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妖女!你竟然修煉了《種魔經》!」
王長老的聲音里終於帶上了恐懼。
他認得這門功法。
這是魔門內早已失傳的禁術,以身飼魔,透支生命換取爆發。
此刻的柳如煙,滿頭青絲瞬間變得雪白,周身繚繞著紫黑色的霧氣。
她手中的長鞭不再是死物,而是化作了一條活生生的黑蛟,鱗片張合間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老東西,你的話太多了。」
柳如煙的聲音重疊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
她一步跨出,縮地成寸。
黑蛟長鞭當頭劈下。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聲布帛撕裂的悶響。
王長老那引以為傲的護體金光,竟然像豆腐一樣被切開了一道口子。
紫黑色的魔氣順著裂縫瘋狂鑽入。
「滾開!」
王長老亡魂大冒。
他不敢再保留,張口噴出一團精血,淋在手中的飛劍上。
飛劍迎風暴漲,化作一道十丈長的火虹,試圖斬斷那條黑蛟。
這就是築基期的底蘊。
哪怕身中劇毒,哪怕被壓制,拼命時的爆發力依然恐怖。
轟隆!
氣浪翻滾,將方圓百丈的草皮都掀飛了一層。
陳天煜像只壁虎一樣貼在遠處的岩石背面,死死盯著戰場。
他的手裡扣著三枚透骨釘,上面餵了剛剛調配的混合毒藥。
但他沒有出手。
還不到時候。
柳如煙雖然猛,但這《種魔經》明顯是速成的,氣息虛浮不定。
一旦這口氣泄了,她就是待宰的羔羊。
而王長老雖然狼狽,但那一身築基期的真元還在,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這兩個人,都在透支。
都在賭對方先倒下。
「啊!!」
場中傳來一聲慘叫。
柳如煙的一條左臂被火虹斬斷,鮮血噴灑。
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趁著王長老飛劍力竭的瞬間,右手長鞭直接纏住了王長老的脖子。
「給我死!」
柳如煙獰笑,魔氣順著鞭子瘋狂灌入王長老體內。
「瘋子!你這個瘋子!」
王長老感覺自己的經脈正在被寸寸絞斷。
他怕了。
他是來撈好處的,不是來拼命的。
「爆!」
王長老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毫不猶豫地引爆了自己的本命飛劍。
那可是他祭煉了三十年的寶貝。
但在生死面前,皆可拋。
轟!
飛劍炸裂。
巨大的衝擊波將兩人同時震飛。
柳如煙像是斷了線的風箏,重重摔進廢墟里,那頭白髮瞬間失去了光澤,變成了枯草般的灰敗色。
而王長老也不好過。
他渾身焦黑,脖子上少了一大塊肉,那是被鞭子勒掉的。
他大口嘔著黑血,氣息瞬間跌落到了鍊氣期。
「逃!」
王長老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只要回到內門,只要開啟洞府大陣,他就安全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珍貴的「血遁符」。
這可是能在築基期修士手中保命的好東西。
「想走?」
一道陰冷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
王長老渾身一僵。
他看到那個一直在旁邊裝死的雜役,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必經之路上。
陳天煜的手裡沒有武器。
但他腳下的土地里,忽然鑽出了無數根暗紅色的根須。
那是吸收了腐靈土毒素的「噬魂藤」。
「滾開!區區鍊氣螻蟻!」
王長老怒吼,想要激發手中的血遁符。
但下一秒,他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精血竟然不聽使喚了。
血遁符需要燃燒精血。
而陳天煜的《枯木訣》,最擅長的就是控制和枯萎一切生機。
「若是你全盛時期,我自然只能看著你跑。」
陳天煜走到王長老面前,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塊死肉。
「但現在,你的血,歸我了。」
王長老體內的毒素、傷勢、以及剛剛爆發後的虛弱期,在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閉環。
陳天煜單手按在了王長老的天靈蓋上。
燃木手·吞噬!
一股霸道至極的吸力爆發。
「不——」
王長老發出最後一聲絕望的嘶吼。
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築基期的精純靈力,混雜著龐大的生命精華,如同洪水般沖入陳天煜的經脈。
痛快!
陳天煜感覺自己全身的毛孔都在歡呼。
這可比什麼腐靈土、紫玉蘭要補上百倍!
十息之後。
王長老變成了一具乾屍,那張血遁符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陳天煜撿起符籙,順手摘下了王長老手上的儲物戒。
他沒有絲毫停留。
轉身走向廢墟。
那裡,柳如煙正躺在碎石堆里,胸口微微起伏,那身紅衣已經被血水浸透。
她還沒死。
但離死也不遠了。
魔功反噬,經脈寸斷。
此時的她,比一隻雞還要脆弱。
陳天煜站在她面前,手中凝聚出一團灰紅色的靈力。
只要輕輕一按。
這個瘋女人就會徹底消失。
而整個百草園,以及她身上可能存在的《種魔經》,就都是他的了。
殺意在陳天煜眼中流轉。
柳如煙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艱難地睜開眼。
那雙原本妖媚的大眼睛,此刻渾濁不堪。
她看著陳天煜舉起的手,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嘲諷的弧度。
「動手啊……」
她聲音微弱,「殺了我……你就是這裡的王……」
陳天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在思考。
殺了她,確實能拿走眼前的一切。
但王長老死了,內門肯定會徹查。
如果沒有柳如煙這個「背鍋俠」頂在前面,所有的火力都會集中在他這個小小的雜役身上。
而且,這女人背後的勢力,似乎也不簡單。
留著她,弊大於利?還是利大於弊?
陳天煜眼中的殺意緩緩退去。
他散去手中的攻擊靈力,轉而換成了一股柔和的枯木生氣。
「柳管事說笑了。」
他蹲下身,將那股生氣注入柳如煙的心脈,幫她吊住最後一口氣。
「若是您死了,誰來幫我頂住內門的壓力?」
「我這條狗,還沒找好下家呢。」
柳如煙愣了一下。
她深深地看了陳天煜一眼,隨後昏死過去。
陳天煜沒有浪費時間。
他迅速打掃戰場,將那兩個執法弟子的屍體處理乾淨,然後把王長老的乾屍扔進了紫玉蘭花圃最深處的地穴里。
那裡有一株已經產生了靈智的百年紫玉蘭王。
相信它會很喜歡這頓築基期的大餐,並且會把骨頭都消化得乾乾淨淨。
做完這一切。
陳天煜才抱著昏迷的柳如煙,回到了那間破敗的茅草屋。
他查看了一下王長老的儲物戒。
神識一掃。
陳天煜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不愧是內門長老!
裡面的靈石多到讓他眼花,還有好幾瓶能輔助築基的丹藥。
但在角落裡,有一塊黑色的鐵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鐵片上刻著半幅殘缺的地圖,上面標註著一個紅色的骷髏頭。
「這是……」
陳天煜心中一動,拿出之前從厲風手下那裡得來的那塊刻著「人丹」的玉簡。
對比了一下。
位置竟然重合!
「原來王長老和厲風也在找同一個地方。」
陳天煜摩挲著下巴,「上古魔修洞府?」
這可比什麼百草園刺激多了。
就在這時,躺在草蓆上的柳如煙發出了一聲呻吟。
她醒了。
陳天煜立刻收起東西,換上一副忠心耿耿的關切模樣。
「管事,您醒了?小的給您熬了藥……」
柳如煙沒有理會那碗藥。
她掙扎著坐起來,雖然虛弱,但那種瘋狂的氣質又回到了她身上。
「王老狗的儲物戒呢?」
她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陳天煜面不改色地從懷裡掏出一枚戒指。
只不過,這枚戒指是他從其中一個執法弟子身上扒下來的。
「在這兒。」
柳如煙接過戒指,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扔進了嘴裡。
嘎嘣!
她竟然把戒指咬碎了!
隨著戒指破碎,裡面的靈氣和物品瞬間爆開,被她一口吞入腹中。
這是什麼鬼功法?!
陳天煜看得頭皮發麻。
「味道不對。」
柳如煙舔了舔嘴角的血跡,死死盯著陳天煜,「這不是王老狗的戒指。裡面的油水太少了。」
「弟子……弟子當時只撿到了這個。」
陳天煜一臉無辜,「王長老的屍體被花王拖走了,弟子根本不敢靠近。」
柳如煙眯著眼,審視著他。
良久。
她忽然笑了。
「行,你有種。」
她沒有追究,反而從頭上拔下一根血紅色的簪子,插在陳天煜的衣領上。
「這是我的信物。從今天起,你就是百草園的副管事。」
「王老狗死了,內門馬上就會來人。你替我去應付。」
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但也是巨大的權力。
「弟子……遵命。」
陳天煜摸了摸那根冰涼的簪子。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雜役。
他終於在魔門這盤大棋上,擁有了自己的一個位置。
雖然這個位置下面,是萬丈深淵。
「對了。」
柳如煙重新躺下,聲音慵懶,「那半張地圖,你最好藏嚴實點。那是開啟『血獄秘境』的鑰匙之一,整個宗門只有三把。」
陳天煜身體一僵。
她看見了?
不,她是猜到了。
這個女人,遠比表現出來的要精明可怕。
「想要那裡面的東西嗎?」
柳如煙閉上眼睛,「等我傷好了,咱們合作一把。畢竟……我也想看看,厲風那群人要是死在裡面,該有多精彩。」
陳天煜看著她蒼白卻妖冶的臉龐。
瘋子和騙子的組合嗎?
「樂意奉陪。」
陳天煜吹滅了油燈。
黑暗中,兩雙眼睛都在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百草園的清晨總是帶著一股土腥味。
陳天煜站在竹樓前的廢墟上,手裡把玩著那根血紅色的簪子。
柳如煙還在昏迷。
那枚王長老的儲物戒已經被他清理乾淨,除了那半張地圖和幾瓶關鍵丹藥被他貼身藏好,剩下的靈石和雜物都被他轉移到了自己的儲物袋裡。
一夜暴富。
但這錢燙手。
因為他感應到護園大陣外傳來了幾股毫不掩飾的惡意。
「百草園副管事陳天煜,滾出來接令。」
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得園子裡的靈草都在顫抖。
陳天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來得真快。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將那根紅簪子顯眼地別在胸口,慢悠悠地走向園門。
門口站著一群人。
為首的是個身高八尺的巨漢,穿著執法堂的黑鐵戰甲,臉上橫亘著一道蜈蚣般的傷疤。
鐵山。
執法堂副堂主,厲風的死忠,鍊氣九層巔峰的體修。
在他身旁,還站著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
那女子戴著面紗,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眸子,懷裡抱著一把古劍,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生人勿進的寒氣。
內門劍閣,葉傾城。
這可是個大人物,據說已經築基成功,是內門重點培養的核心弟子。
看來這次的事情真的鬧大了,連劍閣的人都來做見證。
「陳天煜。」
鐵山上前一步,那龐大的身軀像是一座移動的小山,擋住了所有的陽光,「有人舉報你勾結魔修,謀害內門王長老。跟我們走一趟吧。」
沒有調查,直接定罪。
這就是執法堂的辦事風格。
陳天煜停在護園大陣的邊緣,沒有出去。
他臉上掛著招牌式的憨厚笑容,腰彎得很低。
「鐵堂主這話從何說起?弟子昨晚一直和柳管事在園中除草,根本沒見過什麼王長老。」
「少跟老子裝蒜!」
鐵山暴喝一聲,「王長老的魂燈就是在百草園熄滅的!柳如煙那個瘋婆娘呢?讓她滾出來!」
「柳管事正在閉關悟道,不便見客。」
陳天煜不卑不亢,「至於王長老,腿長在他身上,他去哪兒,弟子這種雜役哪裡管得著?」
「還敢嘴硬!」
鐵山眼中凶光畢露,「既然你不肯出來,那老子就進去抓你!」
他猛地揮拳。
轟!
空氣被打爆,一隻碩大的鐵拳虛影重重砸在護園大陣的光幕上。
光幕劇烈顫抖,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陳天煜的眼神冷了下來。
這鐵山是想藉機毀了百草園,毀了柳如煙的根基。
若是以前,他肯定掉頭就跑。
但現在,他是這裡的副管事,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而且,旁邊還有個葉傾城在看著。
若是表現得太慫,不僅柳如煙醒來會殺了他,就連葉傾城這種高高在上的內門弟子也會把他當成隨手可棄的垃圾。
想吃肉,就得亮牙。
陳天煜伸手拔下了胸口的紅簪子。
靈力灌注。
嗡!
紅簪子發出一聲尖銳的鳳鳴,原本搖搖欲墜的大陣光幕瞬間變成了血紅色。
「鐵堂主,這裡是百草園,不是你的後花園。」
陳天煜的聲音不再卑微,反而透著一股陰冷的殺意,「柳管事說了,擅闖者,死。」
「就憑你?」
鐵山不屑地大笑,「一個鍊氣期的廢物,拿著根雞毛當令箭?給我破!」
他再次蓄力,全身肌肉隆起,如同花崗岩般堅硬。
這一拳,他用了十成力。
就在拳頭即將接觸光幕的瞬間。
陳天煜動了。
他沒有躲在陣法後面。
而是做了一個極其瘋狂的舉動。
他主動打開了陣法的一角。
「請君入甕。」
鐵山也沒想到這小子竟然敢開門,收力不及,整個人順著慣性衝進了園子。
就在他雙腳落地的瞬間。
「起!」
陳天煜雙手猛地拍擊地面。
轟隆隆!
地面瞬間塌陷。
那不是普通的陷阱。
那是他昨晚連夜把五十畝腐靈土裡的精華全部搬運過來的「毒沼」。
無數黑色的泥漿如同活物一般,瞬間纏住了鐵山的雙腿。
滋滋滋!
哪怕是鐵山的銅皮鐵骨,在這濃縮了無數倍的腐蝕毒氣面前,也冒出了陣陣白煙。
「雕蟲小技!」
鐵山怒吼,渾身氣血爆發,想要震碎這些泥漿。
但陳天煜早已料到。
他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經在鐵山的身後。
「燃木手·陰火。」
陳天煜的一掌悄無聲息地按在了鐵山的後腰上。
這一掌沒有剛猛的爆發力。
只有一股極其陰毒、綿長的灰紅色火勁,像是一根燒紅的針,直接刺入了鐵山的腎俞穴。
「嗯哼!」
鐵山悶哼一聲,只感覺腰部一麻,隨即一股鑽心的灼燒感順著脊椎直衝腦門。
那是火煞之氣。
專破體修的護體罡氣。
「你找死!!」
鐵山暴怒,回身就是一肘。
但打空了。
陳天煜早已藉助《枯木斂息術》將氣息徹底隱匿,融入了周圍的草木之中。
在百草園裡,他就是主宰。
「啊!!」
鐵山突然慘叫。
幾株看似無害的藤蔓不知何時纏住了他的脖子,上面的倒刺狠狠扎進了他的肉里。
那是吸食過王長老血肉的紫玉蘭根須。
雖然無法殺死鐵山,但足以讓他掉一層皮。
短短十息。
堂堂執法堂副堂主,就被搞得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夠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一直站在門外觀戰的葉傾城終於開口了。
她手指輕彈。
一道凌厲的劍氣劃破長空,斬斷了纏繞在鐵山身上的藤蔓。
「鐵堂主,既然找不到人,就不必在此糾纏。」
葉傾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回去告訴厲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不要再來騷擾百草園。柳如煙雖然瘋,但她畢竟是丹堂的人。」
鐵山此時已經氣喘吁吁,雙腿發黑,後腰更是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