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深入骨髓的劇痛,將吳曉從無邊黑暗中硬生生拽回。
他嗆出一口帶著腥臭味的淤血,艱難地掀開沉重如鉛的眼皮。
殘陽慘澹,映照滿地屍骸。
斷劍、殘甲、凝固發黑的血跡,層層疊疊,鋪滿了整片黑風峽谷底。
這裡是戰場,是埋屍地。
也是他吳曉,本該隕落之處。
「我……還活著?」
他下意識想要運轉體內武道真氣,可丹田剛一震動,便是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幾乎讓他再次暈厥。
吳曉強撐著昏沉的意識,內視自身。
這一看,他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周身經脈寸斷,如碎裂的絲線,再無半分真氣流轉。
丹田破裂凹陷,那枚他苦修多年、剛剛凝聚而成的內丹,早已徹底崩碎,消散一空。
經脈盡斷。
丹田破碎。
內丹被毀。
在這以武為尊的高武世界,這三者,便是武者的命。
三者俱廢,他與廢人,再無區別。
絕望,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記憶,在這一刻清晰翻湧。
他是青陽城吳家旁系子弟,父母早亡,無依無靠,自幼便受盡族人冷眼與欺凌。
他比誰都明白,沒有實力,便只能任人踐踏。
為此,他日夜苦修,不敢有半分懈怠,好不容易在十六歲這年凝聚內丹,真正踏入武者之列。
他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挺直腰杆,不再任人欺辱。
可一場靈脈之爭,將一切徹底打碎。
三日前,吳家與鄰城烈火谷為爭奪一處靈脈礦,爆發死戰。
他身為外門弟子,被派往前線,卻在激戰中意外撞破一樁驚天陰謀——
吳家嫡子吳浩,為獨吞靈脈與戰功,暗中勾結烈火谷,出賣了己方布陣與行軍路線。
無數吳家弟子,因此陷入重圍,慘死當場。
吳曉目睹一切,驚駭之下,剛欲出聲揭發,卻被吳浩當場攔下。
為了滅口,吳浩出手狠辣無情,一掌狠狠轟在他丹田之上。
咔嚓!
脆響在體內響起。
苦修多年的內丹,當場崩碎。
狂暴氣勁橫衝直撞,將他周身經脈震得寸寸斷裂。
他甚至來不及說一句話,便如同垃圾一般,被吳浩隨手丟進這死人堆積的黑風峽,任由他自生自滅。
「吳浩……」
吳曉咬牙,牙關咯咯作響,嘴角不斷溢出血沫。
恨!
滔天恨意,在胸腔中瘋狂燃燒。
他恨吳浩的陰險歹毒,恨自己的弱小無力,更恨這世道的弱肉強食。
可再恨又能如何?
經脈已斷,丹田已碎,內丹已毀。
他連站都站不起,連復仇的資格,都沒有。
意識漸漸模糊,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而來。
便在此時...
【叮!】
一聲清脆、冰冷、從未聽過的奇異聲響,突兀地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吳曉渾身一僵。
誰?
誰在說話?
他茫然四顧,四周只有屍骸與寒風,空無一人。
那聲音,卻清晰無比,仿佛直接響在他的神魂之中。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徵穩定,意志不屈,符合綁定條件。】
【玄槍問道系統,正在激活……】
一連串莫名的文字,憑空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吳曉徹底懵了。
系統?
宿主?
激活?
這些字眼,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完全無法理解。
他只是一個來自青陽城的普通武者,自幼熟讀武道典籍,卻從未聽過如此詭異莫名的話語。
是幻覺?
是重傷垂危之下的臆想?
他怔怔躺在屍堆之中,頭暈目眩,滿心茫然與不解。
下一刻,更多信息直接湧入腦海。
【宿主:吳曉】
【身份:青陽城吳家旁系弟子】
【狀態:經脈盡斷,丹田破碎,內丹損毀,重傷瀕死】
【修為:無】
【本命武道:槍】
【初始任務:從屍堆中站起,活下去】
【任務獎勵:基礎槍訣,經脈修復液一滴,丹田修復之力】
這一次,那些文字雖然古怪,意思卻隱約能懂。
修復經脈?
修復丹田?
還能傳授功法?
吳曉瞳孔驟縮。
原本死寂的心中,驟然迸發出一絲難以置信的火光。
哪怕依舊不懂何為「系統」,他也隱約明白——
有什麼不可思議的奇遇,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怔怔望著自己顫抖、無力的雙手,眼中從茫然,到震驚,再到狂喜,最後化為一片決絕。
不懂又如何?
詭異又怎樣?
只要能修復經脈,重鑄丹田,重拾武道,
哪怕是鬼神之力,他也認了!
吳曉指甲深深摳進泥土與血痂之中,撐著地面,一點點,艱難地,從屍山之中撐起身體。
身軀殘破,搖搖欲墜。
可他的眼神,卻亮得可怕。
「吳浩,烈火谷……」
「今日你們加諸於我身上的屈辱與痛苦,我吳曉,記下了。」
「從今往後,我不修刀,不練劍,不習拳掌。」
「我以槍為道,以槍證心,以槍逆天!」
「總有一日,我會手持長槍,踏平烈火谷,血債血償!」
「總有一日,我會重回吳家,讓你吳浩,俯首跪地!」
寒風吹過,捲起少年染血的衣袍。
黑風峽中,一具從死人堆里爬回的身軀,
一桿直指蒼穹的不屈槍意,
自此,正式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