長的手掌,感受著體內奔騰不息的靈力。
趙騰,孫長老。
你們不會想到,你們眼中的一個垃圾,一個麻煩,就在你們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最華麗的蛻變。
陳天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沒有去雜役處,而是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那裡,是青玄宗內門弟子,是那些天之驕子們居住的區域。
趙騰,你的三個月禁閉,是我送給你最後的安寧。
而秦凝霜……
你的機緣,現在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