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再現『這很難麼?』
六車拳西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位叛軍首領的重要性。
不僅僅是因為那是一個隊長級的囚犯,對方可以說是整個反叛組織的情報核心。
這個人知道的東西太多了。對方知道是誰在幕後提供資源,知道是誰在暗中泄露情報,知道那些從瀞靈廷內部源源不斷送出去的資金,物資,武器的來源。
這位叛軍首領甚至可能知道,那個隱藏在陰影中的,真正的「主使者」是誰。
這些情報,如果能夠完整地挖出來,足以將整個反叛組織連根拔起,足以讓那些躲在暗處的人無處遁形,足以避免未來可能發生的更大的災難。
所以,六車拳西絕對不能讓他死。
甚至整個瀞靈庭都不能讓對方死。
一旦對方真的因為繃不住而死去,或者說出現重大意外,這條線索就相當於徹底斷了。那些藏在暗處的人會把所有的痕跡抹得更乾淨,把所有線頭剪得更短,把自己藏得更深。到時候想要揪出幕後之人,就會變得非常困難。
這無異於相當於是在整個瀞靈廷里埋下一根暗刺。
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往深處再挪一寸。
誰也不知道它下一刻會在哪裡再次爆發,又或者在醞釀什麼更大的陰謀。但如果能提
前將其找出來,連根拔起,就能平息未來可能會發生的更大的隱患。
所以,六車拳西察覺到那位叛軍首領的氣息出現劇烈的紊亂,眼看著一副就快要原地爆炸的樣子時,哪裡敢有半點怠慢。身為九番隊的隊長,他的職責就是維護瀞靈廷的治安。平日裡他沒少跟那些罪犯打交道,深知情報的重要性,有時候一條關鍵的情報,比一百次戰鬥都值錢。
所以二話不說,直接帶領了眾人第一時間就沖了進去。
而且,在衝過去的過程之中,六車拳西也第一時間展開了斬魄刀的卍解,以確保自身以最強戰力來做到及時的阻止。
他必須要將其「控制」,而非「擊殺」的情況下,需要百分之百的把握。不能出錯猶豫,不能有任何意外。
頓時間,隨著六車拳西的一聲嘶吼,一股狂暴而鋒銳的力量波動以他為中心進發開來。他的雙臂上纏繞著青白色的,如同風暴般的光帶,那是鐵拳斷風在卍解狀態下的標誌,每條光帶都凝聚著足以炸碎一座小山的爆炸性能量,但在他的精準控制下,這些能量沒有外泄,而是緊緊地貼在手臂上,像兩條沉睡的龍。
此刻他就仿佛是一個人形的切割機。走的不是通道,是直線。不管前方是岩漿岩石,是鐵鏈,還是任何障礙物,他直接撞過去。身體在灼熱的空氣中拉出一道青白色的殘影,沿途所過,那些翻湧的岩漿被他劈開的衝擊波向兩側炸開,留下一道短暫冒著熱氣的真空帶。
那些極其堅韌的,被岩漿反覆灼燒了不知多少年的岩石柱子,在他經過時紛紛被切
開,被那些纏繞在他手臂上的風之細線無聲無息地切割開來。斷面光滑如鏡,像被利刃一刀斬斷。
他必須要第一時間衝過去,阻止那個快要自爆的叛軍首領。每一秒都可能是最後一秒,每一秒都可能是那個裝置引爆的時刻。他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但他的眼神冷靜得像一塊冰。
然而,當他真衝到近前的時候,身姿卻猛然凝固了。
他的身體還在前沖的慣性中,手臂還保持著前伸姿勢,靈壓還在狂暴地涌動。但他停下來了。
六車拳西猛然凝固了的衝擊姿勢,使得他自身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反震之力。是他自己的靈壓在他急停的時候撞上了他自己的經脈,像是一個高速衝刺的運動員突然踩死剎車,身體裡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條筋腱都在那一瞬間承受了巨大壓力。他的臉龐因為震動而變得發紅,然後又因為那股力量無處可去而變得格外發黑,活像一個在廁所里蹲了三天三夜也沒有任何成果的人。
但好在最終攻勢給制止住了。
六車拳西保持著那個一拳揮砸的姿勢,拳頭懸在半空中,靈壓還在拳面上繚繞,像是一團被掐滅了引信的炸藥。身體微微前傾,重心不穩,整個人像一座快要倒塌的塔。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產生幻覺。
而這個時候,在其面前,五條悟真站得筆直,一隻手還保持著從某處抽回來的姿勢。
他看到六車拳西那個僵硬滑稽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的造型,好奇地歪了歪頭。
「拳西隊長,」他的語氣裡帶著發自內心的困惑,「你這是什麼造型?需要我給你畫一張肖像畫嗎?」
六車拳西卻沒有任何想要反吐槽的意思。
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這上面。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思議地看著五條悟真。
準確地說,是看著五條悟真另外一隻手裡捏著的一個東西。
那個東西像是一個迷你型的小型羅盤。分量不大,猶如小半個手掌那麼大,邊緣圓潤,表面泛著暗銀色的金屬光澤。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它不是什麼普通的羅盤,表面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紋路和符文。那些紋路細如髮絲,相互交織,像是一張極其複雜的電路圖。那些符文古老而晦澀,每一筆都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能量波動。
而在這些紋路和符文的交匯處,有微弱流光在閃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有節奏地跳動一樣運轉著。那些流光是有規律的,它們沿著固定的軌跡,一圈圈地流轉,每轉一圈,羅盤表面的光芒就會微微變化一次。就像是一個精巧的被設計得極其精密的機關,還在兀自轉動,發出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嗡鳴聲。
六車拳西認得這個東西。
或者說,他認得這個東西的類型。那是靈壓爆炸裝置的遙控器,不是遙控器,是「裝置」本身。是那個被植入叛軍首領體內,與他的生命體徵緊密相連的,一旦被觸發就會將他炸成碎片的,微型靈壓炸彈的核心部件。
它不應該在這裡。它應該在那位叛軍首領的體內深處,嵌在他的靈壓核心旁邊,與他的經脈,靈子,生命力緊緊纏繞在一起。想要把它取出來,需要對靈壓的極其精微的操控,需要對人體結構的極其深入的了解,需要對那個裝置的內部構造的極其清晰的認知,以及對時機的極其精準的把握。
而這個東西,此刻正被五條悟真捏在手裡。
準確來說,這是不久之前,就在那位叛軍首領因為氣息發生劇烈的紊亂而即將要失控的時候,五條悟真從對方的身體裡面「掏」出來的。
用最直接,最粗暴,最不講道理的方式,把手伸進那個還在劇烈痙攣的叛軍首領的身體裡,在那個裝置即將被激活的瞬間,精準地捏住了它,然後,拔了出來。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鐘。
在六車拳西還在衝刺的半路上,在他還在與那些岩漿和岩石柱子搏鬥的時候,五條悟真已經完成了這一切。那速度,快到那位叛軍首領甚至還沒有來得及感覺到疼痛,那個裝置就已經離開了他的身體。快到六車拳西衝到面前的時候,只剩下一個僵硬的急停和一個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的拳頭。
五條悟真看著手中的裝置,隨意地翻轉了兩下,仿佛在看一件新買的小玩意兒。那些流光在他的指縫間閃爍,符文在他的掌心下發出微弱的能量波動,但他毫不在意,就像捏著一顆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果子。
直到這個時候,那位叛軍首領才反應過來。
他低著頭,半跪在石柱前,身體被鐵鏈纏繞,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原本以為自己快要死了,被他自己的自爆炸死。
但很快他感覺到一種冰冷鋒利的,像是有人用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他的皮膚肌肉,兩根手指伸進去,在他的肋骨間找到了那個他藏的極為隱秘的東西。那種感覺不僅僅是疼痛。疼痛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更多的是恐懼。
那種被人完全看穿,完全拿捏的恐懼。那個裝置是他最後的底牌,是他最後的尊嚴,他以為只要那個裝置還在他的體內,只要他還能控制自己的生死,他就還沒有輸。可現在那個裝置被五條悟真握在手裡了。
他最後的底牌,沒了。
劇烈的疼痛從胸口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中湧上來,混合著靈壓紊亂帶來的眩暈,被岩漿灼燒的焦躁,以及被五條悟真一次又一次擊潰心理防線的屈辱。他再也繃不住了,嘶吼出聲。
「該死!該死!」他的聲音沙啞而尖銳,像被什麼東西轟擊著,「你到底是怎麼發現的?為什麼藏得這麼隱秘你還能發現!」
那個裝置藏在他左邊第三根肋骨的內側。藏在那根肋骨的內部,骨頭裡面。那根肋骨被他用自身的靈壓改造過,內部掏空,外面保持完整,從外表看不出任何異常。那個裝置就藏在那個骨腔中,被他的靈壓包裹著,與他的生命體徵緊密相連。這不是一般死神能夠
做到的,哪怕是隊長級死神也做不到,他以為這是最安全的地方。
五條悟真看著他的樣子,將那枚滴著血水的微型羅盤在手中微微揚了揚。那動作很隨意,像是在展示一件不值一提的戰利品。
血珠從羅盤的邊緣滴落,在落到地面的瞬間被高溫蒸發,化作一縷淡淡的紅霧。
「這很難嗎?」
又是這句話。
這五個字像魔咒。從五條悟真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平淡。但就是這種平淡讓這位叛軍首領直接抓狂。他的眼睛在聽到那五個字的瞬間,像有什麼東西在他眼球深處炸開了,把那些紅色的碎片濺滿了整個眼眶。他的表情從痛苦變成了猙獰,從猙獰變成了瘋狂,像是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終於放棄了所有理智,只剩下最原始想要撕碎一切的衝動。
原本因為身心上的痛苦,他以半跪姿勢低吼著,頭深深地低下去,幾平要碰到地面。
要不是因為鐵鏈的纏繞,他早就跪倒在地了。
但此刻,在聽到五條悟真淡然地說出那五個字之後,他猛然抬起頭來。那速度之快,甚至能聽到他的頸椎發出的「咔咔」聲響。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五條悟真,那目光里充滿了血絲和瘋狂,像是頭被捅了一刀的野豬,不顧一切地想要衝向那個傷害它的人。
「你到底有什麼能力!為什麼!為什麼你總是能夠識破!」他的聲音尖銳得像是金屬刮擦玻璃,每一聲都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刺耳感,「之前在那座神廟裡面,你就識破
了我們精心準備的煉化陣法!現在又極其精準地找到了我藏在身體裡面的微型爆炸羅盤!
你是魔鬼嗎!」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控訴,像是在質問命運為什麼要把這樣一個怪物放在他的對面。他不需要答案,因為他知道,即使五條悟真給了他答案,他也聽不懂。他只是在發泄著嘶吼,在把自己這些天積攢的所有恐懼憤怒,屈辱不甘,一股腦地潑向那個讓他變成這樣的人。
五條悟真看著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沒有嘲諷,沒有居高臨下的憐憫。只有一種很簡單純粹,像是在跟一個朋友解釋一個簡單道理一樣的淡然。
「抱歉,我並非魔鬼。」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我只是手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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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熟而已。三個字輕飄飄的,像是在說「我經常做這件事,所以做得好是很正常的」。但正是這種輕飄飄的語氣,讓這位叛軍首領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用一把大錘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寧願五條悟真憤怒地罵他,得意地嘲笑他,居高臨下地審判他。那樣的話,他至少還能有一種「我被他重視了」的錯覺。但五條悟真沒有。他只是說了一句「手熟而已」。
就好像他做的事情,破解那個需要幾個月才能布置完成的陣法,找到那個藏在肋骨裡面的微型爆炸裝置,只是他日常訓練中的一項,信手拈來的小技能。
「噗!」
一口血水再度從叛軍首領的嘴裡噴了出來,純屬被氣的。被氣到吐血的那種「氣」。
因為周圍是岩漿的世界,空氣溫度極高,那血水剛剛噴出來就被高溫蒸發成了血色的霧氣。那霧氣在空氣中短暫地停留了片刻,像是一朵微型的紅色雲,然後很快又蒸發得乾乾淨淨,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
那血,就像這位叛軍首領此刻的尊嚴一樣,噴出來的時候還能看到一點顏色,然後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位叛軍首領此刻的臉色煞白,白得像是一個已經死去很久的人。但比他的臉色更白的,是他的內心。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自己完了。那個裝置沒了,他最後的底牌沒了,他最後的尊嚴沒了,最後能夠用來要挾談判,用來拖延時間的東西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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