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方臉青年的劍還沒刺中目標,身後就傳來了兩聲悽厲的慘叫。
他猛地回頭,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兩個同伴身後,不知何時多了兩道黑影!
那兩個蒙面人,剛才明明還在三丈開外,此刻卻像鬼魅一樣貼在了他隊友的背後!
沒有人看清他們是怎麼移動的,沒有腳步聲,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甚至沒有空氣的震顫。
他們就那樣憑空出現在身後!
「什麼東!——」
那兩名隊友突然一動不動地停在原地,就好像踩到了獸夾,無論怎樣都不能掙脫。
「救……啊——!」
圓臉弟子的慘叫戛然而止。
只見一隻泛著混沌黑光的手,從他的後背貫穿而入,從前胸透出!
接下來,更詭異的事情出現了。
在那圓臉弟子被貫穿的胸口上,沒有任何血液流出。
連一滴血都沒有流出來。
那黑色的手像一團凝聚的霧氣,穿透血肉,卻沒有造成任何外傷。
但圓臉弟子的臉瞬間扭曲成極度痛苦的模樣,眼睛瞪得幾乎裂開,嘴巴大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另一個同伴同樣如此。
黑色的手從背後插入,貫穿胸膛。
詭異的黑霧從傷口處湧出,不是向外擴散,而是向內鑽進他們的皮膚,鑽進他們的血管,鑽進他們的五臟六腑!
兩個弟子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
下一秒——
黑霧從他們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里噴涌而出!
七竅同時冒煙!
那雙眼睛,在最後的一瞬間,還有一絲殘留的意識,而那意識里寫滿了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然後,瞳孔渙散。
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李青崖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見過殺人。
修仙界殘酷,他早有心理準備。
但眼前這一幕,不是殺人,是……
他完全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
那兩團黑霧從弟子體內湧出後,並沒有消散,而是緩緩飄回那兩個蒙面人體內,像是被他們吸收了一樣。
那兩個蒙面人收回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從頭到尾,他們沒發出任何聲音。
甚至連呼吸都沒有。
方臉青年看著兩個隊友倒下,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他想衝過去,想救他們,想——
但下一秒,面前那個一直沒有出手的蒙面人動了。
那隻冰涼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
劇痛!
「咔嚓!」
骨頭斷裂的脆響,清晰得刺耳!
方臉青年的手腕被生生扭斷!整隻手不受控制地垂了下來!
「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響徹林間。
方臉青年跪倒在地,左手捧著扭曲變形的右手,整個人疼得渾身發抖,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為、為什麼……」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那個蒙面人,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你們要信物……我給就是了……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們……」
他從懷裡摸出那枚辛苦找到的信物,顫抖著雙手遞過去。
「給……給你們……放了我們……求你們了……」
那蒙面人低頭,看了一眼那枚玉佩。
然後伸手,接過。
方臉青年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咔嚓。」
玉佩在蒙面人手中碎成了粉末。
淡白色的靈粉從指縫間灑落,混進雨水,滲入泥土。
什麼都沒有剩下。
方臉青年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要信物?
他們……不是為了信物而來?
那他們是為了什麼?!
絕望的深淵裡,忽然閃過一絲亮光——赤烽煙!
他還有赤烽煙!
只要激發赤烽煙,就能引來宗門執事,就能活命!
他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拼命摸向腰間。
可是指尖才剛觸到那枚暗紅色的玉符,一隻腳便用力踩了下來。
「咔嚓。」
玉符碎裂。
碎片混著雨水,和那些信物的粉末一起,滲進泥土裡。
方臉青年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蒙面人。
那張被面巾遮住的臉上,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依舊什麼都沒有。
沒有殺意,沒有憤怒,沒有快感,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的灰白。
像一具屍體。
下一秒,那隻黑色的手,伸向了他的胸膛。
「不——!」
黑光閃過。
黑霧從七竅噴涌而出。
方臉青年的身體軟倒在地,再無聲息。
空地上,徹底安靜下來。
只有雨聲。
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三具屍體倒在泥水裡,胸口殘留著那詭異的黑色紋路,像是某種可怖的烙印。
三個蒙面人站在他們身邊,一動不動。
從頭到尾,他們沒有說過一句話。
沒有發出過任何聲音。
甚至沒有呼吸聲。
李青崖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握緊拳頭,強行壓制住那股從脊背竄上來的寒意。
他是炎陽長老的親傳弟子,見過不少大場面,自認為心性足夠堅韌。
但此刻,他發現自己錯了。
那些人……
那些東西……
到底是什麼?
葉青梧更是恐懼不已。
她原以為這不過是一場普通的信物爭奪戰,本想做好坐收漁翁之利的準備。
可眼前這一幕,與她所預想的結局完全不一樣。
這分明就是一場慘無人道的獵殺!
葉青梧的手死死捂著自己的嘴。
她生怕自己一鬆手,就會發出聲音。
她生怕自己一發出聲音,就會引來那些東西的注意。
她生怕……
她的腳下忽然一滑。
一片被雨水浸透的落葉,被她踩得發出一聲輕微的細響。
「沙。」
聲音不大。
但在這死一般寂靜的林間空地上,清晰得像一聲驚雷。
葉青梧渾身僵住。
她緩緩抬起頭。
空地上,三個蒙面人同時轉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六隻灰白色的眼睛,透過雨幕,直直地盯著灌木叢。
盯著她的方向。
盯著他們藏身的地方。
李青崖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的手已經握住了劍柄。
沈安石額頭冷汗如雨,嘴唇發白,卻死死咬住牙,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他雙手做出聚氣的姿勢,隨時準備放手一搏。
雨還在下。
林間一片死寂。
只有那六道目光,仿佛能夠穿透灌木,穿透雨幕,看破他們所有的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