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臭味不是聞到的,是糊在臉上的。
何雨柱蹲在污水裡,水沒到膝蓋,冰涼滑膩。有什麼東西從他腿邊游過去,尾鰭掃過皮膚,他繃緊身子,沒動。頭頂的井蓋縫隙漏下幾縷光,照出水面上一層綠瑩瑩的油膜,晃晃悠悠的。
軍犬的爪子刨在井蓋上,哐當,哐當。
每一聲都像刨在他後腦勺上。
他把匕首從水裡抽出來,握緊。刀刃貼著掌心,涼得扎手。狗要是再叫一聲,他就掀開井蓋衝出去,先殺狗,再殺牽狗的。
狗沒叫。
井蓋上方傳來對話聲,英語,帶著美國南方那種拖沓的尾音。
「這狗今晚怎麼了?」
「聞著什麼了吧。這一帶死了快兩百個了,那東西說不定就躲在哪兒。」
「那東西是人?」
「誰知道。警視廳那邊說,案發現場沒有腳印,沒有指紋,只有……」
「只有什麼?」
「只有牆上那四個洞。子彈打的,但不認識是什麼槍。」
腳步聲遠了。狗被拽走的時候還在回頭,嗚了一聲。
何雨柱靠在濕滑的牆壁上,把匕首收回去。污水浸透的褲子貼在腿上,又冷又黏。他閉上眼,數了十下,然後順著下水道往前爬。
爆炸是第二天夜裡十一點整響的。
何雨柱蹲在城東一棟廢棄樓房裡,盯著三百米外那個倉庫。系統提供的炸藥,定時,當量夠大。他看著懷表,秒針一格一格跳。
十一點整。
轟——
火光沖天而起,半邊天都亮了。衝擊波隔著三百米撲過來,玻璃窗嗡嗡震。警笛聲瞬間炸開,四面八方都在響,紅藍燈光在街道上交織成一片。
他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
城西那邊,還有128個人等著他。
城西的夜靜得不像話。
警車都往爆炸那邊去了,這片居民區連狗都不叫。何雨柱從巷子裡鑽出來,摸到第一個目標的門口。
名單上第68個,姓渡邊,開印刷廠的。祖父是隨軍記者,拍過南京大屠殺的照片。
門沒鎖。
他推門進去。屋裡黑漆漆的,能聽見樓上有人在打呼嚕。他摸上二樓,推開臥室門,床上兩個人。他繞到男人那邊,一槍托砸暈旁邊睡的女人,揪著男人的頭髮拖到地上。
渡邊驚醒,張嘴要喊。
一刀。
血噴出來,濺在他臉上,熱的。他抹了一把,收頭。
前後不到三分鐘。
第69個,第70個,第71個。
他在巷子裡穿行。翻牆,落地時膝蓋發軟,撐了一下才站穩。撬窗,窗戶卡住了,他用肘撞開,玻璃碎了一地。摸黑進屋,床上的人翻了個身,他按住嘴,一刀。
收頭。
第72個,第73個,第74個。
他數著數,像機器。
摸到第80個的時候,他蹲在巷子陰影里喘氣,手裡攥著剛割下的那顆頭。三十七歲,照片上看是個慈眉善目的中年人,開著小工廠,有兩個孩子。系統資料顯示他祖父在南京用刺刀挑死過七個嬰兒。
他把頭收進空間,站起來。腿有點軟,不是累,是別的什麼。
他把那個念頭晃出去,繼續往前走。
第81個,第82個,第83個。
第90個的時候,他摸到一戶人家門口。窗戶從裡面推開,一張臉探出來。
四目相對。
那是個年輕女人,二十出頭,驚恐地盯著他。她張了張嘴,要喊。
何雨柱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推進屋。屋裡還有一個男的,從床上跳起來,抓起一把剪刀。他衝過去,奪下剪刀,把那男的按在床上。
女人在他手裡掙扎,眼淚糊了他一手。
他看了一眼系統資料。
不是目標。租戶。
他鬆開手。
那女的縮到牆角,男的擋在她前面,剪刀還攥在手裡,手在抖。
何雨柱從窗戶翻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身後傳來驚恐的哭喊聲。
天快亮了。
他翻過一道圍牆,落在後院,聽見屋裡有人在說夢話,日語,聽不清內容。他站在那兒,突然想起秦懷如。
她這會兒應該睡得正沉。肚子一天天大起來,何雨水說要給孩子做小衣服,天天在那比劃。
他把這些念頭晃出去,推開門。
第128個。
收頭。
他蹲在巷子裡,看著那具跪著的屍體。牆上四個彈孔,月光從洞外照進來,光線打在那具無頭的屍身上。它趴在那兒,頭朝著大陸的方向,像跪著。
他把最後一顆頭收進空間,靠在牆上。巷子那頭有貓叫,叫了兩聲,跑了。
他看著自己兩隻手。
都是血。已經幹了,一層一層糊在皮膚上,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色的血垢。
他想洗。找不到水。
倉庫里,一百二十八顆頭整整齊齊碼在地上。
何雨柱坐在角落裡,看著那些臉。有的猙獰,有的安詳,有的死不瞑目。血已經幹了,空氣里一股鐵鏽味,混著汗水、污泥和別的什麼。
腦子裡彈幕炸了。
他劃掉彈幕,看了一眼積分。
73,811,233點。
七千萬了。
第十二天,美軍封鎖了靖國神社周邊。
何雨柱蹲在一棟六層樓的樓頂,用夜視望遠鏡看著那邊。神社外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警察穿黑制服,美軍穿黃綠色,把整片區域圍得鐵桶似的。
神社裡頭也亮了燈,能看見人影在晃。他數了數,至少一個排的美軍,三挺機槍架在正殿門口。名單上還剩三百個目標,都集中在神社附近。
他放下望遠鏡,把那張手繪的布防圖攤開。
正殿、偏殿、美軍駐地,三個爆炸點已經畫好了。但他盯著圖紙上那個空白處——神社地下。
系統資料顯示,那裡還有一層。戰時改的防空洞,能藏人,有多個出口。
最後三百個目標,有多少會躲在裡面?
爆炸之後,他只有十五分鐘。十五分鐘找不到地下入口,那些人就會從另一個出口跑掉。
他抬起頭,看著燈火通明的神社。
圖紙上那個空白處,他還沒想好怎麼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