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摩根猛的站起身,手中的文件散落一地。
「你確定?」
「確定。」陸淵點頭。
老摩根沉默了片刻,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凝重。
「帶我去。」
兩人快步趕到篩查點。
老摩根走到那些被留下的居民面前,渾濁的眼睛微微眯起,凝神感知。
片刻後,他的臉色變得鐵青。
「確實有超凡波動...」
老摩根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而且這種超凡,我沒見過。」
陸淵站在旁邊,看著老摩根的反應,心裡越發不安。
那批醫生在格里姆港的這些年裡,他們到底「救」了多少人?
老摩根沉默了很久,因為眼前的情況已經超出預期。
超凡之路不是那麼容易踏上的,尤其是稀里糊塗踏上超凡的傢伙。
他們絕大多數都會成為,隱匿在超凡道路中那些東西的食物。
其中知識途徑還相對好上一些,哪怕真的被盯上,失控之後威脅也不大。
但眼前的這群人,絕對不是以知識途徑踏上的超凡。
老摩根轉過身,從懷裡取出通訊水晶。
「漢斯。」
水晶那頭很快傳來漢斯的聲音:「老摩根?」
「立刻調動能調動的人手,將內城封鎖。」老摩根的語氣冰冷,不容置疑,「是所有人,期間不允許任何人離開。」
「哪怕他是帝國男爵,只要是在內城的,全部集中安置。」
漢斯沉默了一瞬:「...明白,我會儘快過去。」
通訊剛斷,老摩根懷裡的另一枚水晶忽然亮了起來。
是教會那邊的。
「摩根先生,大主教找你,速來內城。」
老摩根眉頭一皺,收起水晶,轉向陸淵。
「跟我走。」
雨越下越大。
街道上行人稀少,大部分都是巡邏的守夜人和聖甲軍。
空氣中瀰漫著屍體燃燒的氣味,刺鼻而濃重。
但由於雨勢太大,很多屍體來不及處理,只能暫且擱置在路邊,用油布蓋著。
一路上,老摩根腳步匆忙,一言不發。
陸淵跟在他身後,同樣沉默。
雨水打在臉上,冰涼刺骨。
但比雨水更冷的,是心裡那股越來越濃的不安。
灰白的文字不斷浮現在眼前。
【環境感知:檢測到周圍污染濃度持續升高】
【建議:儘快離開污染區域】
陸淵眉頭微皺。
四周的異化生物,都已經解決了,哪裡來的污染?沒等陸淵想明白。
內城到了。
子爵府邸前。
一個穿著白袍的神官已經在門口等候。
陸淵認出了他。
是安德魯。
不過此刻的安德魯,和記憶中完全不同。
他的面色蒼白,眼底帶著肉眼可見的不安,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一樣。
「老摩根先生。」
安德魯快步迎上來,語速很快。
「大主教忽然情緒劇烈波動,穹窖的法陣也不研究了,讓我趕緊聯繫你們和飛升會的人過來。」
「他現在在子爵府邸里等著。」
老摩根和陸淵對視一眼。
「帶路。」
安德魯點點頭,轉身快步走進府邸。
陸淵跟在後面,注意到安德魯的步伐有些凌亂,神態也不再從容。
能讓這個傲慢的神官如此不安...
一定出了大事。
子爵府邸,會議廳。
推門進去的時候,陸淵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子爵坐在角落裡,神色平靜,儘管身份已經等同於囚犯,但他的姿態依然端正。
大主教站在窗邊,手裡握著一本泛著微光的經書,嘴唇不斷翕動,像是在念叨著什麼。
他的臉色很差,神情里透露出一種...
陸淵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慌亂,驚恐?
在場的還有一個身穿金色鎧甲的男人,站在大主教身側,神色肅穆。
那是聖甲軍的另一位大隊長,駐守內城的那位,名叫雷蒙德。
陸淵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甚至比西瓦丁還要強上一些。
老摩根走進會議廳,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大主教身上。
「出什麼事了?」
大主教停止了念叨。
他緩緩轉過身,抬起頭,看向老摩根。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往日的威嚴和篤定。
「天使的目光...」
大主教的聲音沙啞。
「挪開了格里姆。」
話音未落。
「怎麼可能?!」
子爵猛的站起身,滿臉的不可置信。
「天使那種存在,怎麼可能避開目光!大主教,你是不是搞錯了?!」
大主教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子爵,眼神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
子爵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盯著大主教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但沒有。
子爵渾身僵硬,嘴巴張了張,但是最終沒能說出什麼來。沉默不語。
老摩根沉默了片刻。 「什麼意思?」
「天使會始終注視著他最虔誠的信徒。」大主教握著經書,聲音艱澀,「所以只有一種可能...」
他頓了頓,聲音越發沉重。
「這裡存在的東西,超脫了天使。」
「哪怕是天使,也不能在沒有具體載體的情況下,越過那道界限。」
「格里姆港的命運,在天使挪開目光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
會議廳里陷入死寂。
陸淵站在門口,聽著大主教的話,眉頭微皺。
他想起了第一次進入教堂時的感覺。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
當時他並不確定那是什麼,只知道那道目光的主人,極為強大。
而現在,那道目光消失了。
而消失的原因,是這裡存在著連那種東西都不願直視的事物。
老摩根沉默了片刻,從懷裡取出通訊水晶。
「艾倫,內城出大事了,立刻過來。」
水晶那頭,艾倫·克勞斯的聲音很快傳來,但語氣沉重。
「你的情報有點過時了,老摩根。」
「地圖上標記的那些位置,我全部去查過了。」
「裡面的東西...大部分都已經孵化,離開。極少部分還在的,被我擊殺,應該是沒來得及啟用。」
「而且我也有事和你說,你在內城?我馬上到。」
通訊斷開。
陸淵注意到,老摩根收起水晶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就在這時,通訊水晶再次亮了起來。
是漢斯。
「老摩根...」
漢斯的聲音從水晶中傳來,語氣凝重到了極點。
「格里姆港...被籠罩了,我們出不去了。」
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大主教握著經書的手微微發抖。
子爵沉默不語,神色複雜。
雷蒙德的手按在了劍柄上,指節發白。
就在氣氛凝固到極點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一個身材壯碩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工裝,和之前來基地接走馬庫斯的飛升會成員風格相似,但氣勢完全不同。
這是一個保持著完整人類形態的飛升者。
沒有外露的機械部件,沒有異化的痕跡,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中年工人。
但陸淵能感覺到,這個人很危險,非常危險。
飛升會的高層...大飛升者。
大飛升者的狀態也不好。
他的手裡握著一枚機械結構的牌子,不斷嘗試重啟,但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
「血和深藍一樣,都是坐標,我們都被騙了...」
大飛升者開口,聲音低沉。
「格里姆港的位置...已經被鎖定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深海里有東西,正在循著坐標找上門來。」
老摩根沉聲問道:「多久?」
大飛升者沉默了一瞬,手裡的機械牌子又嘗試重啟了一次,依然失敗。
「不好說,但按照信號被干擾的程度來推算...」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
「快的話,今晚。」
陸淵站在角落裡,聽到「今晚」兩個字的時候,心頭猛然一跳。
他想起了返航時的那一幕。
那個能輕易撕碎深淵獵手號的存在,為什麼沒有動手?
為什麼反而像護衛一樣,將他們送回格里姆港?
不是因為仁慈。
是因為他懷裡的那瓶血。
那東西從一開始就不是在保護他們,而是在確保那瓶血能順利抵達格里姆港。
血就是坐標。
而他和馬庫斯,親手把坐標帶進了這座城。
話音剛落,會議廳的門再次被推開。
艾倫·克勞斯走了進來。
他的面色難看,眉頭緊鎖。
「雨有問題。」艾倫開口,聲音沉重,「我從踏入港口的那一刻,就感覺到這雨在不斷夾雜污染。」
「我起初認為是戰鬥之後殘留,但現在來看不是, 因為污染濃度在變高。」
艾倫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我建議立刻組織人員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