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煜拖著看似沉重的步伐走下了擂台。
全場的噓聲和咒罵聲像海嘯一樣拍打在他身上。
但他心裡很穩。
這種被千夫所指的感覺,在魔門往往意味著安全。
因為在這些人眼裡,他是個走了狗屎運的小丑,而不是一個需要警惕的獵手。
「慢著。」
一道陰冷的聲音攔住了去路。
是負責發放獎勵的執事弟子。
那人穿著黑紅相間的法袍,一臉橫肉,三角眼裡透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陳師弟好手段。」
執事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連贏兩場,還是以弱勝強,按照規矩,你有四十塊下品靈石的獎勵。」
四十塊靈石。
對於外門底層弟子來說,這相當於半年的積蓄。
陳天煜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嘴臉。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雙手,做出一副貪財卻又畏懼的模樣。
執事的手掌翻開。
上面只有二十塊靈石。
「最近宗門庫房吃緊,剩下的一半,師兄替你存著。」
執事的聲音壓得很低,「師弟應該沒意見吧?」
這就是明搶。
周圍有不少人看笑話。
若是換個血性點的魔門弟子,此刻哪怕打不過也要啐一口唾沫。
但陳天煜沒有。
他臉上不僅沒有憤怒,反而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一把抓過那二十塊靈石,千恩萬謝地塞進懷裡。
「多謝師兄!多謝師兄替我保管!」
那副卑微怯懦的樣子,讓執事眼中的輕蔑更濃了幾分。
軟骨頭。
給你機會也不中用。
陳天煜抱著靈石,在一片嘲笑聲中倉皇離去。
轉過街角,沒人注意的陰影里。
陳天煜臉上的卑微瞬間消失。
他摸了摸懷裡的靈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二十塊靈石買個平安,值。
如果他真的拿了四十塊,今晚回去的路上,至少會有三撥人想敲他的悶棍。
現在大家都看到他被執事剋扣了,反而覺得他是個沒油水的軟柿子,懶得動手。
這就叫舍小利,保大命。
至於那個吞了他靈石的執事……
陳天煜指尖輕輕捻動,一縷極其細微的黑氣悄無聲息地消散在空氣中。
那是剛才接靈石的時候,他附著在對方掌心的「枯榮氣」。
這種氣勁不會立刻發作。
但會在半個月內,讓那位執事的右手經脈逐漸硬化、壞死,最後像乾枯的樹枝一樣一折就斷。
拿我的錢,是要付利息的。
……
回到聽濤閣時,天色已近黃昏。
陳天煜剛踏進院子,就感覺到一股香風撲面而來。
蘇婉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裡端著一杯色澤猩紅的靈酒。
夕陽灑在她身上,給那身墨綠色的長裙鍍上了一層金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回來了?」
蘇婉的聲音慵懶,聽不出喜怒。
陳天煜立刻把自己弄得更狼狽些,捂著胸口,一瘸一拐地走過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師姐……幸不辱命。」
他從懷裡掏出那枚代表勝利的令牌,雙手呈上。
蘇婉放下酒杯,並沒有接令牌。
她那雙勾魂攝魄的眸子上下打量著陳天煜,仿佛要看穿他的皮囊,直視他的靈魂。
「運氣不錯。」
她輕笑一聲,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挑起陳天煜的下巴,「王鐵牛自己撞死,黑煞走火入魔。你這運氣,怕是要逆天啊。」
陳天煜不敢與她對視,眼神躲閃。
「弟子……弟子也沒想到……」
「行了,別裝了。」
蘇婉收回手指,嫌棄地擦了擦,「不管你是真運氣還是假運氣,既然贏了,聽濤閣就不會虧待你。」
她隨手一揮。
一個破舊的黑色小鼎落在陳天煜面前。
「這是一個煉廢了的一階丹爐,裡面還有些殘留的地火煞氣,我也懶得清理。」
蘇婉漫不經心地說道,「你不是修煉的木系功法嗎?拿去暖暖身子,別哪天死在外面凍硬了。」
陳天煜心中狂喜。
這哪裡是廢品,這對他來說簡直是無價之寶!
《枯木訣》要想進階,除了需要龐大的死氣,還需要「火劫」來淬鍊經脈。
上次那絲偷來的地火煞氣已經讓他嘗到了甜頭,這個丹爐里的殘存煞氣,至少是上次的十倍!
「多謝師姐賞賜!師姐大恩大德,弟子沒齒難忘!」
陳天煜把頭磕得砰砰響。
「少拍馬屁。」
蘇婉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贏了兩場,厲風那小心眼肯定記恨上你了。最近別亂跑,老實在院子裡待著。」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森寒。
「另外,我不管你用了什麼手段,既然進了聽濤閣,你的命就是我的。若是讓我發現你吃裡扒外……」
她沒說下去。
但他看見院角那株腐屍藤興奮地抖動了一下葉子。
「弟子不敢!弟子生是聽濤閣的人,死是聽濤閣的死人!」
陳天煜大聲表忠心。
蘇婉似乎很滿意他的態度,轉身回了主樓。
直到那扇雕花木門關上,陳天煜才緩緩站起身。
他抱著那個破舊的小鼎,感受著裡面傳來的溫熱,眼底閃過一絲精芒。
這女人,雖然狠毒,但出手確實大方。
而且她剛才的話里,明顯有保他的意思。
在魔門,能找到這麼一棵大樹乘涼,不容易。
前提是,這棵樹別倒下來砸死自己。
陳天煜敏銳地察覺到,蘇婉剛才端酒杯的手,有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
她的氣息雖然依舊強大,但那是外強中乾。
她在虛弱。
甚至可能受了傷。
「看來,這聽濤閣也不太平啊。」
陳天煜心中暗嘆,抱著小鼎鑽進了自己的西廂房。
……
夜深人靜。
陳天煜盤膝坐在床上,面前擺著那個破舊的丹爐。
他並沒有急著吸收裡面的火煞之氣。
而是先拿出了今天從趙四那裡得來的儲物袋,又把從黑煞身上順手摸來的一塊黑色玉佩擺在一旁。
那是黑煞發狂時掉出來的。
玉佩通體漆黑,入手冰涼刺骨,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獸紋。
「御獸牌?」
陳天煜認出了這東西。
這是獸峰弟子用來控制妖獸神魂的法器。
黑煞雖然是人,但被厲風當成獸來養,自然也被這東西控制著。
如今黑煞廢了,這塊牌子也就成了無主之物。
「好東西。」
陳天煜指尖凝聚出一絲靈力,小心翼翼地探入玉佩之中。
嗡。
一股暴虐的意念瞬間衝擊他的腦海。
那是黑煞殘存的一絲獸性本能。
若是普通鍊氣三層,這一下就能讓他變成白痴。
但陳天煜只是微微皺眉。
識海中,《枯木訣》運轉,那股枯敗死寂的力量瞬間將這股暴虐意念包裹、吞噬。
就像是老樹根絞碎了泥土裡的腐肉,將其變成了自己的養分。
片刻後。
陳天煜睜開眼,雙目中閃過一道紅芒。
他不僅抹去了玉佩上的印記,還從那絲殘魂中得到了一門殘缺的法訣——《燃血狂暴術》。
這就是黑煞爆發力量的秘法。
燃燒精血,短時間內換取三倍力量。副作用是經脈寸斷,理智全失。
「垃圾功法。」
陳天煜撇撇嘴。
但他很快又笑了。
「不過,若是配合我的《枯木訣》,倒是有意思。」
枯木訣最擅長的就是修復和再生。
如果他在燃燒精血的同時,用枯木訣不斷修復經脈,豈不是可以無視副作用,卡bug?
雖然理論上可行,但還需要慢慢實驗。
現在最重要的是提升實力。
陳天煜將手按在丹爐上。
「吸!」
掌心灰光涌動。
丹爐內沉積多年的地火煞氣,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的洪水,順著他的手臂瘋狂湧入體內。
痛!
劇痛!
經脈仿佛被燒紅的鐵條穿過,血肉發出滋滋的聲響。
陳天煜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他的皮膚開始變紅,然後乾裂,像是一塊被燒焦的木炭。
但在那焦黑的裂紋之下,新生的肌膚正如玉石般堅韌。
破而後立,敗而後成。
這是枯木訣的真諦。
一夜無話。
當第一縷晨曦照進窗戶時。
陳天煜緩緩吐出一口帶著火星的濁氣。
咔嚓。
面前的丹爐徹底碎裂,變成了一堆廢鐵。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全身骨骼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鍊氣四層巔峰!
只差一步,就能邁入鍊氣五層。
而且,他的經脈中多了一絲暗紅色的火勁。這股火勁平時潛伏在枯木靈力之下,一旦爆發,便如乾柴烈火,威力倍增。
「現在的我,若是再對上黑煞,不需要用毒,三招之內就能殺他。」
陳天煜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
但他很快又將氣息壓制下去。
恢復到了鍊氣三層那副病懨懨的模樣。
做人要低調。
尤其是得罪了厲風之後。
……
接下來的幾天,出乎意料的平靜。
厲風並沒有派人來找麻煩。
甚至連那種惡意的窺視感都消失了。
這反而讓陳天煜更加警惕。
咬人的狗不叫。
暴風雨前總是寧靜的。
他在藥圃里安分守己地種草,偶爾給那幾株腐屍藤餵點從膳堂偷來的血食。
蘇婉這幾天一直沒有露面。
主樓的禁制全開,裡面隱約傳出不穩定的靈力波動。
直到第五天清晨。
一道傳音符飛進了陳天煜的房間。
「速來。」
只有兩個字。
聲音虛弱得仿佛隨時會斷氣。
陳天煜心中一凜,不敢怠慢,立刻沖向主樓。
推開房門。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蘇婉躺在錦榻上,面色慘白如紙,嘴唇卻紫得發黑。
她胸口的衣襟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
但在那心口位置,赫然印著一個漆黑的掌印!
掌印周圍,黑色的毒氣如同活物一般,正在向四周蔓延,侵蝕她的心脈。
「師姐!」
陳天煜大驚失色,連忙上前,「這是……」
「閉嘴。」
蘇婉艱難地睜開眼,聲音冷得像冰,「被人暗算了。是『五毒掌』。」
五毒掌?
陳天煜心頭狂跳。
這是毒峰一位長老的成名絕技。
蘇婉這是卷進了長老級別的鬥爭?
「我需要『赤陽草』來壓製毒性。」
蘇婉死死盯著陳天煜,眼神中帶著一絲絕望的瘋狂,「只有你能去。」
「去哪?」
「鬼市。」
蘇婉顫抖著手,從枕頭下摸出一個儲物袋,扔給陳天煜,「裡面有三百靈石。去鬼市找『獨眼龍』,他手裡有一株百年的赤陽草。買回來,我有賞。回不來……」
她嘴角勾起一抹悽厲的笑,「我死了,你也活不成。厲風早就想吞了聽濤閣,沒了我,你會是第一個被清算的。」
陳天煜握著沉甸甸的儲物袋,手心全是汗。
這不是任務。
這是送命題。
鬼市是魔門周邊的黑市,魚龍混雜,殺人越貨是家常便飯。
但他沒得選。
蘇婉若是真的倒了,他在魔門就沒有立錐之地。
「弟子……遵命。」
陳天煜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堅定(並沒有,是裝出來的決絕)。
「快去快回。」
蘇婉說完這句話,便昏了過去。
陳天煜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榻前,看著昏迷不醒的蘇婉。
這個平日裡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的魔女,此刻脆弱得就像一隻待宰的羔羊。
只要他伸出手,輕輕一按那個掌印……
她就會死。
而那三百靈石,就是他的了。
陳天煜的手伸了出去。
停在蘇婉修長的脖頸上方三寸處。
掙扎。
猶豫。
最終,他收回了手。
「殺雞取卵,那是蠢貨幹的事。」
陳天煜自言自語,「三百靈石雖多,但不夠我築基。留著你,才能源源不斷地榨取價值。」
他替蘇婉蓋好被子,又在房間周圍布置了幾個簡易的預警陷阱,這才轉身離去。
在他關門的一瞬間。
榻上原本昏迷的蘇婉,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
初聖魔門山腳下,亂石林。
這裡是通往鬼市的必經之路。
夜色濃重,霧氣瀰漫。
陳天煜換了一身寬大的黑袍,臉上戴著從趙四那裡搜來的遮掩氣息的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實處,耳朵時刻警惕著周圍的風吹草動。
三百靈石,對於鍊氣期修士來說是一筆巨款。
蘇婉讓他去買藥,這本身就是一個充滿了破綻的計劃。
她重傷的消息,厲風不可能不知道。
這就是個局。
或者說,是一次試探。
陳天煜相信,只要自己踏出宗門半步,立刻就會有尾巴跟上來。
果然。
走了不到三里路。
前方的一塊巨石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手裡把玩著一把短刀,刀鋒在月光下泛著藍光。
「陳師弟,大晚上的,這是要去哪啊?」
戲謔的聲音傳來。
陳天煜停下腳步,抬頭看去。
是個生面孔。
但這身打扮,和那天晚上的趙四如出一轍。
「獸峰的人?」
陳天煜聲音沙啞,刻意改變了聲線。
「挺聰明。」
那人跳下巨石,一步步逼近,「厲師兄說了,留你一條狗命,只要你交出蘇婉給你的東西。」
鍊氣六層。
氣息沉穩,步伐紮實。
比之前的趙四和那個沒腦子的黑煞都要強。
陳天煜後退兩步,手按在儲物袋上,聲音顫抖:「師……師兄,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就是下山買點東西……」
「還在裝?」
那人冷笑,「蘇婉中了五毒掌,急需赤陽草續命。你這袋子裡,裝的是買命錢吧?」
陳天煜臉色大變。
「你……你怎麼知道?」
「在這魔門裡,就沒有不透風的牆。」
那人眼神貪婪地盯著陳天煜的腰間,「把靈石交出來,你可以滾回去復命。就說錢被搶了,蘇婉現在自身難保,也不敢把你怎麼樣。」
這是一個很有誘惑力的提議。
既保了命,又不用得罪厲風。
陳天煜似乎心動了。
他猶豫著,緩緩解下了腰間的儲物袋。
「給……給你,你能放我走?」
「當然。」
那人伸出手,臉上的笑意更濃,「大家都是同門,何必打打殺殺。」
陳天煜拿著儲物袋,慢慢遞了過去。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那人的注意力全都在儲物袋上,防備心理降到了最低。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儲物袋的一瞬間。
陳天煜的手忽然鬆開了。
儲物袋垂直落下。
那人下意識地彎腰去接。
機會!
陳天煜眼中厲芒一閃,原本怯懦的氣質瞬間變得如惡鬼般猙獰。
他沒有用毒,也沒有用暗器。
而是直接一拳轟向了對方的天靈蓋!
這一拳,融合了鍊氣四層巔峰的靈力,枯木訣的絞合力,以及那絲狂暴的地火煞氣!
「轟!」
空氣中發出一聲爆鳴。
那人反應也是極快,千鈞一髮之際,猛地偏頭,同時舉起短刀格擋。
鐺!
陳天煜的拳頭重重砸在刀身上。
精鋼打造的短刀竟然被這一拳直接砸彎!
狂暴的力量順著刀身傳導,那人的手腕發出「咔嚓」一聲脆響,直接折斷。
「啊!」
那人慘叫一聲,整個人被轟飛出去,撞在身後的巨石上。
他驚恐地看著陳天煜。
「鍊氣四層?!體修?!這怎麼可能!」
情報里明明說這小子是靠運氣和毒藥的鍊氣三層廢物!
這一拳的力量,就算是以力量著稱的王鐵牛也未必能打出來!
陳天煜沒有廢話。
趁你病,要你命。
他腳下一蹬,如獵豹般撲了上去。
雙手化作利爪,枯灰色的光芒在指尖跳動。
「枯木絞殺!」
那人顧不得斷手的劇痛,張口吐出一道黑血,化作血箭射向陳天煜面門。
這是拼命的招數。
但陳天煜不閃不避。
他體表的皮膚瞬間變得粗糙如樹皮,硬生生扛下了這道血箭。
滋滋。
血箭腐蝕著他的臉,冒出白煙。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噗嗤!
他的雙手死死扣住了對方的脖子。
用力一擰。
咯噔。
世界安靜了。
那人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陳天煜大口喘著粗氣,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摸了摸被腐蝕的半邊臉頰,枯木靈力流轉,傷口迅速止血、結痂,長出新的肉芽。
「情報誤差,是要死人的。」
他撿起地上的儲物袋,又熟練地摸走了屍體身上的財物。
最後,一撮化骨粉撒下。
看著屍體化為血水,陳天煜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原地,對著空無一人的亂石林冷冷道:
「看了這麼久,戲好看嗎?」
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
沒人回應。
陳天煜卻笑了。
他猛地轉身,對著左側的一棵大樹屈指一彈。
嗖!
一枚被火煞之氣包裹的毒針激射而出。
咄!
毒針釘入樹幹。
「哎呀呀,現在的年輕人,感知這麼敏銳嗎?」
樹後,轉出一個矮胖的身影。
是個穿著破爛道袍的老頭,手裡拿著個酒葫蘆,臉上帶著醉醺醺的笑。
但陳天煜的瞳孔卻猛地收縮。
築基期!
這老頭身上的氣息雖然內斂,但他那種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感覺,絕對是築基修士才能做到的!
「前輩是……」
陳天煜後背發涼,肌肉緊繃。
要是這老頭動手,他今天必死無疑。
「別緊張,小娃娃。」
老頭灌了一口酒,打了個酒嗝,「老夫只是路過,順便看看熱鬧。厲家那小子的手下真是越來越不中用了。」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那灘血水,「下手挺狠,心思夠深。適合這吃人的鬼地方。」
陳天煜不敢接話,保持著恭敬的姿勢。
「你要去鬼市買赤陽草?」
老頭忽然問道。
「是。」陳天煜不敢隱瞞。
「赤陽草救不了蘇婉那丫頭。」
老頭搖搖頭,「五毒掌若是這麼好解,那老毒物也不配當長老了。赤陽草只能壓制三天,三天後,毒氣攻心,神仙難救。」
陳天煜心中一沉。
蘇婉沒說實話?
不,也許她自己也不知道。
「那敢問前輩,何物能解?」陳天煜試探著問。
老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想救她?那可是要拿命去拼的。」
「她死了,我也活不成。」陳天煜實話實說。
「哈哈,實在!」
老頭大笑一聲,隨手扔過來一塊破布片。
「鬼市里有個賣爛肉的屠夫,他那兒有一顆『碧眼蟾蜍』的內丹。把那玩意兒弄來,配合赤陽草,或許能保那丫頭一命。」
陳天煜接過布片,上面畫著鬼市的簡易地圖。
「前輩為何要幫我?」
「幫你?想多了。」
老頭擺擺手,轉身晃晃悠悠地走了,「老夫就是看厲家那小子不順眼,給他添點堵罷了。順便……下注玩玩。」
「下注?」
「賭你能活過今晚。」
老頭的聲音遠遠傳來,「別讓老夫輸了酒錢啊,小娃娃。」
陳天煜看著老頭消失的背影,握緊了手中的布片。
碧眼蟾蜍內丹。
二階妖獸材料。
價值至少五百靈石。
他只有三百。
「看來,今晚不做點無本買賣是不行了。」
陳天煜嘆了口氣,將面具扶正,大步向著鬼市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