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頂之上，許深與鶴雪相對而坐。
鶴雪在訴說這些年發生的事。
許深在默默聽著。
同時心底也明白了。
當初時間停止，他們恢復修為，一直到一切結束。
對於這顆星辰，不過過了一瞬間。
許深他們踏入道源深處，才再一次恢復正常。
按理說，當時鶴雪燃燒本源，一切力量。
硬生生突破，那一戰後，本應死去。
但她不知為什麼，自己就是沒死，再次醒來後...
便在這個塔中。
她的弟弟妹妹說，人們發現，自己一縷魂魄...
在自己的長刀之內。
一直在沉睡。
雪魔王被她硬生生拼掉了。
自那之後，雪魔群龍無首，全部分散。
凡國修行者乘勝追擊，但可惜...還是沒法將雪魔全滅。
到了後來，天地靈氣更為濃郁。
整顆星辰邁入迅速發展時代。
因為雪魔退出太遠距離，他們也不敢繼續追。
只能就這樣了。
整個凡國，不...或許說，整顆星辰。
都陷入了一個極為漫長的和平時代。
當然，對鶴雪，對凡國來說很漫長。
許深...只不過是閉關一次。
一直到了現在，就是許深所見這個形勢。
同時，鶴雪還說出一件怪事。
百年前一個夜間，本是無邊的黑夜，突然明亮無比。
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讓人窒息的波動。
一掃而過。
那是一道目光，掃過了整顆星辰。
目光在幾名女子身上，停留了片刻。
隨後直接消失了。
許深聽著，感覺有些古怪。
聽鶴雪的形容，怎麼感覺...
有點像安仙靈的仙光？
莫不成此女回來，想要看看一些人？
不應該啊...
安仙靈那個性子，可不會看得上這些『凡人』。
想了想，許深又開口。
「你的弟弟妹妹呢？」
「逝去不少年月了，沒趕上好時代。」
「但也算活了很久，自然而終。」
鶴雪輕聲開口，看著許深目光，有一抹懷念。
很像當初啊...
可惜，一切物是人非。
許深沉默一下：「其他人...」
「嗯，同代之人，差不多都逝去了。」
「只有我，還剩下一縷孤魂，獨存世間。」
「我也有後代，但...離他們太過遙遠。」
鶴雪笑了起來，目光仿佛穿越高塔，看向整個凡國。
「我想好了，就這樣吧。」
「這座塔，對他們來說，是寄託。」
「若我就這麼走了，他們會驚慌。」
「現在的我，可是老祖。」
她打算拒絕許深的好意。
「此塔之事，我可解決。」
「我只想聽你真實想法。」
許深看著對方，神色很認真。
鶴雪頓了一下。
「若你真能解決，那就最好。」
「我也可以放心走了...」
「這些年，我其實很累。」
她笑著笑著，眼中有了淚光。
「許深，送我離開吧。」
「曾經之人都已消失，只剩我自己。」
「太孤獨了。」
「而你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
「你站的太高了...」
沉默中，許深一手抬起。
冥力悄然擴散，漸漸將鶴雪籠罩。
鶴雪這一縷陰神，不斷被冥力拂過，漸漸變得純淨。
到了最後...成了一縷靈。
許深看著掌間的靈，神色複雜。
他對鶴雪很欣賞，對方很像當年的自己。
甚至前半生經歷，都略有相似。
但結局...卻截然不同。
白塵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
許深沒有意外，也沒有說話。
「你可知一句話，仙凡有別？」
「很多修行者墮入凡塵，也不怎麼會和凡人接觸。」
「就算他們融入其中，但看那些人的心態，和你完全不同。」
白塵身子漂浮著，越過許深。
輕聲開口：「你看他們的目光，心態。」
「都是平等而視，沒有當做螻蟻。」
「這算好，也不算好。」
「好處...就是可以體會更多不同之處。」
「不好的地方，就如現在這一幕。」
她說的這些話，頗有開導意味。
緩緩轉過頭，面龐帶著笑容。
「墮凡塵，是一個很奇妙體驗。」
「會看到凡人掙扎，可能與這些人結下因果。」
「也會讓人看到，自己心境的變化，強者與弱者的差距。」
「那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可惜，除了那位蘇幽明，當時無人有這種感悟。」
「就連你，雖說融入其中，卻心思飄得太遠。」
「對修為的追求渴望，一直都太過強烈。」
「依舊和他們格格不入。」
許深沉默之間，心底有了一縷明悟。
默默點頭，最終輕聲開口。
「回不去了。」
「當年，我還是那小城少年。」
「很多人都在，大家看我的目光，各有不同。」
「但有一點是一樣的，熟悉，沒有距離。」
「到了現在，不...自從我踏入星空後。」
「雖說一些故人摯友，依舊還在。」
「但也有很多人，都已經離去。」
「我的家鄉一切，熟悉又陌生。」
他喃喃著，此刻...
明白墮凡塵真正的意思。
回想地星夏國，甚至原城。
一切很熟悉，但人...早已換了。
他們看自己的目光，只有崇敬，再無其他。
墮凡塵，真正的核心，是讓人明白。
仙凡之別。
還有...未來之路。
許深看向白塵，目光平靜。
「所以，未來我走的越遠，越高。」
「不光是故鄉的一切，甚至...」
「還有我現在的摯友，故人。」
「甚至妻女，都會與我越來越遠？」
白塵眨眨眼睛，笑了起來。
「以你現在這個進度走下去，很有可能。」
「雖說現在，你們差距不大。」
「但若你將來，躍升六門，七門，甚至...那傳說的八門。」
「你現在的戰友，故人，摯愛。」
「和『凡人』又有何區別？」
「我們都覺得，你將來最低成就，也在七門之境。」
「要知道，三門之後...」
「每一步都是一個坎。」
「誰也無法確定，你身邊之人，未來會止步在哪個地步。」
許深沉吟不語，自己妻女，還有楊巔他們，一個個兄弟朋友的面龐。
在他腦海飛速閃過。
許久，許深露出...一絲莫名笑容。
白塵一呆。
許深看向她，笑著開口。
「其中意思，我懂了。」
「仙凡有別，我也清楚了。」
「但...我家鄉還有一句古話，很古老的話。」
白塵有些好奇：「什麼古話？」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許深目光深邃，像是劃破時空宇宙。
越過了塵焉之始，看到星空深處...幽冥界！
「若真有那麼一天，他們再無晉升希望。」
「境界止步某個層次。」
「哪怕最後...蒼老了。」
「這些都無所謂。」
「因為...有我！」
「他們無法晉升，我就想辦法，讓他們強行突破！」
「再怎麼，我也會讓他們一直活著。」
「我很貪婪，渴求力量。」
「也是因為貪婪，我可以護住這一切。」
「唯有強大，才能讓我保護他們。」
白塵似有所震撼，一時間沒有說話，沉思起來。
許深看著她，又是一笑。
「還有，有件事你說錯了。」
「七門，八門，都不是我的終點，也不是我的目標。」
「我的目標...九門之上！」