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
龍吟渾厚霸道,帶著極致黑暗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氣浪般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整座史萊克學院都彷佛在這聲龍吼之下輕輕震顫,路邊的樹葉簌簌掉落,空氣里瞬間瀰漫開沉重壓抑的黑暗氣息。
只見日月帝國使團休息區門口,一道灰發老者的身影憑空走出。他身著一襲玄色長袍,身形不算高大,可站在那裡,卻彷佛整個人都與周遭的黑暗融為一體,周身沒有半分外放的魂力,可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讓人喘不過氣來。
剛才那聲龍吼,正是出自他口。
圍堵在門口的史萊克學生與老師們,此刻盡數僵在原地。修為較低的外院學生早已臉色慘白,雙腿發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即便是內院的高階學員與帶隊老師,也個個面色凝重,魂力運轉凝滯,渾身如同被山嶽壓住,動彈不得。
本來這邊的動靜就已經驚動了海神閣,這一聲龍吼更是如同警鐘,瞬間讓海神閣的高手們盡數動身。
不過數息時間,一道金色的流光從海神島方向疾馳而來,嘹亮的鳳鳴聲隨之響起,璀璨奪目的金色火焰在空中鋪展開來,化作一隻巨大的光明鳳凰虛影。
溫暖神聖的光明之力灑落而下,如同朝陽刺破黑暗,瞬間抵消了大半黑暗威壓,將在場所有史萊克師生都護在了光明火焰的籠罩之下。
他先是對著日月使團的方向微微拱手,語氣鄭重:「老夫言少哲,武魂系院長,代表史萊克學院,為今日學生無知鬧事、驚擾陛下與各位貴客之事,鄭重致歉。後續學院定會嚴加管教,絕不再發生此類事端。」
說完,他抬眼看向那位灰發老者,心底卻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能清晰感覺到,這位老者的實力遠在自己之上,甚至遠遠超過海神閣絕大多數宿老。那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厚重感,如同汪洋大海,自己在對方面前,彷佛一葉扁舟,渺小得不值一提。
他執掌史萊克武魂系多年,對大陸上的頂尖強者如數家珍,可搜遍記憶,也找不到任何一位符合眼前老者形貌的強者,日月帝國竟然藏著這樣一尊恐怖的存在。
老者目光落在言少哲身後的光明鳳凰虛影上,微微頷首,語氣帶著幾分淡淡的感慨:「光明鳳凰武魂,好一個光明鳳凰。難怪能成為穆恩的弟子,倒是有幾分當年的影子。」
言少哲心中一驚,拱手沉聲問道:「前輩竟與老師相識,敢問前輩姓甚名誰。」
老者負手而立道:「老夫龍逍遙,不知你可曾聽過。」
「龍逍遙?!」
言少哲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之色。
黑白雙聖龍,黑暗聖龍,龍皇斗羅!
那是和自己的老師穆恩齊名、百年前就名震大陸的傳說級人物!
他連忙收斂心神,態度比剛才更加恭敬:「原來是龍皇前輩大駕光臨,剛才是晚輩失禮,還望前輩恕罪。」
遠處的和菜頭雖然沒有聽到對話,但也能看出那名老者的實力必然在言少哲之上,否則以言少哲的性格不會這麼恭敬,可他依舊不甘心,咬著牙對朱明玥說道:
「狙擊子彈的速度遠遠快過聲速,機器驅動也沒有半分魂力氣息,隱蔽性極強。我絕對可以一擊斃命!」
「徐桓一死,他那個篡位得來的政權必定分崩離析,整個日月帝國都會陷入內亂。這不正是你們最想看到的局面嗎?」
他試圖用利益說服朱明玥,眼底滿是孤注一擲的執拗。
朱明玥卻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覺得,日月帝國皇帝會不知道狙擊槍的厲害?真正守著他性命的,從來都不是那個站在明面上的老者。」
朱明玥突然話鋒一轉道:「我問你,你剛才想要撕毀藍銀絲線的時候,催動的那個隱藏的第二武魂,是怎麼回事。」
和菜頭心頭猛地一沉,下意識將手背到了身後,面上強裝出一副茫然不解的模樣,梗著脖子硬聲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只是食物系魂師,武魂只有雪茄,哪裡來的第二個武魂。」
他藏了這麼多年的秘密,從未在任何人面前顯露過。方才面對仇人的情急之下使用了出來,也不過是轉瞬即逝的微光,可他面對的是擁有真實之眼的朱明玥。
朱明玥聞言低笑一聲:「你覺得,你那點小動作,能逃得過我的真實之眼嗎?」
她緩步向前走了兩步補充道:「能夠吸收、儲存太陽光能轉化為自身力量,至陽至剛的太陽武魂——這是日月帝國皇室的直系武魂。」
話音落下的瞬間,和菜頭的臉色驟然慘白。
朱明玥繼續補充並問道:「再看你對日月帝國皇帝徐桓這份深入骨髓的恨意,不惜賭上自己的性命,也不顧學院的未來,也要在史萊克境內上行刺。我倒想問問,你和日月帝國的上一任皇帝——也就是如今被徐桓囚禁在深宮之中的太上皇,到底是什麼關係。」
和菜頭咬緊了後槽牙,下頜線繃得如同寒鐵,一言不發。
可朱明玥根本不需要他承認。
「你不說也罷。」她淡淡開口,「大致的來龍去脈,我已經猜得七七八八了。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場前往日月帝國的交流學習,你不用參加了。」
「你說什麼?!」和菜頭猛地抬起頭,雙眼瞪得滾圓。
「你憑什麼取消我的資格!當初定下海神閣名譽閣老權責的時候,你們明明說好了的,你只負責提出參考意見,無權主動干涉史萊克學院的內部事務與學員安排!你憑什麼一句話就剝奪我交流學習的機會?」
朱明玥聽完,根據計算她認為自己應該嗤笑一聲,雖然眼底沒有絲毫嘲諷,但她還是笑道:「給你們幾分薄面,說幾句場面話,你們還真的當真了?」
她上前半步,周身無形的威壓緩緩散開,壓得林間的空氣都彷佛凝滯了幾分。
「更何況,我身為海神閣名譽閣老,難道沒有資格上報你這種會給學院招來滅頂之災的危險行為?」朱明玥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在史萊克地界上,當眾刺殺來訪的帝國帝王。一旦得手,日月帝國或許會內亂,但報復也絕對不會少,首當其衝的就是史萊克學院;就算失手,也足以讓這場外交徹底破裂,剛簽的《史萊克協議》形同廢紙。這麼大的禍事,你覺得我只取消你的交流資格,是罰重了?」
朱明玥沒再跟他廢話。指尖輕輕一彈,藍銀絲線驟然收緊,同時催動空間之力,下一秒,兩人的身影便直接消失,出現在了海神閣議事大殿之中。
而另一邊,日月使團休息區的風波也漸漸平息。
言少哲再三鄭重致歉,承諾一定會嚴查帶頭鬧事的學生,後續還會出具正式的學院致歉函,總算是勉強安撫住了日月代表團的情緒。
當然這主要是因為日月代表團要啟程回國了,沒工夫去計較這些事情。
在寒暄片刻後,徐桓準備動身。臨行前要求再看一次交流生的名單。
徐桓接過名冊,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上面一排排名字。結果發現,名冊之上,赫然少了一個人。
和菜頭的名字消失了。
使團啟程的號角已然吹響,海神湖畔人流涌動,所有交換生整裝待發,即將跟隨使團跨海奔赴日月帝國,但霍雨浩正著急忙慌地趕向海神閣。
霍雨浩原本打算趁著出發之前,認認真真回應唐舞桐那日的告白,了結兩人之間懸而未決的心意。
可接連不斷的意外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先是史萊克學子聚眾請願圍堵使團,接著又是一則突如其來的訊息傳入耳中——和菜頭被取消交流生資格,無法前往日月帝國,並且這份處置是海神閣下達的最終決議,沒有任何迴轉餘地。
就在幾天之前,學院同意他將自己手中的海神閣名譽閣老許可權暫時轉交,交由戴洛黎代為行使,沒想到權力交接剛完成,立刻就發生了剝奪學員交流資格這般重大決策。
他一路疾行,穿過海神島林間步道,恰好迎面遇上迎面走來的戴洛黎。一問才知道,所有處置決定,全部出自朱明玥一人之手。
而剝奪和菜頭出行資格的核心緣由,更是讓霍雨浩渾身一震:和菜頭方才趁學院學生因為魂師大賽可能取消而鬧事時,架設狙擊槍,想要公然刺殺日月帝國現任皇帝徐桓。
霍雨浩對於和菜頭深埋心底的仇恨這件事情他是知道的,當初和菜頭曾向他坦白過,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和菜頭會衝動到選擇在史萊克境內,鋌而走險當眾行刺皇帝。
心緒翻湧之間,霍雨浩一直沒能接通狀態的魂導通訊器,終於恢復訊號,螢幕亮起,成功接通了另一端的和菜頭。
通訊接通的剎那,霍雨浩沒有多餘的質問,也沒有多餘的安慰,只沉聲問了直擊本心的一句話:「和師兄,你想不想回去,回到你的祖國去。」
早在許久之前,和菜頭便卸下所有防備,將自己的身世全盤坦白給了霍雨浩。
霍雨浩清楚知曉,和菜頭本名徐和,是日月帝國前任皇帝的嫡長子,曾經名正言順的帝國太子。
當年徐桓發動宮廷政變,和菜頭死裡逃生,隱姓埋名蟄伏在史萊克學院,日復一日揹負著弒親之仇活著。
前往日月帝國交流學習,從來都不只是一次普通的求學歷練,更是和菜頭闊別故土多年後,第一次有機會重回故鄉。
通訊器另一端陷入長久的沉默,許久之後,和菜頭沙啞疲憊的聲音緩緩傳來,帶著無盡的悵然與無奈:「我想回去。離開故土這麼多年,我對那個冰冷無情的皇室,早已沒有半分留戀,可我終究想回去看一看我的父皇。」
「我已經向朱明玥保證過,往後我會徹底放下刺殺的念頭,再也不會對徐桓動手,安心完成交流學習,絕不挑起兩國紛爭。」和菜頭聲音滿是苦澀,「但是她不信我,她始終認定我心中殺意未消,只要我踏入日月國境,依舊會伺機復仇。這一次,我大概是去不了了。」
握著通訊器的指尖微微收緊,霍雨浩知道,當初朱明綺對外宣稱,朱明玥身為海神閣名譽閣老,只擁有旁聽會議、提出意見的權利,不會插手學院任何實際事務,這不過是給史萊克留的體面空話而已。
他足夠了解朱明玥的行事準則,永遠不會將任何主動權交到旁人手中。和菜頭已經當眾展露刺殺帝王的殺意,哪怕他親口立下誓言,在朱明玥眼中,依舊是一顆隨時會引爆的定時炸彈。
但另一方面,如果把主動權交給朱明玥的話,那她或許就不會這麼較真了。
遠處啟程號角又吹響了一遍,悠長的聲響傳遍整座海神島,意味著留學生出發的最後時限正在步步逼近。
霍雨浩攥著通訊器指尖微微泛涼,心底清楚此刻就算立刻衝進海神閣與朱明玥當面對質,單憑几句口頭保證也絕不可能說服她改變主意。朱明玥的行事風格從來只認可可控的風險,不認空口的承諾。
他壓下翻湧的思緒,對著通訊器另一端沉聲給出指示。
他在交代的時候自己內心越發寒冷,他發現自己已經認可朱明玥對他們的生殺予奪了,否則他怎麼會這麼自然地提出這樣的意見。
交代完和菜頭,霍雨浩沒有半分耽擱,立刻調轉方向,朝著女生宿舍的方向疾馳而去。本來今早天亮就要立刻進行的告白,結果被一系列事情拖到了現在。
馬上就要啟程了,他要在離開之前,把心底的話親口告訴唐舞桐。
可他並不知道,日月帝國皇帝,徐桓臨時下令,將啟程時間向後推遲了兩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