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具壞了呢?找不到新的呢?」
「那五年。」
「他自己的理智漲了沒有?」
漢克張了張嘴。
沒接。
他想起那個前輩後來的樣子,道具確實壞了。然後那位前輩沒撐過三個月。
漢克閉上了嘴。
伯倫嘆了口氣。
「學淺的不漲。」
「學深的。」
「知識本身可能就把你拖下水。」
「執行完任務抱著書啃一啃,第二天異化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那死的才憋屈。」
房間安靜了幾秒。
陸淵再次開口。
「所以我剛才問你能不能感覺到理智的存在。」
「你說的那個地方。」
「夜魘那次你看到的。」
他看著漢克。
「我覺得你可以從那裡開始。」
他停了一下。手指又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了一下。
「你每天在腦子裡去看它一遍。」
「不用做什麼。就是看。」
漢克等著陸淵繼續往下說。
陸淵沒繼續。
漢克愣了一下。
「就,看?」
「就看。」
陸淵點頭。
「我走的也是這條路。」
「一開始什麼都沒有,後來慢慢有了一點東西。」
「我說不太清楚那是什麼,但確實有用。」
他停下來,看了漢克一眼。最後補了一句。
「我不敢保證對你有用。」
「我也是走了很久之後回頭看,才覺得好像就是這樣。」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陸淵沒在騙他。
守御Ⅰ的教程確實就是觀想。
只不過陸淵還沒怎麼開始觀想,就察覺到了自己腦海深處那條理智長河。
所以這個方法理論上應該是可行的。
但他自己都不確定,到底是方法有用,還是他天賦好。
所以他只能說「我說不太清楚」。
因為他確實說不清楚。
漢克聽完,沒說話。
坐在那裡。
沒有恍然大悟。也沒有感恩戴德。
過了好一會兒,他點了點頭。
然後站起身。
「隊長,這番話我得回去好好想想。」
「今天先回去試試。」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瓶還剩半瓶的果酒,頓了一下,然後看回陸淵。
「隊長,晚上酒館那邊。」
「您要是有空,就過來一趟。」
「吟遊詩人據說講的故事挺有意思的。」
「我請客。」
陸淵笑了一下。
「晚上要是沒事,我就去。」
漢克點頭。
轉過去朝伯倫也點了點頭。「伯倫先生。」
又對開爾。「小兄弟。」
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
房間裡恢復了安靜。
伯倫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一會兒,老頭才抬起頭,看著陸淵。
語氣很平。
「你講的那個東西。」
「不是守夜人體系里的。」
「也不是我見過的任何一家。」
陸淵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因為陸淵說的那些玩意其實都是守御里出現的。
那玩意還是墨水給自己的,所以理論上是人創作的。
既然如此,那就不應該沒人知曉才對?
「你真沒聽過?」
伯倫端起杯子,把裡面最後一口酒喝乾。
放下杯子的時候,像是隨口說了一句。
「確實沒有,你要是有這本事。」
「光去前線殺詭異,可惜了。」
說完自己也沒當回事。
拐杖在地上頓了一下。
開爾在旁邊沒出聲。
但他把陸淵剛才講的每一句話都記下了。
雖然他現在還不知道這些東西對銘文學有什麼用。
房間裡只剩三個人。
矮人還沒來。
陸淵回到桌邊,看了一眼窗外。
青銅城的陽光已經從上午偏轉到了正午。瓦檐的影子壓在對面的銅牆上,邊緣清晰可見。
桌上攤著幾樣東西。
克勞斯的小冊子。
喝了一半的果酒。
那支銅哨。
陸淵在心裡估算了一下時間,按鐸·霍克那次的經驗,矮人應該很快就到了。
窗外什麼動靜都沒有。
剩下的,還是等。
等到下午,矮人才來。
但依舊不是從門進來的。
陸淵正坐在窗邊翻克勞斯的手冊,準備再看一遍琥珀封存法的細節,餘光掃到窗台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動。
窗戶外側的銅質排水管忽然抖了一下。
然後一隻粗短的手從窗框下沿翻了上來。
緊接著是第二隻手。
一個矮小的身影從外牆翻進來,雙腳落在窗台上,站穩了。
很顯然不是鐸·霍克。
比鐸·霍克還矮半個頭。
圓腦袋,寬鼻子,一臉皺紋,下巴上掛著一小撮紅褐色的山羊鬍,遠沒有鐸·霍克那把亂糟糟的花白大鬍子氣派。
穿著一件皮質背心,袖子剪掉了,兩條胳膊粗壯得不像話,上面全是陳舊的灼燒疤痕。
腰間掛著一串叮噹作響的小工具,比鐸·霍克的還多。
他站在窗台上,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氣。
鼻子皺起來。
「什麼味道?」
然後他的目光掃過房間。
掃過桌上的手冊、銅哨、喝了一半的果酒瓶。
掃過坐在椅子上的伯倫,站在伯倫旁邊的開爾。
最後落在陸淵身上。
停住了。
小老頭的眼睛猛地眯起來。
「你怎麼黑乎乎的?」
陸淵還沒開口,視野邊緣灰白文字已經跳了出來。
【檢測目標:矮人(銘文學大師)】
【註:身上似乎殘留著知識之海的氣息。】
陸淵看到「知識之海」幾個字,表情沒變,但心裡多了一分留意。
小老頭從窗台跳下來,落地聲很輕。
他踮腳湊近陸淵,鼻子又抽了抽,然後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臉上露出一種「搞什麼」的表情。
「鐸·霍克是不是傻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里全是嫌棄。
「銅哨給你?他把銅哨給了你?」
小老頭指了指桌上那支銅哨,又指了指陸淵,來回比劃了兩下。
「你身上這股氣息,都快趕上那幫玩詭異的了,他居然還往你手裡塞銅哨?萬一你哪天把我們矮人兄弟嚇出毛病來怎麼辦?」
他嘟嘟囔囔地抱怨著,從窗台走到桌邊,兩條短腿邁得飛快。
伯倫在椅子上看了半天,終於開口。
「你是...格林?」
小老頭的動作頓了一下。
轉過頭,看清了伯倫,然後整個人的表情都變了。
從嫌棄變成了驚喜。
「哎呦喂!」
他一拍大腿,大步走到伯倫面前。
「這不是伯倫嘛!」
他繞著伯倫轉了半圈,鼻子又開始抽。
「三階了?你居然三階了?」
格林的聲音拔高了。
「你怎麼不和庫爾特說呢?要是早知道你三階了,我早過來了!」
他停下腳步,雙手叉腰,仰頭看著伯倫。
「這次不是來找我的吧?看你這意思,你早就在這等了。」
伯倫嘆了口氣,沒接話。
格林也不在意,緊接著換上了一副推銷的嘴臉。
「要不要考慮一下,和我們矮人一族簽一下契約?幫我們做點事情?」
他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但根本不像在保密。
「放心,絕對比守夜人有錢。你想要的我這邊都有哦。材料、圖譜、甚至古代銘文拓片,你說個數。」
伯倫顯然知道點什麼,完全沒有繼續開口的意思,只是將臉緩慢地轉了過去。
不看他了。
格林碰了個釘子,但完全不氣餒。
「有想法隨時叫我啊,庫爾特那老東西在北邊忙著呢,短時間回不來,青銅城這片現在歸我管。」
說完他的目光自然地滑向了伯倫椅子旁邊站著的開爾。
格林的眼睛亮了。
「哦?」
他湊到開爾面前,仰頭打量,開爾比他高太多了,他得把脖子仰到極限才能看到開爾的臉。
「剛入門的?」
「氣息很乾淨,底子不錯。」
他的語氣忽然變了,少了幾分嘴碎,多了幾分認真。
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塊巴掌大的石板,動作快到陸淵都沒看清他從身上什麼位置摸出來的。
「接著。」
石板塞到了開爾懷裡。
開爾下意識雙手接住,一臉茫然。
格林沖他揮了揮手。
「蹲一下。」
開爾看了看伯倫,伯倫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開爾彎下腰,蹲了下來。
格林這才夠到他的肩膀。
粗短的手掌拍了拍開爾的肩,力道不輕。
「好孩子,我看好你。」
格林的語氣很認真。
「這上面的方向我都為你標註好了,放心大膽去選。」
他又從腰間摸出一個東西,是一根拇指長的小笛子,銅質,做工比陸淵那支銅哨精細一些。
塞到開爾手裡。
「這是笛子,記得拿好,選完了吹一聲,這幾天我都在。」
開爾蹲在那裡,一隻手抱著石板,一隻手握著笛子,表情從茫然變成了手足無措。
他抬頭看向伯倫。
伯倫的嘴角抽了一下,沒說什麼。
格林拍完了開爾,站直身體,環視了一圈房間。
鼻子皺了皺。
「嘖。」
他咂了咂嘴,目光在簡陋的陳設上轉了一圈。
桌上一本舊手冊,一支銅哨,一瓶喝剩的果酒,牆角一個半開的工具箱。
「這地方住人的?」
然後他的目光精準地鎖定了伯倫腰間的箱子。
伯倫似乎早有準備。
老頭嘆了口氣,從工具箱的側袋裡拿出一個小瓶子。
瓶身通體透明,裡面裝著大半瓶淡藍色的液體,液面上浮著一層細碎的結晶,在光線下折射出微弱的棱光。
格林看到瓶子的那一刻,眼珠子幾乎黏上去了。
「居然是水晶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