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國內有過一段時間打擊暖房種植的浮誇風，可是旭武公社中學的玻璃暖房又不一樣，採用了火箭爐加土坯牆蓄熱的科學設計，區區些許燃料並沒有多大的成本，主要目的不是產能，而是育種和改良，因此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談不上浮誇。
更重要的是，五座一百平方的玻璃暖房可以實現不分季節和氣候變化的輪作改良育種，真正做到了「向大自然要糧」。
有九月份才剛開學，還沒過年，冷不丁爆出這麼一個大新聞，不只是整個烏油縣受到震動，甚至還傳到了市里。
一人多高的現場宣傳看牌上面不僅一一列明了技術，還把投入成本和運行成本一一列了出來，每一筆帳都記明明白白，讓懂行的人看直點頭，這才是技改研發的務實作風。
想想看，火箭爐出風口的溫度被降到了四五十攝氏度，堪堪勉強用來烘手的程度，保留下來的熱量將是何等的驚人。
烏油縣的幹部群眾現今對「火箭爐」技術的接受程度極高，將關鍵技術一點明，幾乎沒有人質疑。
宣傳看板上還做了計算推演，當這種玻璃暖房達到一定規模時，這種反季節種植完全可以把成本壓制到人民群眾可以接受的程度。
除了冬季種植以外，玻璃暖房幾乎一年四季都可以用到。
春季育苗，不怕倒春寒，夏季先利用曬熱悶房殺菌，然後就可以成為高溫高濕的菌菇種植環境，秋季種植菠菜和小白菜等喜溫葉菜，延長蔬菜收穫期，再加上冬季的反季節種植，完全沒有閒置期。
最讓人驚訝的是，像那種帶雜色、污染和氣泡的廢品殘次玻璃反而更適合用於建設玻璃暖房，連優點都給列明了，提高漫反射、吸收一部分紫外線和紅外線及保溫性能稍強。
誰能拒絕這種變廢為寶、化腐朽為神的玻璃暖房方案呢？
除了平板玻璃的成本略高，但這畢竟只是一次性投入，用越久，平攤下來的成本便越低。 況且，只要嚴格按照設計要求進行標準化和模塊化安裝，後期的維護也將變十分輕鬆。
然後許多人拿著小本兒，站在宣傳看板前刷刷刷抄作業。
人家都把詳細的技術資料給懟到臉上了，再不抄還是人子嗎？
巡遊宣傳隊無論走到哪裡，「抄作業」的人群便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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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領導班子召開西瓜閉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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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瓜，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宰八瓣，集體評議。
鑑定結果：真甜！這品種真好！
但是玻璃暖房不能再繼續種了，打不了糧食的荒灘可以少量種植，絕不允許擠占糧食用地。
跟著黑皮瓜過來的，還有一份種植西瓜的計劃申請。
縣政作出批示後，跟吐出來的的瓜子一起發回去，保證「顆粒歸倉、物盡其用」。 這年頭吃瓜要指標，種瓜也要指標，沒這個指標，連一壟瓜都不敢多種。
於是旭武公社到了絕無僅有的西瓜指標，用一顆黑皮瓜換的，血賺！
陸狗剩這個吃瓜群眾又為公社立了一功，可以預見到，明年可以多出一大批吃瓜群眾。
其實不用縣領導提醒，種過西瓜的玻璃暖房其實已經不適合再種西瓜。
別看西瓜伏低生長，貌不驚人，卻擁有荒漠類植物的特性，根系十分發達，又細又密又長，一旦收穫後，殘留下來的根系就會腐爛並產生病毒，再加上自身分泌的自毒物質，會對其他作物的生長造成影響。
但也不是沒有對策，種過西瓜的玻璃暖房正好可以用來豆類的種植，同時對土地補氮，還可以種小麥，利用小麥根系分泌的香豆酸等化合物，平衡土壤菌群，促進地力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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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玻璃暖房技術在烏油縣鬧沸沸揚揚的時候，旭武公社主任謝辰原本最害怕最擔心的調查組終於下來了。
只不過這會兒謝主任的心情有點兒不一樣，不僅毫無恐懼，反而還有一點兒小期待。
陸狗剩同學給他列出了一二三四五後，等於吃了一二三四五顆定心丸。
俺又沒有犯錯誤，憑啥挑俺的毛病！
工作沒有做到位，心裡有鬼才會害怕。 老實人一旦成功建立了自信，往往天不怕地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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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又抖了起來！
麻溜的，趕緊來查，查完好過個肥年！
簡直倒反天罡！
……
調查組組長武秉德四十多歲，是望湖市的農工部部長，全程板著臉，坐在一輛市里小車班派出的滬江牌小轎車后座上，身側還有主管農業生產與計劃執行的市農林局副主任常勵、市宣傳部幹事程軒，排副駕駛座上的是市財政局老審訊員席亦棠。
市里派下來的調查組核心四人將這輛滬江牌小轎車擠滿滿當當。
前面還有一輛烏油縣的212吉普車在領路，車上坐著縣生產組組長兼縣政副主任吳越澤，縣農業局幹事熊敬一和縣財政局幹事何爍。
整個調整組包括市級和縣級的幹部，一共七人，一大早就離開了縣城，迎著風雪，前往旭武公社，準備展開調查工作。
車外天色陰沉，寒風裹著越來越密的雪花撲面而來。
汽車兵出身的司機忍不住抱怨起這路越來越難開。 車輪碾在薄薄的積雪上時不時打滑，坑坑窪窪的路面更是顛人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為了保證安全，不不放慢了車速。
前面的212吉普車哪怕是四輪驅動，也照樣沒能好到哪裡去。
毫無徵兆的，領路的212吉普車突然跳起了華爾茲，原地轉起了圈，最後橫著滑出大路，呱唧一傢伙，半邊的車輪胎全陷在了灌溉渠里，車頭正對著跟上來的滬江牌小轎車。
兩對車頭大燈是「大眼瞪小眼」！
滬江牌小轎車的司機甚至還能看清楚對面的212裡面一車人懵逼的表情，有些幸災樂禍地說道：「哈！陷住了！」
及時一腳剎車不斷輕點降速，好懸沒讓兩輛車開個現場碰頭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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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糟心的雪路是真難開，難怪汽車兵出身的小車司機會抱怨。
調查組組長武秉德下了車，頂著越來越大的風雪，衝著對面212吉普車上下來查看情況的幾人大聲問道：「你們沒事吧？」
「沒事沒事，陷住了，把它拖出來，武部長，要不你們先走，順著大路到底，看到房子就問一下，已經不遠了。」
縣生產組組長吳越澤看著車體半歪到溝渠里的212吉普車，直撓頭。 武秉德反而提議道：「嗨！趁著人多，一起抬上來吧！」
「九個人，挺夠嗆的！」
「1.4噸了，夠嗆！起碼再多一倍還差不多。」
212司機和滬江牌小轎車司機一合計，直搖接頭，這非人力所能為。
攤倒每個人頭上，至少155公斤，有工具的話，估計勉勉強強，如果全靠雙手，絕對沒戲。
縣生產組組長吳越澤提議道：「要不咱們先去公社找人，把車弄出來！」
調查組組長武秉德點了點頭：「也只有這樣了！」
他和市里下來的人先回到小轎車上，準備先去公社找人。
吭哧吭哧！
小車司機輕踩油門，立刻察覺到不對勁兒，搖下車窗往後輪看。
壞了，後輪陷進去了。
212吉普車好歹也是分時四驅，滬江牌小轎車的普通開放式差速器最多只能算是一驅，當一個輪子陷進去後，動力會傾向於阻力最小的一端，另外一個本應該受力的輪子卻不到全部動力，等於全車都陷了。 「怎麼，打滑了嗎？把大衣墊上，開出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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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到市里領導的小車也陷了，縣生產組組長吳越澤連忙就要脫下軍大衣，給小轎車墊輪子。
雖然會髒了一件大衣，好歹也比兩輛車都陷在這兒，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要強。
「別別別，天這麼冷，小心凍著，大不了徒步過去！」
「哪能把大衣墊進去，找點兒其他的吧，看看有沒有乾草枯枝什麼的。」
「大家抬不動212，應該可以把轎車推出來。」
其他人紛紛阻止吳副主任，這大冷天兒的，小轎車雖然沒有暖氣，但是至少也有一層鐵殼子阻擋寒冷，212隻有上半截的一層帆布軟頂，說穿了就是一輛敞篷吉普車，如果沒有軍大衣，人鐵定要被凍壞。
就在兩車人吵吵嚷嚷，七嘴八舌開著現場問題解決會時，就聽到遠處一陣突突突的轟鳴，一道明亮的大燈光柱，穿透了雪幕照了過來。
「我是旭武公社的，前面的是調查組嗎？」
一個年輕孩子聲音響了起來。
212的司機聽著對方的聲音有些耳熟，他大聲回應道：「我們是！一輛車卡溝里了，一輛車陷坑裡了，能幫忙拖出來嗎？」 「知道了，令成叔，往左打一邊，在路邊，看到沒，先開過去一段，再轉調個頭拉回來，還好帶了繩子，不然真有點兒麻煩。」
戴著斗笠，披著蓑衣的陸彌站在車斗上大聲指揮。
負責駕駛手扶拖拉機的宋令成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眼下的風雪越來越大，漫天飛舞著鵝毛般大的雪花，他只能借著拖拉機的車頭燈光，勉強看清楚前方十米開外，再遠處全是灰濛濛，白茫茫一片，連樹木都是隱隱約約。
這一路全靠著陸彌的指示，不然很容易開到溝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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