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子目瞪口呆。
宗慎只是微笑著對它擺了擺手。
就在永霜之怒要塞的陰影籠罩黑鱗沼的同時。
西邊七萬八千公里之外。
那裡連空氣都是燥熱的，處處都充滿著硫磺與焦土的氣味。
大地裂開了一道道猙獰的傷口。
赤紅的岩漿如同緩慢流動的血液在裂谷的深處蜿蜒。
由此映得上方岩壁一片暗紅。
這裡便是灼熱裂谷，紅龍的領地。
裂谷最深處，卻並不是想像中的熔岩湖或火山口。
而是一座依託天然巨型石窟改造而成的宮殿。
這裡的宮殿主體由暗紅色的火山岩與某種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礦石砌成。
整體的風格看上去粗獷而華麗。
巨大的石柱上雕刻著火焰與巨龍盤旋的圖案。
而縫隙間鑲嵌著灼熱的火晶石，提供著永不熄滅的光與熱。
宮殿沒有嚴格意義上的屋頂，上方是裂谷嶙峋的穹頂。
其中開鑿出了巨大的天窗。
以此讓灼熱的空氣與偶爾掠過還帶著火星的風能夠流通。
此刻，宮殿最核心的大廳內顯得非常熱鬧。
這裡的王座不是傳統樣式，而是像一整塊從岩漿河中撈起後自然冷卻形成的暗紅琉璃態的巨石。
它的表面光滑如鏡，內里卻仿佛封存著一層流動的火焰，因此看上去光影變幻。
而在王座之上則斜倚著一個慵懶的誘人身影。
她看起來約莫人類十七八歲女子的模樣，身段高挑豐腴，比例完美得近乎苛刻。
那一頭火焰般的長髮用簡單的暗金環束在腦後。
只剩下幾縷髮絲慵懶地垂在頸側。
她的肌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在周圍火晶石的光芒映照下，泛著蜜蠟般的光澤。
而她的五官深邃明艷，眼窩微陷，鼻樑高挺，嘴唇格外豐潤。
嘴角天然帶著一絲微笑的弧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瞳孔是熔金般的豎瞳，此刻正半闔著，流轉著漫不經心卻又格外具有穿透力的光芒。
她只穿著簡單的暗紅色皮甲，包裹住關鍵部位，大片肌膚裸露在外，卻不見絲毫的柔弱。
那流暢的肌肉線條下蘊含的是爆炸性的力量。
還有一條線條優美修長、表面覆蓋著細密暗紅鱗片的龍尾從身後蜿蜒而出。
尾尖正在無意識地輕輕拍打著王座基座，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她就是這片灼熱裂谷的主人紅龍領主，阿萊克斯塔薩·熾焰之歌。
當然，她更喜歡手下稱呼她為「焰主」。
王廳下方的兩側肅立著數十名氣息彪悍的眷屬。
左邊以強壯的龍血獸人為主，它們普遍身高超過兩米五，肌肉賁張，皮膚呈現暗紅或灰黑色。
體表部份帶有粗糙的鱗片，獠牙外露，還身披熔鑄的粗糙金屬板甲。
它們手持巨斧或戰錘，看上去很不好惹。
而右邊則多為火蜥蜴人。
它們身形稍顯纖細但更加靈活，覆蓋著紅黃相間的鱗片，手持長矛或吹箭，眼神冰冷。
旁邊還有幾個穿著簡陋長袍、手持骨杖的龍脈薩滿，正在散發著微弱的元素波動。
除了這些地面部隊的代表，王廳靠近穹頂的陰影處，還倒懸著十幾隻體型龐大的火蝠。
它們是紅龍的眼線，專門負責進行空中偵察與傳訊。
整個王廳瀰漫著灼熱、硫磺與淡淡血腥氣，周圍安靜得只剩下岩漿在遠處裂谷中流淌的汩汩聲。
當然，還有焰主龍尾敲擊石座的輕響。
「西邊……」
焰主在這個時候終於開口。
其實她的聲音並不洪亮，但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
就好似岩漿流過岩石那樣，使得每個字都帶著些熱度，不斷地鑽進聽者的耳朵里。
「那頭小黑龍的領地，最近有什麼新動靜？」
她的目光半闔，似乎對答案並不是太在意。
下方，很快就有一名格外強壯的龍血獸人統領向前邁出了一步。
它比其他同類更高大半頭，額頭正中有一道猙獰的傷疤。
那隻獨眼正在閃爍著凶光。
只見它單膝觸地，聲音粗糙如砂石摩擦。
「回稟焰主。」
「黑鱗沼那邊，我們的蜥蜴人哨兵和鷹身女妖最近衝突少了。」
「對方似乎在收縮防線，加強核心盆地的警戒。」
「另外，就在上個日落周期前，我們的火蝠在極高空掠過時，隱約感覺到盆地內有強烈的能量波動。」
「但那波動只是一閃即逝，所以無法確定具體是什麼。」
「最近三天，對方的偵察活動幾乎停止，連往常在緩衝地帶巡邏的飛龍都看不到了。」
「能量波動？」
焰主的金瞳微微睜開一絲，眼裡有一抹玩味掠過。
「那頭小傢伙，難道搗鼓出什麼有趣的東西了？」
「還是說他那個所謂的主人，真的來了？」
她記得之前俘虜的幾個黑龍眷屬在酷刑下吐露過。
它們的領主背後似乎有個更強大的人類主子。
不過當時只當作是黑龍虛張聲勢或者眷屬說的胡話。
因為就算被人類馴服，真龍也絕不會拿這種事作為吹噓的資本。
除非它所謂的主人擁有著無比強大的實力。
這個時候，另一名火蜥蜴人斥候隊長躬身向前。
它的聲音要更加嘶啞尖利。
「焰主，根據我們之前的偵察和俘虜口供綜合判斷，黑鱗沼的黑龍領主，實力大約在傳奇中階至高階，可能具備一些返祖血脈特徵。」
「但實際年齡確實應該不大，只是機緣巧合下得到了血脈強化。」
「其麾下常備戰鬥眷屬總數估計在十五萬到二十萬之間，核心戰力是半龍人重步兵和少量雙足飛龍。」
「整體裝備粗糙，但依託沼澤毒瘴環境，在防守上有一定的優勢。」
「其領地資源以沼澤特產、少量礦石和掠奪周邊人類聚落所得為主，財富積累據判斷，應當遠不如焰主您的寶庫。」
焰主聽著，嘴角那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不少。
只見她緩緩坐直了身體，這個動作讓她完美的身體曲線展露無遺。
但下方沒有一個眷屬敢抬頭直視。
所有眷屬對她都只有敬畏、恐懼與狂熱臣服。
「傳奇中高階…」她輕聲重複著。
每一個詞都帶著玩味的掂量。
「聽起來，像是一塊還算肥美但骨頭可能有點硬的肉排。」
她的龍尾停止敲擊，尾尖輕輕捲起又鬆開。
「我記得，我們最初的衝突，是因為他擴張的爪子伸得太長，碰了我的蜥蜴人牧場對吧？」
「是，焰主。」
獸人統領沉聲道。
「當時我們懲戒了那一批越界的黑龍斥候，之後雙方就在緩衝地帶形成了對峙。」
「那黑龍似乎有所忌憚，沒有進一步挑釁，但也拒絕撤出已占據的幾處小型硫磺噴口。」
「忌憚是應該的。」
焰主輕笑一聲，笑聲在灼熱的空氣中盪開，卻讓下方的眷屬們脊背微微發涼。
「五色龍里，黑龍擅長腐蝕與詭計，在泥潭裡打滾。」
「而我們紅龍……」
她抬起一隻手，修長的手指隨意一搓，一簇熾白中帶著淡金的火焰便在她指尖跳躍起來，周圍的空氣瞬間扭曲。
「我們崇尚力量與毀滅。」
「在正面搏殺的時候，同階的黑龍從來都不是紅龍的對手。」
「這是血脈里的定律。」
她指尖的火焰猛地竄高又倏地熄滅。
「我對那頭小黑龍本身…興趣不大。」
焰主重新靠回王座，恢復慵懶的姿態。
但是金瞳中的光芒卻銳利起來。
「它瘦弱還不夠強壯，渾身恐怕都是沼澤的泥腥味。」
「而且實際年齡也太小。」
她撇了撇嘴，毫不掩飾語氣中的一絲嫌棄。
「做丈夫他也還不夠格。」
「雖然返祖血脈勉強算純，但是實力和體魄差得太遠。」
「我們紅龍要配，也得配同等強壯、甚至更強大的配偶，才能誕下最優秀的後裔。」
她的話語直白而殘酷，完全是紅龍價值觀的體現。
力量、體魄、征服，這些才是衡量配偶的標準。
溫情或倫理？
那不在她的字典里。
「但是……」
焰主語調一轉，金瞳望向宮殿天窗外那暗紅色的裂谷天空。
「他的領地，黑鱗沼……那塊地方雖然滿是毒瘴爛泥，但面積夠大，地形複雜，易守難攻。」
「更重要的是，它連接著我領地東部的緩衝區，如果能拿下來，我的灼熱裂谷領地就能向東擴張一大片，獲得更多戰略縱深和資源點。」
「而且我還能吞併他的眷屬，尤其是那些已經初步訓練過的半龍人和雙足飛龍。」
「這些都能迅速補充到我的軍隊裡。」
「此外還有他的財寶…畢竟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要積少成多嘛。」
她的意圖已經昭然若揭了。
那便是侵占，掠奪，吞併。
強者只需要征服和占有即可。
「焰主英明。」
下方的眷屬齊聲應和，聲音在宮殿中迴蕩。
「那麼，是時候考慮動一動了。」
焰主用指尖輕輕敲打著王座扶手。
「這麼一直對峙下去沒有意義。」
「那頭小黑龍最近反常地安靜和收縮，要麼是內部出了問題，要麼就是在準備什麼。」
「我們不能等他準備好。」她看向獸人統領和蜥蜴人斥候隊長，「爐頭』『灼牙』，我需要更精確的情報。」
「特別是黑鱗沼核心盆地的情況，還有黑龍領主本人的確切動向和狀態。」
「增派最精銳的火蝠和蜥蜴人潛行者，不惜代價，滲透進去，我要看到第一手的畫面和信息，而不是猜測。」
「遵命，焰主！」
獸人統領『爐頭』和蜥蜴人斥候隊長『灼牙』立刻領命。
「另外…」焰主繼續吩咐。
「熔喉，我們的軍隊準備得如何了？」
她看向另一名一直沉默、身披簡陋骨甲和羽毛、手持嵌火晶頭骨法杖的龍脈薩滿。
那名被稱為『熔喉』的老薩滿抬起渾濁但偶爾閃過火光的眼睛。
他的嗓音如同破風箱。
「焰主，常備的熔岩軍團的戰士隨時可以出動，其中龍血重步兵五萬，火蜥蜴人矛手與射手兩萬五千，龍脈薩滿與祭司一千五百。」
「另外，可以緊急徵召的輔兵與後備眷屬約八萬。」
「空中力量方面，馴化的巨型火蝠可用三百隻，其中五十隻可以搭載精銳噴火者。」
「還有您親自馴服的那十二頭火山龍獸，它們最近胃口不錯，狀態正佳。」
火山龍獸，那是灼熱裂谷特產的一種亞龍生物，體型比雙足飛龍更大，覆蓋著黑紅相間的厚重鱗甲。
它們能夠短途噴吐高溫熔岩球，且看上去皮糙肉厚，是優秀的攻堅和戰場突擊力量。
這是黑鱗沼那邊目前絕對沒有的頂級兵種。
焰主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
「那麼，我要制定一個計劃。」
「首要目標是快速摧毀或迫降黑龍領主的抵抗核心，占領黑鱗沼盆地。」
「次要目標是儘量俘獲其精銳眷屬，掠奪其財寶庫。對黑龍領主本人……」
她略一沉吟。
「儘量活捉。如果他識相投降，獻出領地和財寶，我可以考慮留他一條命。」
「讓他成為我麾下的一名龍將。」
「如果負隅頑抗……」
她金瞳中寒光一閃。
「那我就拆了它的骨頭，掛在裂谷口示眾。」
「他的龍心、龍晶、逆鱗，都是不錯的材料。」
冷酷的命令下達得輕描淡寫，就仿佛在討論晚餐的菜式。
「記住，速度要快，攻勢要猛。」
「不要給他拖延或求援的機會。」
「我估計他背後所謂的人類主人就算存在，距離也很遙遠，反應不過來。」
「我們要打一場漂亮的閃擊戰。」
焰主從王座上緩緩站起身。
隨著她的動作，有一股無形的、灼熱而恐怖的龍威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
雖然這只是她在人類形態下的微微釋放。
這卻已讓下方所有眷屬都在這一刻感到呼吸困難、血液沸騰。
就仿佛置身於即將噴發的火山口。
它們頭顱垂得更低，姿態更加恭順敬畏。
這才是紅龍領主的真正威嚴。
人類形態下的慵懶與魅惑，不過是表象。
其本質，是熔岩般灼熱暴烈的力量，是掠食者俯瞰獵物的絕對自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