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天夢冰蠶百萬年修為所積累的龐大精神力，在獻祭過程中不可避免地產生的自然外溢。
這股精神力之恐怖，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魂師能夠理解的範圍。
它就是純粹的精神力在高度壓縮、高速流動時自然泄漏出來的一絲餘波。
但就是這一絲餘波，其威能已經足以讓方圓千里之內的所有生靈都陷入最深層的昏迷。
它像是一顆無聲的精神核彈，以楊戩和天夢冰蠶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猛地炸開。
這股無形的精神力如同海嘯一般席捲了它所經過的一切。
恐怖的精神力幾乎是瞬間就覆蓋了直徑千里內的每一處角落。
千里，這個範圍已經足以囊括小半個星斗大森林的核心區域。
精神力所過之處，萬獸俯首。
無論是千年魂獸還是萬年魂獸，無論是外圍那些剛剛開了靈智的弱小存在還是核心區里稱霸一方的霸主級凶獸，在這股百萬年精神力的衝擊下全都毫無抵抗之力。
它們的大腦就像是被人用一柄無形的大錘同時砸中了最脆弱的核心，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眼睛一翻，瞳孔失焦，齊刷刷地陷入了最深層的昏迷。
唯一的例外是楊戩身旁的金髮獅獒。
它雖然也被那股精神衝擊正面波及，但它本身已經達到了十萬年境界，精神力雖然沒有天夢冰蠶那麼誇張，但也絕非普通魂獸可比。
十萬年魂獸的精神本源已經發生了質的蛻變，抗性遠非萬年魂獸所能比擬。
所以天夢冰蠶這股精神衝擊雖然來勢洶洶，但經過距離的衰減和金髮獅獒自身精神防禦的緩衝之後，落在它身上的效果已經大打折扣。
這股精神力只是讓它的身體稍稍有些阻塞，並無太大影響。
只不過，當金髮獅獒穩住身形，重新抬起頭看向那道正在逐漸變得虛幻的白色身影時，它那僅剩的獨眼中，多少還是多了一些難以掩飾的驚訝。
這隻魂獸的實力雖然一般，但這股精神力卻相當恐怖，至少，已經到達了讓它為之側目的地步。
很快，天夢冰蠶的虛影徹底融入楊戩的眉心。
那最後一絲乳白色的光暈像是一條極細極細的蠶絲，從楊戩眉心的豎瞳處緩緩滑入，消失不見。
十枚金色圓環的光芒也在這一刻收斂到了極致，從刺眼的金色變成了柔和的淡金色，然後像是融化了一樣緩緩滲入楊戩的皮膚，再也看不到任何痕跡。
楊戩依舊保持著站立的姿勢，雙眼微閉，呼吸平穩，周身的氣息依舊在以一種均勻而穩定的節奏緩緩攀升著。
那是他正在消化天夢冰蠶注入體內的龐大能量，這個過程可能需要一點時間。
籠罩方圓千里的精神波動也如潮水一般倒卷而回，來的時候快如閃電，退的時候也乾脆利落，沒有留下任何殘餘。
如果不是方圓千里之內那些橫七豎八昏迷了一地的魂獸還在無聲地證明著剛才發生了什麼，那場精神衝擊簡直就像是從未發生過一樣。
金髮獅獒緊盯著楊戩，獨眼中的警惕之色絲毫沒有減退。
它沒有因為天夢冰蠶的消失而放鬆戒備，反而更加專注地觀察著楊戩的每一個細微變化。
它的耳朵微微轉動著，捕捉著楊戩的呼吸頻率。
鼻子輕輕抽動著，分辨著楊戩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成分。
確認楊戩的呼吸變得平穩、心跳節奏恢復正常、周身那股因為獻祭而波動不已的氣息也逐漸趨於穩定之後，它這才稍稍收起了戒備的狀態。
豎起的鬃毛緩緩平復下來，緊繃的肌肉也跟著鬆弛了幾分。
但偏偏在這個時候，一股難以言說的磅礴氣息從星斗大森林最深處沖天而起。
那股氣息之恐怖，和金髮獅獒突破十萬年時散發出的威壓完全不在一個量級上。
如果把它突破時的氣息比作一座噴發中的火山，那此刻這股從森林深處沖天而起的氣息就是一顆正在墜落的太陽。
它宏大、熾烈、霸道，帶著一種目空一切的威嚴，彷佛整片天地在它面前都要俯首稱臣。
金髮獅獒剛剛放鬆下來的身體在感知到這股氣息的瞬間重新變得緊繃，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繃得更緊。
它的四肢幾乎是本能地微微下壓，重心降到了最低，獨眼死死地盯著氣息爆發的方向。
那是星斗大森林正中央，生命之湖的方向。
它那一身金色的鬃毛再次根根豎起，但這一次不僅僅是豎起，每一根鬃毛的表面都開始泛起一層流動的金光。
金光從毛根一直延伸到毛尖，像是有什麼金色的液體在它的毛髮內部高速流淌。
金光在一瞬間遍布了金髮獅獒的整個身體。
遠遠看去，它就像是一尊被熔化的黃金澆鑄而成的雄獅雕像，周身散發著熾烈而威嚴的光芒。
這是它將自身的魂力運轉到了極致的外在表現，也是它進入最高階別戰鬥狀態的標誌。
它感受到了那股氣息的恐怖。
那是一種無可匹敵的力量。
即便它已經突破十萬年，即便它自信現在的它可以和那個抓瞎它一隻眼睛的熊君戰鬥。
但在面對這股氣息的時候，它依然感受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十萬年和那個層次之間，隔著的不只是修為的差距，更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但最主要的是，這股氣息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這邊趕來，沒有遮掩，就是一條筆直的直線從森林最深處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碾壓過來。
速度快得驚人，帶著敵意。
那種敵意毫不掩飾，濃烈得像是一缸被打破的陳醋，隔著老遠就能聞到那股酸烈刺鼻的殺機。
金髮獅獒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身旁依舊閉目站立、正在消化獻祭能量的楊戩。
少年站在地面上，雙眼緊閉，呼吸平穩，對外界正在逼近的巨大危機一無所知。
金髮獅獒將頭轉回去，重新面向那股氣息的方向，四肢穩穩地釘在地面上，像是一道金色的堤壩，橫在了楊戩和那股即將到來的恐怖氣息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